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因為考慮到七連里大多是新兵，總會儘量避免讓新手上一線對抗火險。

  而如今，卻到了他們不得不脫下新手光環，正面對抗火險的時候。

  「七連全員聽令！停下當前所有工作，全員集合。」

  班長們反應最快，當即開始著急自己班的隊員。

  不到三分鐘，在加油站前的空地，新兵七連戰士完成集結。

  「報告連長！全員集合完畢，請求指示。」

  楚連點了點頭，上前兩步看向眾人。

  掃顧一圈，最後把目光停在鄭峰身上。

  「鄭峰出列！」

  「是！」

  楚連以全場都能聽到的聲音喝道：「現在起，臨時任命你為炎東軍區新兵八營七連抗火救災作戰參謀員。」

  「大火下山，正在沿居民建築燒過來，給你3分鐘時間，制定出抗火搶救方案。」

  「有沒有信心？」

  鄭峰肅穆喝道：「保證完成任務！」

  隨即，楚連轉頭喝道：「徐浪！」

  「到！」

  「現臨時任命你為七連抗火救災現場1號戰指員，帶領七連一排戰士上陣救災。我若出現意外，你就是現場順位總指揮。」

  「有沒有信心？」

  「保證完成任務！」

  「曹滸！」

  「到！」

  「現任命你為2號戰指員，領二排戰士……」

  「若1號出現意外，你即刻順位成為1號戰指員……」

  楚連一通噼里啪啦的利索任命，已是將生死因素考慮進去。

  無論現場任何一名帶隊指揮員出現意外，都會立即有其他人接過指揮權。

  一番任命下來，楚連立即轉身向鄭峰問道：「鄭參謀，說說你的抗火方案！」

  其實楚連心中已經有一套方案，但他還是先問鄭峰。

  即使鄭峰說不出來，或者說出的方案並不可行，也沒有關係。

  因為，他更期待鄭峰能想出比他更好的主意。

  而鄭峰，沒有讓他失望。

  即使站在隊列前，被一百多名戰友看著，他也毫不卻場。

  「報告連長！我建議將我連分為三個行動小組。」

  「第一小組，前往著火建築的正面，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手段滅火和延緩火勢的蔓延。」

  「第二小組，前往建築中段，用工具撬開所有建築的房門，從居民房屋內部尋找到水源，把屋內一切可燃物全部打濕。」

  「第三小組，為機動小組，先跟隨第二組一起行動，但在需要的時候，立即抽身而出，前往第一小組進行支援。」

  楚連眼珠微動，立即對眾人安排了起來。

  「所有班長聽令，你們組成一組，聽從徐浪的指揮，前往大火現場滅火。」

  楚連還是優先把最危險的工作交給老兵去做。

  「曹滸，你帶領剩餘的一般人員組成二組。曾達山，你帶另一半組成三組。」

  「二組三組，到建築內部尋找水源，打濕所有可燃物。」

  「行動！」

  「是！」

  眾人齊聲響應。

  徐排等老兵當先行動。

  而曹滸和曾達山則迅速將新兵們分組。

  也在半分鐘後出發。

  見眾人都行動起來，鄭峰馬上又喊道：「報告！」

  「說！」

  「我建議聯絡消防局，申請場外支援。最好能讓消防噴水飛機再過來一次，在加油站和這排著火的房屋中間噴水。」

  楚連點了點頭，朝身邊的鐘指導員道：「鍾指，你把控一下現場情況。鄭峰，你跟我來。」

  說完，便帶鄭峰一起來到軍車駕駛室。

  由於這座城鎮的信號基站已收到大火波及，普通通訊手段已經無效。

  但軍車上的通訊設備乃是軍用級，與民用另成體系，仍能聯絡到統戰指揮總部。

  「仔細看好了！」

  楚連當著鄭峰的面，把聯繫總部的操作演示了一遍。

  「呼叫總部！呼叫總部！」

  「這裡是圖英鎮南口加油站防衛分隊……」

  楚連將現場情況說明了一遍，然後按鄭峰的建議，申請噴水飛機的支援。

  兩分鐘後，總部給了回應。

  「圖英加油站分隊聽著，噴水飛機剛剛已經被調去其他地區增援，無法前往圖英鎮支援。」

  「總部已安排三支消防大隊和兩個營的守備部隊趕往支援。」

  「請你們堅持住，為支援部隊爭取時間。」

  楚連沉默了三秒左右，才道：「圖英加油站分隊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通訊器那頭也沉默了幾秒，然後換了一個人的聲音，低沉而莊重道：「我代表人民，感謝你們的堅守！」

