終歸是不放心丁小錢一個人下樓,哪怕電梯裡面有監控視頻,他也擔心這短短的數十秒她會出什麼事兒。而他又怕丁小錢一出門看到門口有人會嚇到,不忘告訴她他就在門口。
丁小錢很快就出現,看得出來她早就準備好了。
趕往冀州市第一醫院了的路上,丁一勁見丁小錢的表情還算平靜,並沒有特別激動的情緒,這才詢問起來。
「到底怎麼回事?」
丁小錢目視前方道路,手指交疊在一起輕輕搓著,回答道:「剛才子謙的弟弟給我打電話,告訴我子謙受傷進了醫院。」
「嚴重嗎?他怎麼說?」丁一勁一邊加快車速一邊說著。
丁小錢回答:「他話中意思不嚴重,但他在撒謊!」
丁一勁沒吭聲。
丁小錢又說:「如果事情不嚴重的話,局裡說什麼都不會通知徐家人的。這件事情已經嚴重到了驚動了徐家,可見事情並不簡單。而且下午的時候子謙給我打電話,當時他的聲音就有點不太對,但那個時候我正在忙著想那個案子,並沒有太注意,現在想想,就會發現當時有太多的不對勁。
而我今天一直很心慌,給葉蕭打電話的時候,他回答得也十分吞吐,他們一定都知道,在故意瞞著我。」
她猜測得把酒不離十,結合到之前的種種跡象,愈發肯定徐子謙受傷肯定不輕。
丁一勁連忙安撫著:「你別胡思亂想,可能真的沒那麼嚴重。他受傷了,通知他家裡人很正常,這不是也通知你了么,畢竟他身邊需要有人照顧。就算徐家家大業大,可以雇傭專業的看護,但畢竟沒有家裡人照顧得細心,你說呢?」
丁一勁的安撫沒能讓丁小錢的情緒有任何的轉變,她的表情卻一直都很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異常。
「如果只是輕傷,徐子豪絕對不會這個時間通知我去醫院的。就算他按捺不住,子謙也絕對不會讓他給我打電話的。而徐子豪能給我打電話,卻沒遭受到子謙的阻止,我判斷子謙眼下應該很嚴重,嚴重到無法說話,所以沒辦法阻止徐子豪給我打電話。」
丁一勁沒想到都到了這個時候,丁小錢還能冷靜得分析眼下得情勢,一時之間有些語塞。看著丁小錢那過分平靜得模樣,他的心裡開始有些沒底。
「如果……我說的是如果……如果子謙傷的太重的話……」
「我會陪在他身邊照顧他,直到他好起來為止。」丁小錢快速打斷丁一勁的話,又堅定的補充:「如果他好不起來,我就陪著他。」
這話說的有點滲人,丁一勁平時遇事不亂,被人指著鼻尖罵都能面露笑容的人,此時慌了一把,差點把車直接開到路旁的隔離帶上去。
「別說那些難聽的話,他什麼身體素質,就算是受傷了,休養一段時間也會好起來的。」
丁小錢扭過頭,看著丁一勁出色的側臉,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笑容:「二哥,你不用安慰我,怎麼回事我心裡清楚。」
丁一勁終於徹底沉默。任何事情,除非丁小錢不願去動腦子,否則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她,也騙不了她。他一邊開車一邊在心底默默的祈禱,希望徐子謙真的如徐子豪電話裡面所說的那樣,只是受了點傷,沒那麼嚴重。
江北市距離冀州市不到九十公里,按照規定速度行駛的話,加上從水岸府邸到高速路口,以及下了高速之後到冀州市第一醫院的距離,大概需要行車一個半小時。但這個時間段路上的車並不多,加上丁一勁一路顧不上超速,不停地在加速,竟然半個小時就從水岸府邸小區趕到了冀州市第一醫院。
丁小錢在車子剛剛停下的時候已經撥通了徐子豪的電話:「我到了,幾樓?」
徐子豪不敢相信地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這麼快?」
「幾樓?」丁小錢又問。
「八樓,我下去接你。」
「不用,我馬上到。」丁小錢拒絕了徐子豪來接她,下了車邁步就朝前走。
「錢錢,錯了,不是那邊,這邊這個樓。」丁一勁連忙在她身後喊著。
丁小錢腳步一僵,轉身朝著丁一勁指著的方向重新出發,還不忘替自己辯白:「有點著急,走錯了。」
丁一勁這會兒是真沒有開她玩笑的心思,心裡卻暗暗腹誹著。這話說的,好像她不著急就不能走錯了似得,是誰到警局報到的第一天就迷路了四五次?
