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峰知道這樣的要求有些張揚，不符合他一貫低調的風格。

  但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不試試他不甘心。

  楚連沒有馬上答應，只是反問道：「你是不是覺得，他們槍槍都不落空，就以為繩上射擊是很容易完成的事情？」

  「虎鯨戰隊，是炎東地區出了名的海軍戰隊。」

  「他們能輕鬆做到，是因為那只是他們的基本功。」

  「兩條移動繩索，模擬的是海面射擊環境。真實的海面，起伏只會更大，稍不注意就可能會被甩出船艦甲板。」

  「他們能做到，是經過千百次海戰磨練。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像他們一樣做到？」

  楚連雖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明顯，給你嘗試，只是浪費子彈。

  鄭峰沒有退縮，回道：「報告連長！我不覺得那很簡單，相反，我覺得那會很難。」

  「但正因為難，我才更想去挑戰。」

  「希望連長給我一個機會。」

  這時，左振濤走過來微笑道：「楚連長，不如就給他一枚子彈試試如何？」

  「他應該是這批新兵里射擊水平最好的一個，值得這枚子彈的嘗試。」

  他們也很想看看，這名之前能打臉他們隊員判斷的新兵，能有什麼樣的表現。

  楚連沉吟了一會兒，道：「鄭峰，你想挑戰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作為一名士兵，一名軍人，不意味著可以魯莽地去挑戰一切。」

  「你還必須帶上敬畏之心，否則到了戰場，你也只不過是最快送死的那一個。」

  「只有明知畏懼，卻仍敢去挑戰，才能稱之為勇氣。」

  「你想嘗試，我給你一個機會。但！」

  所有新兵都聽得神色一緊。

  「必須有代價！」

  鄭峰立即喊道：「請連長明示！我不惜代價也想要嘗試。」

  楚連問道：「你怕苦嗎？」

  「不怕！」

  「你怕累嗎？」

  「不怕！」

  「那你怕什麼？」

  這個問題頓時把鄭峰給難住了。

  對於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麼害怕的呢？

  楚連沒有催促打擾，給足時間鄭峰去思考。

  思索了一會兒，鄭峰雙眼一凝道：「報告連長！我怕餓肚子。」

  他說的是如此認真和莊重。

  但兩秒後，周圍的人一陣偷笑。

  雖然懾於紀律，不敢笑得太明顯，但都有些忍俊不禁。

  楚連挑眉問道：「你為什麼怕餓肚子？」

  鄭峰認真道：「因為餓肚子，會沒有力氣。我害怕那種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

  清冷而堅定的聲音迴蕩在場中，令原本帶著笑意的人都肅然一整。

  鄭峰畏懼的，不是身體的飢餓本能，而是害怕自身的無力與無能。

  這便並不是一件可笑的事。

  「好！」楚連大喝，「你的代價決定了。」

  「我給你一枚子彈去挑戰，如果射中了，說明你是有勇之謀。」

  「如果沒射中，說明你是沒有自知之明的不自量力之舉。」

  「那麼，你就要挨餓2天時間！」

  「這期間，你訓練照舊，只能喝水，不能進食。」

  「面對這樣的代價，你還要去挑戰嗎？」

  全場寂靜，等待著鄭峰的回答。

  「報告！我要挑戰！」

  鄭峰嘹亮的聲音響徹全場。

  為了一枚子彈，去承擔大概率會禁食兩天的後果。

  這在許多新兵看來，是個並不等價的愚蠢決定。

  但在老兵們看來，這太值了。

  左振濤露出了欣賞的微笑。

  這個新兵，果然有點有趣。

  楚連則把目光看向蔣營。

  其實他作為連長，完全可以下決定，但他尊重蔣營的在場。

  蔣營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部隊裡也有飢餓訓練，鍛鍊士兵們在沒有食物時的野外生存時長。

  但通常只會對資深的老兵才會開展這樣的訓練。

  一般的新訓，都不會給新兵開展這種程度的訓練。

  不過，鄭峰的表現，在楚連這裡已經達到了老兵的水平。

  他有資格開始這樣的訓練。

  所以楚連毫無壓力地給鄭峰設置了這樣的失敗懲罰。

  「給他一枚子彈！」楚連喝令道。

  徐排立即從子彈盒撿出一枚子彈，遞給鄭峰道：「會填裝嗎？」

  「會，剛才看過一遍。」

  鄭峰利索接過，卸彈夾，填彈，裝回彈夾。

  然後靜立一旁，等待楚連口令。

  楚連揮手道：「上繩！」

  鄭峰立即衝上去，來到兩條繩索中間。

  他一手抓住一條繩索，繩高只到他胸口，他想像上雙槓一樣上繩。

  可雙臂一用力，繩索便向兩邊壓伸，力向兩邊彈，無法支撐他爬上繩。

  第一次嘗試爬繩失敗。

  張班看得暗暗搖頭。

  然後，鄭峰又還一種方式。

  他雙手抓住後繩索，雙腳跳起盪上繩索。

  但繩索在承受他的體重後，無法再水平繃直，而向下凹陷。

  結果，他雙腳一離地，即得斜著往上盪，得盪起比上半身更高的高度。

  由於抱著槍，做這個動作並不方便，顯得很是笨拙。

  最後，還是一隻腳踮地，一腳先上，才成功爬上繩。

  只不過，他整個人是仰面朝天躺著的。

  他想從繩上站起來，但一用力，繩索就晃得厲害。

  上了繩索，鄭峰才真正體會到，要在繩索上保持平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試了幾次，都沒能像虎鯨戰隊的人一樣，踩著繩立起身體。

  楚連喝聲道：「注意時間！」

  他對這猴子般的醜態，已經看夠了。

  鄭峰吐了口氣，重新躺會繩子上，放棄了站起來。

  他把雙腳往兩邊大張，然後上半身向上直起，舉槍做出射擊姿勢。

  他要採用躺姿射擊。

  當然，訓練中並沒有這樣的射擊姿勢。

  這樣的射擊動作，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

  楚連也不管他用什麼樣的姿勢，見他做好射擊準備，便喝道：「上膛！」

  鄭峰小心翼翼做出拉栓動作。

  但繩索還是免不了像鞦韆一樣輕輕晃蕩起來。

  在這樣的晃動中，鄭峰以仰臥起坐起到一半的姿勢，舉槍做出瞄準。

  「射擊！」

  楚連的射擊指令下達。

  鄭峰靜氣凝神，等待晃動停止。

  準星對準靶上的紅色氣球。

  食指放進扳機準備扣動。

  一瞬間，鄭峰把精神力全加持在視力上。

  視線中，氣球變得無比清晰。

  輕輕打開保險，瞄眼微微眯起。

  槍聲即將響起。

  突然！

  鄭峰的眉頭一皺。

  他把保險重新關上，然後拉栓退膛，從繩索上下來了。

  眾人譁然！

  鄭峰放棄了？

  「報告！那邊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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