  楚連肅穆回道：「這是我們的使命和光榮！」

  他掛斷通訊器，帶著鄭峰沉默地走到加油站邊，望著路上還在匆忙撤退的民眾。

  這做城鎮就像一個無底的蟻穴，仿佛有數不盡的螞蟻從中跑出來。

  他們完全無法估算，到底要什麼時候，民眾才能全部撤離出去。

  鄭峰也沒有說話，陪著楚連默默看著。

  突然，他看到一群白衣人，推著一批滑輪病床和輪椅。

  病床和輪椅上，多是老人。

  有些甚至還吊著藥水。

  顯然是醫院撤離出來的醫護人員和病人。

  哐當！

  一架靠近路邊的滑輪床推得太急，撐腳的滑輪不小心路邊的石塊。

  在強大的慣性下，整張病床被掀飛，連帶上面的病人都翻出了路邊，倒在地上。

  鄭峰和楚連幾乎同時動作，沖了上去。

  兩人和那名推病床的醫護人員合力把滑輪床搬迴路面上，把摔倒的病人扶回床上。

  醫護人員只來得及說一聲謝謝，就繼續充滿跟隨大部隊撤離。

  城鎮中，醫院也是人員撤離最艱難的一批。

  嬰兒產婦等已經先坐救護車撤離，但載具有限，住院病人又多，想分批撤離也沒有那麼多時間。

  醫院只好把所有輪椅和移動式滑輪病床全拿出來，讓醫護人員推著病人撤離。

  來到加油站的位置，他們已經是推床走了數公里。

  體能消耗先不說，精神也因火災的來臨而高度緊繃。能走這麼遠才出意外，已經算是醫護人員很上心了。

  至少，他們沒有拋下病人不管。

  楚連和鄭峰不敢擋著路，幫完忙後，就回到加油站邊。

  突然，楚連問道：「你為什麼沒有當著大家的面，先把申請求援的建議說出來？」

  鄭峰一愣，才明白是在問自己。

  正思索間，楚連便替他回答了。

  「是不是，不想讓大家知道可以求援。如果大家知道還可以依靠別人，他們就無法盡全力去執行抗火任務，心心念念想著支援什麼時候來臨。」

  「而若讓大家知道沒有支援，士氣可能會大受打擊。」

  「他們可能會有人想，外面都沒人來幫他們，憑什麼他們要留下來死守。」

  「如果帶著這樣的念頭，一旦大火來到面前，只怕會轉身就逃。」

  「你是不是因為這些原因，所以才等到只剩我們時，才私下把求援建議說出來？」

  鄭峰嘴巴微張，卻一時間無話可說。

  楚連不等他回答，便道：「我希望你是這麼考量的。」

  「如果是，說明你懂得大局觀。這是身為一個指揮者不可或缺的。」

  他按著鄭峰的肩膀道：「鄭峰，你是部隊的未來，也是國家的未來。」

  「這一次，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活著回去。」

  「記住，無論如何！」

  楚連看著鄭峰的眼神嚴峻無比。

  這番話，仿佛在向鄭峰交代遺言。

  鄭峰作為前世老兵，也聽出了楚連的暗示。

  但他卻裝作聽不懂道：「連長放心，我們一定能阻止火勢的蔓延，一起活著回去的。」

  楚連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鄭峰，你去幫二三組的人吧！」

  「是！」

  鄭峰馬上跑過去。

  一眾新兵在二排長和三排長的帶來下，分批把各種店鋪的大門砸撬開。

  店鋪的主人家撤離時，都把大門鎖得死死的，生怕他們不在期間，遭了賊。

  如今卻給眾人增加了作業難度。

  木製的門要砸開還算比較容易。

  鐵門卻比較困難。

  其中，一個捲簾門前，二班幾名新兵正在愁眉苦臉。

  無論他們怎麼拉踹怎麼撬，就是無法把鐵皮捲簾門打開。

  鄭峰跑過去道：「我來幫忙！」

  吳亮一看，開心道：「兄弟，你回來了！」

  鄭峰點了點頭，道：「我數到三，大家一起用力。」

  鄭峰微蹲貼在捲簾前，雙手把住門把往上拉。

  「一二，三！一二三！」

  他漸漸把精神力加到力量上，一個人的力氣頂上三個人。

  在加上他的口令，眾人用力步調一致。

  在五六人的合力下，三五次後，鐵簾門終於被他們暴力扯斷鎖槽，打開了鐵門。

  裡面黑漆漆一片，仔細一看，是個洗車店。