丁小錢安靜的站在重症監護室的窗前,和徐老爺子同樣的站姿,同樣的安靜看著裡面躺在床上依舊沒有半分清醒跡象的徐子謙。
「沒事兒,他只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了。」
她淡淡的開口,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和徐老爺子同出一轍。
徐子豪和丁一勁對視了一眼,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怎麼他們就都那麼自信徐子謙用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呢?醫院那邊都下了病危通知書了……
這事兒徐子豪沒敢告訴丁小錢,他還真怕她那個單薄的小身子骨受不了。
丁小錢挨著徐老爺子的身邊,好像嘮家常一樣,聲音十分平靜:「爺爺,你有沒有覺得他連睡覺的模樣都特別吸引人?」
徐老爺子深以為然地點頭:「確實。」
丁一勁電視裡面見過徐老爺子多次了,看見本人還是第一次,沒想到是在這樣的場合下。
「爺爺,我們本該早就去看望您的。」
「沒關係,我們不講究那個……」
丁一勁見徐老爺子並沒有什麼嘮家常的心思,說了這麼一句之後也就沒再開口了。
丁小錢和徐老爺子就保持著那樣的姿勢,腰板挺直,硬是在重鎮監護室的門口站到了天亮。
一直到了六點多,徐子謙還是沒醒來。天空已經露出了魚肚白,第一個危險的夜晚已經過去了,徐子謙雖然沒醒過來,但也沒有術后併發症出現,這讓提心弔膽了一夜的人心裡多少有了些安慰。
丁一勁約莫著丁一亮這個時間應該醒了,趕緊打電話過去告訴他關於徐子謙受傷的消息,以及眼下醫院這邊的情況。
丁一亮早起的飛機,聞言當即退了機票,二話不說就往這邊趕。
寶貝妹妹最喜歡的男人竟然傷到了被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的地步,這得嚴重成什麼樣子?
小衚衕樣在醫院守了一夜,因為重症監護室裡面不允許家屬陪護,他們只能在外面的椅子上委屈了一宿。說是陪護等待徐子謙醒過來,倒不如說是在這陪著徐老爺子和丁小錢。這兩個人一個上了年歲,一個身子瘦弱,他們還真怕這倆人說不準什麼時候跟著倒下去了。
但這兩個人站那麼久了,竟然都沒換過姿勢,也沒說過一個累字。小胡一看天亮了,趕緊出去買了粥回來。
人是鐵,飯是鋼,不管多擔心裏面沒醒過來的徐子謙,總要吃點東西的。
「徐老先生,丁兒,先吃點東西吧。頭兒這邊兒我看著……」
徐老爺子剛想說不吃,一眨眼的功夫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的,緊接著一身的虛汗瞬間遍布了全身,身子晃悠了兩下。
徐子豪一個箭步上去扶住了徐老爺子,趕緊跟著勸:「爺爺,多少吃一點,低血糖不能不吃飯,否則我哥沒起來呢,你再倒下去。」
徐老爺子倒還算是聽勸,大概對自己身子骨心裡也清楚,不顧自己身份就在旁邊椅子上對付著吃了起來。
丁小錢卻依舊不動,不管誰喊,就是不動。
「錢錢,去吃一點,二哥替你看著他。」丁一勁擔心重症監護室裡面的徐子謙,但更心疼的還是自家寶貝妹妹,唯恐她有個好歹。
她不說,不代表他不知道她眼下的心情,這股火兒準保用不了多久就頂上來了。
「我不餓!」丁小錢抗拒著,不肯離開。
「不餓也得吃,到吃飯的時間就該吃飯。」丁一勁繼續勸著。
「我挑食!」丁小錢換了個抗拒的說法,就是不離開那扇窗。
丁一勁一窒,明知道她是借口,但她說的還真是事實。可這會兒正規一點的酒店都沒營業呢,能買到吃的地方除了KFC那種地方,也就是專門賣早點的小店鋪了,難不成讓他去管人家借個廚房來給她做點吃的嗎?
「這樣,你可以先不吃,但是一會兒我會去幫你買你愛吃的東西,你必須吃一點。」丁一勁妥協著退了一步,卻不忘和丁小錢談條件。
丁小錢點了點頭,見她同意了,丁一勁這才死了勸她的心。
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脾氣,也不知道她到底性子像誰。
徐老爺子這邊剛放下筷子,徐子謙的父母就出現了。徐子謙母親好像沒看到丁小錢似得,直奔重症監護室的窗戶,趴著看了半天,扭頭問:「還沒醒嗎?」
見眾人都搖頭,她這才表情不善的上下掃了丁小錢一眼,冷聲質問著:「你來幹什麼?你不是在江北舒舒服服的么?」
她明顯話中帶刺,昨夜在場的那些人都見識過她的刻薄,一個個臉上均露出不贊同的表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