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剛，周潮安來看過宋阮。

宋阮說了一句病房裏的味道不好聞，他便匆匆出去了。

沒想到這麼快便回來了。

對方沒有回應，宋阮卻嗅到了一股好聞的馨香味。

她無力地扯了下唇：「小周，你買的這是百合花嗎？」

溫樂衍抱着花的手一點點縮緊，眸色晦暗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她難道連腦子也撞壞了，不認得自己了？

他默默走上前，將花放在床頭，沉默地坐在了床邊，細細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底竟連一絲光也沒有，眼球也不聚焦，像是看着某一處虛無。

溫樂衍喉頭堵塞得難受，他眼眸微垂，一眼便看到了她手背上被針孔扎得淤青。

他僵硬地伸出手，手指微顫，觸碰到了宋阮的手。

她的手一片冰涼，涼到他心底。

宋阮下意識地收回手：「小周，你不用留在這裏了，我一個人在這裏可以的。」

「是我。」

男人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宋阮渾身僵住，她的身體一瞬間變得顫抖不止。

溫樂衍眉頭蹙起，上前一步，想給她拉上被子。

宋阮卻條件反射地往後躲著，她眸中儘是驚恐，瑟縮著如同一隻受傷的刺蝟，豎起了滿身的刺，只為了防着他。

溫樂衍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你怎麼了？」

宋阮嘴唇張了張，聲音里充斥着極度的寒意跟恨意：「溫樂衍，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你在說什麼？那場車禍只是一場意外。」

「意外？」宋阮指尖深深地嵌入肉里，她聲音發着抖，「就在我去見你的路上，你剛好開車把我撞了，你告訴我這是意外？」

「我的孩子已經到了預產期，我千萬小心地呵護著，懷胎十月的守護著，就因為你所謂的意外他永遠的離開我了。而我，現在雙眼失明，像個廢人一樣的苟延殘喘著。溫樂衍，我們相愛一場，你好狠的心，一定要弄死我，你才能如願嗎？」

「現在看到我這樣，你是不是開心了？那麼以後能不能放過我！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溫樂衍身體像被鐵釘釘住，女人聲嘶力竭的聲音響在耳邊，他腦海里驀然冒出女人向他索命的畫面。

他身體緊繃，不可置信地搖頭：「不可能……這不可能！」

宋阮心口像是被無邊海水擁堵著，強烈的窒息感襲來，她一聽到溫樂衍的聲音，就會想到他發瘋時的樣子，她真的害怕了。

「溫樂衍，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溫樂衍偏執地站在病床前，死死地看着女人的眼睛，那雙暗沉的眸子再也沒有一絲光亮。

她的眼底籠罩着一片陰霾，就算是流着淚，也沒有一絲的情緒。

溫樂衍崩潰地攥緊雙拳，極力隱忍着情緒，他堅硬的身體在這一刻分崩瓦解般，頹廢地坐在椅子上。

病房內的氣氛變得凝重無比，又充滿了悲傷氣息。

女人眼底的淚，一滴一滴像刀子，扎在他的眼睛。

溫樂衍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我會給你治好，你的眼睛不會有事的……」

宋阮用力地掙開自己的手，彷彿跟這男人多接觸一秒，就會帶來災難。

「你相信我，宋阮，我不會讓你有事。」

溫樂衍執拗地再次握住她的手，不肯鬆開。

「滾開！」

宋阮費力地掙扎著，她一用力，撕扯著腹部的傷口疼痛難忍，當即便倒吸了口涼氣，五官都擠壓在了一處。

溫樂衍立即鬆開了手，他滿臉慌亂：「你別亂動，我不碰你了，不碰了。」

傷口處撕扯的疼讓她忍不住地低低地呻吟起來。

一聲一聲，如同索命的鐵鈎，穿破溫樂衍的耳膜，直往他內心深處搗去。

溫樂衍雙手掩面，心頭有無數情緒奔涌而來。

男人指縫下不斷有淚光漫出，他被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籠罩着，他心裏埋藏最深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地毀壞了。

宋阮無力再掙扎。

她睜大眼睛躺在床上，眼前是一片黑暗：「溫樂衍，我不欠你了。」

「即便當年是我不辭而別，讓你承受了背叛之苦，但是現在我也體會到了這種被無邊黑暗籠罩的感覺。如果我變成這樣，是你想看到的，那麼恭喜你，你成功了。」

溫樂衍低啞的聲音有些哽咽：「別說了。」

「我已經這樣了，從今往後放過我吧，我欠你的，我還清了。你欠我的，我也不要了。」

「別說了！」

溫樂衍站起身，一字一句道：「我說了，我會讓你的眼睛重新恢復。」

宋阮不想搭理他，即便是看不見，她也側過眸子，看向了別的地方。

溫樂衍胸腔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無法控制的情緒正衝撞而來，所幸來的時候帶了葯，他直接從口袋裏拿出一盒葯，全部倒在手心，乾咽了下去。

藥片含在口腔，泛著苦澀的味道。

可是宋阮現在變成這樣，又該多疼多苦？

溫樂衍喝完葯，垂下了肩膀：「宋阮，對不起。」

宋阮只覺得諷刺：「遲來的道歉比草都輕賤，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那就離開，別待在我身邊。」

「就算看不見我，你也不想讓我陪着你么？」

「不想。」

溫樂衍喉頭向下滑了滑，「好，那我走。」

宋阮將頭往被子裏縮了縮，緊接着聽到了男人漸漸離開的腳步聲。

他關門的剎那，她也徹底地鬆了口氣。

只是這一剎，她的心卻一陣絞痛。

宋阮無聲地咬着唇角，把頭縮在被子裏，滾燙的熱淚順着眼角滑到兩鬢。

溫樂衍走出病房，他背脊緊靠牆邊，卻不敢再看向裏面的人。

這一牆之隔，早就隔了萬水千山。

周潮安捧著花束回來的時候，一眼便看到了守在病房外的溫樂衍。

一股無名之火直往胸腔里竄去，他將花放到一邊，大步上前，一拳直接打在了溫樂衍臉上。

溫樂衍情緒頹廢低迷，還來不及閃躲，他被打得向後踉蹌了幾步，唇角有血漫出來。

周潮安還是覺得不解氣，又是一拳揮了上去，咬牙切齒道：「你竟敢還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