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生同衾死同槨
如果當時他信了算命先生的話,沒有將她留在身邊,那結果會不會就不是這樣了,他繼續做他的知府,而她是無憂無慮的大小姐……
那樣的話,她就不會卷入這些無妄之災,那樣的話,她或許會過的更開心。
路行舟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哭的泣不成聲,心臟一抽一抽的疼,感覺全身都要痙攣了一般。
“依雪,依雪……”
他近乎瘋狂的一聲一聲的喚著她的名字,也不管傷口流了多少血,隻安靜的抱著她,目光呆滯無神,像是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
門外,聽著路行舟絕望的哭聲,魏翎抱頭蹲在地上,滿臉都是自責,都怪他,如果當時他沒有讓夫人一個人在外面,夫人又怎麽會……
明明是夏末時節,溫簡卿卻覺得渾身都涼,涼意快要滲透心尖。
不想再面對這滿目的哀戚,她轉身離開,隻留下了一句:“我先去拿信。”
話落,她腳步輕飄飄的轉身離開。
走到路行舟的院子,才一走進書房,她就看到了那封被壓在硯台下的信封。
拿開硯台,她緩緩抽出夾在裡面的信,在看清上面寫的話以後,眼睛瞬間瞪大,拿著信不管不顧的往回跑。
經過花園的時候,腳下被石子絆倒,整個人都生撲了出去,膝蓋重重的磕在地上。
她顧不得疼,撐起身子,繼續往回跑,信封被她死死的攥在掌心發皺。
不多時,她跑了回去,將將喘了一口氣,便急著喊道:“快去把路大人帶出來,他想殉情!”
聞言,魏翎眼睛瞬間瞪大,一把推開房門衝了進去,可已經晚了。
他的大人,他跟隨了近十年的大人,摟著他們的夫人,唇角勾著一抹淺笑,眼眸緊閉著。
魏翎身形虛晃了一下,他嘴唇顫抖,手也顫抖,跑到床邊,抖著手去探了探路行舟的鼻息。
已然冰涼了。
“啊啊啊啊啊啊!”
魏翎崩潰的跪下,眼眸通紅的失聲大喊。
溫簡卿手中的信輕飄飄的墜落,被風吹出去好遠才緩緩落下。
那上面一筆一劃的寫著:
鈞啟:溫神醫。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隨著依雪走了,在此先向你道歉,我騙了你,江時亭走的時候並沒有留信,這只是一個支開你的理由,請見諒。
我有幸聽聞過幽州王的大名,知曉他雖性格乖張暴戾,但待民卻很寬容,如果他能順利接管嶺南,我相信他會成為一代明君,秦國朝廷早已不複曾經,嶺南在幽州手裡比在秦國更有前程。
我昨晚就已經知道依雪不在的消息了。
當勝利的軍鼓響徹嶺南的時候,我便整裝待發的坐在桌邊等她,我們約定過,嶺南若勝,我會拿著一捧漂亮的海棠花在家裡等她,而她會第一時間奔向我。
可是她失約了。
我從日暮等到日落,從黑夜等到白晝,海棠花由盛開到枯萎,她都沒有來。
魏翎來看我的時候目光躲躲閃閃,我便猜出了一切,於是提筆給你寫下了這封信。
我想將魏翎委托給你,他自幼便跟在我的身邊,是我唯一放不下的人,我希望你能幫我安頓好他。早在遇到你的第一天我便查清了你的身份,更是知道你一直不喜溫家嫡長女這個身份,我路家認定本就單薄,經歷一場瘟疫後,更是全軍覆沒,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做我路家的大小姐,路家在嶺南待了百年,在江湖乃至整個九州大陸都有著數不清的根脈聯系以及堆積成山的珍寶,在我房間的藏寶閣暗格中藏著一本書,那上面詳細的記載了那些江湖人士與我路家的關系,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一並帶走。
如今戰後,百廢待興,其余事還需你多多費心指點著魏翎。
最後,我再拜托你一件事。我和依雪生前便有過約定,生同衾死同槨……
溫簡卿腿軟的跪在地上,聽著魏翎在屋裡壓抑的哭著,心底一陣陣的刺痛。
為什麽死的偏偏都是好人,而那些作惡的壞人卻可以逍遙法外?
