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你去醫院，我們去醫院，你一定會沒事的。」

溫樂衍渾身劇烈抖動着，他緊緊地抱着懷中的女人，腳步踉蹌地將她放在了車上。

車子以疾馳的速度朝着中心醫院駛去。

他眼眸猩紅，直直地盯着前方，看不到紅燈，看不到行人跟車輛，他只想快點將宋阮送去醫院。

她一定還有救，她肯定不會就這麼離開自己。

溫樂衍唇角抽搐著，一遍遍地低語：「阮阮，你堅持住，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

「我不會讓你出事……」

他渾身發冷，筋骨中都透著駭人的寒意，一想到女人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的畫面，心坎就像被人砍了無數刀，鈍刀割肉般的疼就傳到體內每一處神經。

車子抵達醫院，溫樂衍抱着宋阮大步往裏沖，男人的尊嚴跟臉面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他發瘋地大喊道：「來人！救救她！」

肖越安正在大廳處理事務，聽到聲響，皺眉朝着溫樂衍走去。

走近之後他才看到躺在溫樂衍懷中的人竟是宋阮。

女人渾身是血，面目全非，雙手覆在肚子上，一動不動。

溫樂衍伸手一把抓住肖越安：「救救她！我求你救救她！」

肖越安立即將人接了過來，招呼人把宋阮抬到擔架上。

一群人推著宋阮急急忙忙地往手術室奔去。

溫樂衍腳步匆匆地在後面跟着，他握著女人冰涼的手心，眼底傳來一片滾燙的熱意。

「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肖越安一把拉開他，冷聲道：「在手術室外面等！」

醫生護士，一群人急急忙忙地進了手術室內搶救。

門啪一聲被關上，正在手術的燈也在這一剎亮了起來。

溫樂衍踉蹌了下，他懷中還彌留着女人身上微弱的溫度，袖口和胸前都沾染著大片的血跡。

可他什麼都不在乎，頹廢地順着手術室外的牆壁蹲了下去，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始終盯着隔絕手術室的大門。

在這一刻，他猛地意識到自己最愛的女人躺在那裏面，生死未卜。

他焦躁地捋了把自己的頭髮，偏執地守在外面，一步也不肯動，任由凌遲般的痛感一下又一下地貫穿心臟。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等了多長時間，手術室外來來往往不停地有護士跑過。

每出來一個人，溫樂衍就像看到一次希望。

可是他得到的回應都是病人的情況很危險，能救活的概率很低，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溫樂衍的心又像是墜入無邊的深淵，從白天等到黑夜，渾身都麻木了，眼球充血，仍舊看着手術室的方向，不肯挪開眼睛。

陸廷匆匆趕到醫院時，見溫樂衍一蹶不振地呆坐在手術室前，眉頭緊皺地上前。

「宋阮怎麼樣了？」

他在來的時候已經聽陳婉妍說了，溫樂衍病情忽然發作，竟然會開車朝着宋阮撞去。

溫樂衍眼皮都沒抬一下，怔怔地開口：「她不會有事。」

陸廷無奈地嘆口氣:「你先跟我回去。」

「我不走。」

「自己都是個病人，難道還要留在這裏守着宋阮嗎！」陸廷低吼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的病情發作了，又不受控制了，會再次對宋阮造成傷害！」

溫樂衍偏執地搖頭：「我不會傷害她。」

「可你已經做了傷害她的事情！」

陸廷管不了那麼多，直接拉着溫樂衍起身：「我是你的醫生，從現在開始必須要監護你的一舉一動，否則我就報警，讓警察把你抓走。」

「陸廷，你他嗎是不是瘋了！」溫樂衍一把甩開手，情緒激烈起來，「宋阮躺在手術室里，你讓我走，我還能去哪！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溫樂衍！到底是誰瘋了！」

陸廷深吸一口氣，他在來之前就想到了要發生什麼。

他索性上前一步，對着溫樂衍的脖頸就是狠狠一拳。

「你……」溫樂衍面色凝結，昏迷了過去。

陸廷直接架住他的胳膊，強行將人拖着離開了醫院。

不管宋阮有沒有事，溫樂衍留在這裏都是一個定時炸彈，他隨時可能受到刺激病情發作。

到時候他再做出什麼無法控制的事情，可就無法挽回了。

—

醫院。

已經過去了兩天兩夜……

宋阮毫無意識地躺了整整兩天，她是被一股劇烈的疼折磨醒來。

猶如鋼釘刺穿骨頭縫，密密麻麻的疼傳到四肢百骸，尤其是頭部跟腹部，更是如刀鑿火燒一樣讓人難忍。

宋阮奮力地睜開眼睛，她眼睫輕顫了下，眼前卻沒有一絲光亮。

她心一緊，抓着床單的手不禁縮緊幾分。

她為什麼看不見？

她不知道自己躺在哪裏，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了，四周靜悄悄。

這種如同死亡一般的寂靜，讓人趕到無比的恐慌。

可是她的意識卻是無比的清醒，身上的疼更是分外的清晰。

她這不是在做夢，她的確是醒來了，那場車禍沒有要了她的命。

宋阮忽然回想到什麼，雙手猛地放在自己的腹部，剛一觸碰到，一股錐心的疼就襲來。

「宋小姐，你醒了！」

宋阮耳邊傳來一道帶着驚喜的女聲。

宋阮循着女人說話的方向看去，可她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她張了張乾澀的唇，緊張道:「孩子……我的孩子呢？」

小護士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自己都這樣了，竟然第一時間問的還是自己的孩子。

「宋小姐，你把你的孩子保護得很好，是個男孩，但是有些發育不良，現在在保溫箱裏了。」

宋阮深深地鬆了口氣，她唇角不自覺向上揚了揚。

老天護佑。

太好了，她的孩子沒事。

宋阮剛要問護士自己為什麼看不見，便聽到了一道開門的聲音。

「肖醫生，宋小姐醒了。」小護士說。

肖越安點了下頭：「你先出去吧。」

宋阮聽到兩人的對話，她趕忙道：「肖醫生，是你救了我？」

肖越安靜靜地站在病床前，他看着宋阮如今的樣子，喉頭像哽了什麼東西。

他調整好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嗯，你現在沒事了，已經脫離了危險。」

「可是……我的眼睛為什麼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