  鄭峰見狀一喜，洗車店正好有洗車用的噴水槍。

  這會給他們的打濕工作帶來極大的便利。

  他跑過去，拿起一個噴嘴。但無論怎麼按，就是沒水出來。

  一旁的吳亮道：「是不是有什麼開關沒打開？」

  「黑漆漆的，先開燈。」

  他們午休後前來支援，忙到現在已經是下午太陽西斜，臨近下山。

  「可能總電閘被關了，看一下門邊。」

  眾人一起搜尋，很快在門邊找到一個電閘。

  吳亮見幾人在電閘前搗鼓，卻不見燈亮，喊道：「開呀！」

  劉二虎納悶道：「開了啊！但是好像沒反應。」

  「哎呀，我來看看！」吳亮擠開他們，自己試了試。

  但沒用，任他怎麼撥提開關，還是無法打亮燈。

  他也鬱悶道：「難道停電了？」

  鄭峰走過去看了看，沉臉道：「可能，鎮上的電網出了問題，只怕全鎮都沒電了。」

  「別管燈了，快去找水。」

  王夢達找到了一樓的廁所，大喊道：「找到了！」

  眾人立即跑了過去。

  只見王夢達打開水龍頭，用一個桶接著水。

  吳亮喊道：「開大點呀！」

  「已經開到最大了！」

  原來水龍頭放出的水並不大。

  劉二虎道：「不會是要停水了吧。」

  眾人橫了他一眼，卻有同樣的擔心。

  不一會兒後，水龍頭噗嗤幾下，便沒水流出了。

  而等出來的水，連半桶都不夠。

  「看你個烏鴉嘴！」

  劉二虎委屈道：「關我什麼事。」

  電停了，連水管也不知什麼原因，受了影響。

  王夢達問道：「現在怎麼辦？」

  眾人齊齊把目光看向鄭峰。

  鄭峰想了想道：「沒水，留在這裡沒用，我們去幫班長滅火。」

  眾人沒有多想，也不覺畏懼和反對，齊齊跟著鄭峰跑了出去。

  鄭峰朝著火的建築望去，大火已經引燃了三間房屋樓，正在往第四間蔓延。

  正要跑過去，突然耳朵一動，聽到加油站傳來了引擎的聲音。

  「你們先過去，找班長，聽指揮。我去跟楚連匯報一下情況。」

  說完他就往加油站跑。

  其他人沒有多想，跑過去找抗火一線的張班了。

  大火前，面對劇烈燃燒的房屋，張班也沒什麼好辦法。

  他們也沒找到水，只能用鐵鍬鏟起沙土填進去，可惜收效甚微。

  火勢勐，他們也不敢靠得太近。

  「班長！」

  張班回頭一看，只見他們班的隊員全找了上來。

  他怒喝道：「你們幹嘛過來了？」

  吳亮道：「停水停電，我們沒法完成原計劃，就聽鄭峰的，來給你幫忙了。」

  張班一聽是鄭峰叫他們來的，氣頓時消了下去。

  鄭峰被楚連任為臨時參謀，他出的指示，還是可以聽的。

  但他沒有從他們中看到本人，便問道：「鄭峰呢？」

  「他說回去向楚連匯報了。」

  吳亮轉身指了指加油站，隨即當場怔了。

  他勐然回神大喊：「鄭峰要去哪？」

  眾人連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一輛油罐車從加油站內開出來。

  而鄭峰則不等車停，半路跳上車，攀在車門上。

  王三根眼尖，道：「開車的好像是楚連。」

  張班一見是跟楚連一起，原本提起的心便放下了。

  「可能有其他任務要做，別看了，要幫忙，就給我鏟些泥土過來。」

  他們沒有料到，鄭峰的這一去，差點是訣別。

  油罐車副駕車門旁，鄭峰拍打著車窗的玻璃。

  「連長！開門。」

  車門反鎖了，他從外面打不開。

  楚連卻生氣地揮手道：「你快下去！」

  但油罐車這種大車並不好開，他不敢太分心。

  他好不容易等到路上撤退的人流變少，才把車開出來。

  不乾淨把車開走，油罐車會堵著民眾的撤離。

  鄭峰則一個手肘，把車窗給打碎，伸手進去拉起了內鎖，打開車門爬了進去。

  「連長，您哪找來的車鑰匙？」

  楚連怒吼道：「趕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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