以前她覺得無權無勢才會受盡欺負,可嶺南偌大的一座城,有著百年的底蘊,更是產礦大城,卻被欺負成了這般模樣,到底是那些惡人勢力太過強硬,還是老天太過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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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九,宜安葬。
路行舟和沈依雪的靈車是從路府出來的,出來的時候,路府大門口就已經圍著很多百姓了。
“俺們都是自願來送路大人和路夫人的!”
“他們倆是咱們嶺南的大恩人啊!”
“若是沒有他們死守著,嶺南根本等不到援軍來啊!”
聽著底下百姓們聲淚俱下的言語,溫簡卿眼眶酸了酸,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跟著靈車一路走了出來。
路行舟一生愛民,所以靈車繞著嶺南走了一圈,期間來送葬的百姓越發的多。
他們的墓穴建在了後山鳥語花香的地方。
按照路行舟的要求,溫簡卿讓人連夜打造了墓穴,裡面擺置的東西都是按照路行舟的要求來的。
兩人躺在寬敞的棺槨之中,緊緊相擁著。
那根紅纓長槍安靜的躺在沈依雪身側,那塊質地通透的翡翠白菜放在她的腳下。
路行舟身上穿著月白色的長袍,而沈依雪依舊是那身肆意張揚的紅衣,一如兩人初見那日一般。
海棠花不能隨同墓穴放在裡面,溫簡卿便讓人種在了墓穴四周,待到明年這個時候,豔麗逼人的海棠花便會盛開。
魏翎披麻戴孝的跪在前面,額頭抵地,久久不肯起身。
溫簡卿站在他身後,沉默的陪著他,一直到太陽落山,才回到路府。
“這是路行舟留下來的信,你看看吧。”溫簡卿將信封遞給魏翎。
魏翎接過去,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心口一陣陣的抽痛。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他讀完信,將信紙工工整整的放了回去,遞給溫簡卿的時候,目光虔誠堅毅的跪了下去。
“大小姐。”
“我,”
魏翎俯身磕頭,連著磕了三個才抬起頭,直直的看著她:“從今以後,你便是路家唯一的主人,屬下會謹遵大人的話。”
溫簡卿張了張嘴本想拒絕的,可是看著魏翎那雙眼睛,拒絕的話卻是怎麽都說不出來。
如今嶺南千瘡百孔,她要是這時候甩手走人,就是對不起遠在天上沉睡的兩人。
須臾,她輕輕歎了一口氣,抬手扶起了魏翎:“我會留下來幫你處理嶺南的事,至於路家大小姐這個身份,我也會用。”
聞言,魏翎眼底淚光閃爍,明明一句話沒說,卻勝過千言萬語。
嶺南的瘟疫已經完全被壓了下去,溫簡卿的藥方非常有用,魏翎向外面放出消息,說是這個藥方是陸家大小姐也就是路行舟的親妹妹研製出來的。
嶺南百姓多數都已經見過溫簡卿,也親眼見到過沈依雪和路行舟待她很好,便也信了這個說法。
三天后,幽州軍大軍返程,屆時城中百姓人心惶惶,生怕傳聞中殘暴的幽州王率領鐵騎踏破嶺南的城門。
他們剛來救援的時候是嶺南百姓的救世主,可聽聞他們一舉攻下了山南江南,對於他們此行的目的便產生了懷疑。
彼時溫簡卿正坐在書房,忙著清查此次瘟疫加上戰爭,嶺南一共損失了多少錢。
顧十六風風火火的闖進了書房,急著道:“溫姑娘,我們殿下回來了!”
溫簡卿慢半拍的從帳本裡抬起頭,眨了眨眼,“哦。”
便繼續低頭翻看手中的帳本,好像顧承璟的歸來比起她手中的帳本根本沒有可比性一樣……
顧十六為難的撓了撓頭,“溫姑娘,你要是不去迎接,殿下若是發瘋踏破嶺南城門可怎整?”
話落,溫簡卿刷的站了起來:“他還真能乾出這種事來。”
“那您是?”
“我不去他萬一真破了我的城怎麽辦?”
顧十六嘿嘿一笑,看來以後殿下拿捏溫姑娘又多了一個把柄了——嶺南城。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