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江湖郎中
“顧質子他……他走了。”
“走了?”溫簡卿皺眉,“走哪去了?楚國還是幽州?”
念喜緩緩搖頭,“這奴婢就不知道了,在您昏迷的第五天,後院關守的人除了顧十六以外全都暴斃而亡,顧質子派人處理好屍體後本想帶著您一起回幽州的,可就在這時,瘟疫突然肆虐到了外面,偌大一個嶺南,就在這五天裡,死傷無數。”
說到這,念喜眼眶更紅了,眼淚不受抑製的往外留,“奴婢前天曾偷偷出去了一趟……咱們宅子這一片的防范措施還算好的,走出這條長街,外面的官道上,擺滿了蓋著白布的屍體,”頓了下,她咬了咬唇,說:“顧質子本來一直守著您的,可就在前天,他突然收到了軍中急報,說是幽州也陷入了瘟疫,他將顧十五顧十六給您留了下來,之後就帶著幽州軍連夜離開了。”
念喜從懷中翻出一個信封遞給她,說:“這是顧質子臨走之前叫我交給您的信。”
溫簡卿神情寡淡,她抬手捏了捏發疼的太陽穴,接過了信,拆開後裡面只有一張信紙,信紙上簡短的寫了幾個字:等我回來,哪也別去。
紙上龍飛鳳舞的大字一看就能看出來,寫這幾個字的時候,顧承璟的是有多麽著急。
幽州是他的命,一旦幽州淪陷,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她閉了閉眼,將信紙貼到了胸膛上,深吸了一口氣後,再睜開眼時,滿眼都是堅毅。
“念喜,你去給我準備一身乾淨的衣服,再多準備一些食物,我太餓了。”
念喜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道了聲好,便起身離開,往外剛走了兩步,就又被溫簡卿叫住。
“對了,櫻辛在哪?”
“櫻辛……他也走了。”念喜抿了抿唇,“他說他要去幫您鋪路,等您醒了可以方便許多,但他到底去了哪裡,奴婢也不清楚。”
溫簡卿點點頭:“我知道,你去準備吧。”
顧承璟走了,櫻辛也走了,她現在腦子一片空白,明明條條大路都擺在她面前,可她還是覺得前路一片迷茫。
念喜很快端來飯菜,溫簡卿今日吃的格外多,整整吃了兩碗白米飯,還吃了不少肉菜。
等到吃完後,她揉了揉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滿意的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吃飽了,該去做正事了。”
因為是在嶺南,所以她沒打算要易容,直接換了一身活動方便的騎裝,便帶著顧十五顧十六出門了。
幾天沒見,顧十六臉上的紅疹已經徹底消下去了,又變成了一個清秀小生。
溫簡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了自己對什麽過敏,以後就不要再吃了。”
顧十六用力的點頭,“屬下明白。”
屬下?
溫簡卿挑了挑眉,雖說之前顧承璟一直在她身邊留人,這些人對她表面恭敬,但是心裡從未真正的服過她,更是從未自稱過屬下,顧十六這轉變屬實驚人。
走出院門,離老遠的,溫簡卿便聞到了一股子腐臭糜爛味兒,像是屍體發霉的味道。
她抬手在鼻前扇了扇,側身問顧十五:“現在嶺南哪兒最嚴重?”
顧十五想了想道:“嶺南整座城都已經被封了,最嚴重的當屬城西那一片,京城派來駐軍守在嶺南城外幾百米處,嚴格把守,不讓任何一個人出去,一旦出去,下場就是殺無赦。”
“朝廷這是要放棄嶺南了?”溫簡卿大吃一驚,“嶺南雖然沒有山南重要,但不管怎麽說都是一個人口大城,還有數十萬人居住在這裡,朝廷這麽做就不怕別的郡縣起兵造反嗎?”
顧十五沉默不語,秦國如今內憂外患,皇位上的那位還是個不作為的,瘟疫爆發十天,不僅沒有拿出任何方法來,還想直接讓嶺南自生自滅。
走出長街上了官道後,溫簡卿總算是信了念喜方才說的。
寬敞官道一眼望不到邊,道路兩邊腐爛的屍體無人收屍,曝屍荒野。
好好的一座城,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
溫簡卿眼眶發酸,她咬了咬牙,沿著官道往前走,步伐逐漸加快。
“我之前聽說,嶺南知府路行舟是個才富五車的能人,他也沒有任何的作為嗎?”溫簡卿問道。
聞言,顧十六沉默片刻,說:“不知姑娘還記不記得那日逃走的那個小男孩?”
溫簡卿皺眉回想了下:“路平?”
“對,他是路行舟的親弟弟,也是嶺南路家庶出的二公子,嶺南瘟疫之所以爆發,都是因為他一人。”
“此話怎講?”
“那日他逃走後回到路府就被路老爺子一頓打罵而後關了起來,不出一天,他就發現自己感染了瘟疫,之後他按著你那份未寫完的藥方自己抓了藥,卻沒想到弄巧成拙,他病的更嚴重了,路老爺子看到他那副病殃殃的模樣,二話不說就又給他打了一頓,”頓了下,顧十六抿唇,“路平起了逆反心理,一日之內跑遍了整座嶺南城,從城西到城東,從城南到城北,以一己之力,害了整座城。”
聞言,溫簡卿震驚的張了張嘴,心思是有多歹毒,才會想著坑害整座城的人。
“路平現在,”
“被殿下砍了。”顧十五說。
“砍得好!”
遠遠地,一隊人馬忽然騎馬走來,馬蹄聲嗒嗒嗒。
溫簡卿皺眉往邊上站了站,卻沒想到馬兒居然停在了他們前面幾十米處,領頭那人身形修長,一襲長袍更顯芝蘭玉樹。
那人臉上帶著面巾,蹲下身子一一查看官道兩旁的屍體,確認死亡後便招手讓人將屍體扔到後邊的板車上。
走近後,那人才注意到溫簡卿幾人,他眉峰一蹙,大步走了過來,喊道:“現在城內瘟疫這麽嚴重,你們怎麽還敢在外面四處走動?難道不知道這瘟疫是會要人命的嗎?!”
顧十六在溫簡卿身旁低語:“這就是嶺南知府路行舟。”
溫簡卿了然點頭,心想真是巧得很。
她迎面走了上去,朝著路行舟拱了拱手:“大人有所不知,在下其實是個雲遊的江湖郎中,途經此處意外受傷,昏迷了幾日,再一出來看到外面的場景也是有些懵的。”
“江湖郎中?”路行舟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眼裡升騰起光亮,又問:“你尚且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是的。”溫簡卿點頭,“不知大人可否給我講講現在嶺南是個什麽樣的情形?”
路行舟抿了下唇,“說來話長,姑娘若是有時間可以跟我回府,我慢慢給你講。”
“好。”
溫簡卿還不知道,現在嶺南最缺的就是郎中。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