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德勝猶豫了片刻後，才開口問道，「甘學林是在這裡上班嗎？」

  忠叔點頭，「是的，您是哪位找他？」

  「我是他爸。」甘德勝說道。

  忠叔笑了笑，「成，我進去喊一下他！」最近找甘同志的人可真多。

  「甘同志，你爸找你，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忠叔走進辦公室里喊道。

  甘學林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想起早上他讓人拿走的文件，心中一片瞭然。「我這就來。」

  剛出門口，就看到了甘德勝在門口不斷挪步的身影。

  甘學林腳步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往前走去，「有事？」

  甘德勝看著眼前的甘學林，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說這麼多年他虧待他了？還是說當初不該給他找了個後媽？

  然而這些蒼白的字眼卻完全彌補不了已經發生的過去。

  沉默了好一會，甘德勝才開口說道，「工作還好嗎？」

  甘學林臉色不變，點了點頭，「挺好的！比下鄉的日子好多了。」

  一聽到下鄉，甘德勝心裡頭的內疚更深了。

  「回家住吧，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甘德勝說道，他才發現自己的兒子才一段時間沒見，似乎又消瘦了幾分。

  甘學林扯了扯嘴角，對甘德勝這遲來的父愛沒有半絲的感覺，「不了，我在外面住挺好的。」

  甘德勝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往他們父子倆是怎麼相處來著？

  甘德勝回憶起來，這些年竟然只有他生氣吼這孩子的記憶。

  他這個父親做得太失敗了！

  想到這裡，甘德勝突然沒臉再待下去，「有空就回家，有什麼困難記得和家裡說。」

  甘學林冷淡地點了點頭，「好。」

  甘德勝離開後才發現，那孩子從頭到尾都沒有喊過他一聲爸！

  甘德勝再次回到家裡的時候，家裡已經全都收拾乾淨了。

  而柳秀娟一臉小心翼翼地守著，一看到甘德勝就立馬上前，溫柔地問道，「德勝啊，肚子餓了吧，我已經做好飯了，可以吃飯了。」

  甘德勝目光冷淡地看著柳秀娟，腦海中忍不住划過了剛才甘學林冷淡的臉。

  他當初怎麼就認為給甘學林找個後媽是對那孩子好呢？

  「明天我們就去離婚！」甘德勝冷聲說道。

  柳秀娟頓時就瘋了，她臉色扭曲，「我不離婚，甘德勝，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感情了，就因為這點小事，你就要跟我離婚？你這是逼我去死！」

  甘德勝開口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跟你說什麼了嗎？」

  柳秀娟一怔，她當然記得，甘德勝說他想找個人好好照顧孩子，如果她做不到對孩子視如己出，那他們就不合適。

  她當時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甘德勝雖然是個二婚頭，但是人長得高大威武，雖然才三十歲，卻已經身處高職，更是有小洋樓住著。

  哪怕帶著個拖油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的姑娘想要嫁！

  而她也是其中一個。

  更何況，當時的甘學林還小，她想著就當家裡多個孩子吃飯而已！

  可是，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她就變了想法呢。

  柳秀娟想起來總在半夜看見甘德勝拿著他死去的愛人邱梅的照片細心撫摸。

  想起來甘德勝結婚後對她就好像對一個照顧孩子的保姆一般，每天只記得問那孩子的情況。

  又想起來甘學林那孩子死活不願意開口喊她做媽的倔強！

  種種現象加起來，讓她再也變得不甘心。

  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就這麼嫁進來，不是為了當一個守活寡的保姆的！

  事實證明，她這些年也沒做錯，那孩子不回家之後，她和甘德勝的感情就變好了。

  不過這些都是她心裡想的，甘德勝不可能知道，她憑什麼要心虛！

  柳秀娟哭著說道，「我這些年哪點沒做到，也就上次下鄉的事情我自私了一回。德勝，我也是個母親，我不想自己的孩子下鄉有錯嗎？」

  「所以，你就把學林那孩子的工作給弄沒了？你也是他媽，你怎麼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甘德勝怒道。

  柳秀娟抹了抹眼淚，「他有當過我是他媽嗎？幾十年了，他一句也沒喊過。」

  「這不是你害他的理由，柳秀娟，你太讓我失望了！」甘德勝說道。

  柳秀娟死死地抓著甘德勝的手，「我不離婚，我絕對不離婚，你若是讓我離婚，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甘德勝鐵青著臉，將柳秀娟的手給甩開，轉身進了書房，還鎖上了門。

  而柳秀娟抹了抹眼淚，也不在意甘德勝的態度。

  都老夫老妻了，她也不幻想什麼甜美的愛情。

  只要不離婚，哪怕甘德勝天天冷臉她也不在意了。

  柳秀娟把眼淚擦乾後，還有心情自己坐在飯桌上把飯菜給吃了。

  甘陽志在他爸離開後沒多久也跑了出去。

  這會也終於回來了。

  柳秀娟喊道，「回來了就一起吃飯。」

  甘陽志手上拿著一張表，沉默地走到飯桌上，問了一句，「我爸呢？」

  柳秀娟指了指書房的位置，「在裡面呢。」

  甘陽志盛了一份飯菜後，端到了書房門口，「爸，是我，開一下門。」

  足足好一會，門才打開來。

  甘德勝看見甘陽志，臉色也沒辦法好起來。

  「爸，您吃點飯，等吃完飯後，我有事情要對您說。」甘陽志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

  柳秀娟尖叫了一聲，「甘陽志，你拿回來的這是什麼東西？」

  甘德勝皺起眉頭，臉色不耐。

  甘陽志側過頭去就看見了柳秀娟拿著他拿回來的那張表格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甘陽志扯了扯嘴角，「我本來還想一會再跟你們說的，我報名了知青下鄉了。」

  柳秀娟直接將表格給撕了，「你是不是瘋了，你下鄉幹啥！我不許你下去。」

  甘陽志沉默地低了低頭，「這是我欠哥的。媽，你撕了也沒用，名字已經登記上去了。」

  甘德勝的臉色複雜，不過心裡有些欣慰，至少他一直疼愛的這個小兒子不像他媽。

  柳秀娟咬牙切齒，「你這孩子是想要讓你媽去死是不是？！」

  她做了這麼多都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甘陽志不用下鄉。

  甘陽志卻抿了抿唇，「媽，你以後不要那樣對我哥了，以後你怎麼對我哥，我怎麼對自己。」

  柳秀娟氣得臉紅脖子粗，手顫抖地指著甘陽志，「你，你……」

  今晚的甘家註定不平靜，小洋樓里時不時傳出來的尖叫怒吼聲，讓鄰居探了好幾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