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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歡 - 第三十七章字體大小: A+
     
      「你的氣色很差。」

      他說,「以前不會。」

      昨天他就注意到了,她的唇色發白,一丁點血色也沒有。

      岑鳶想過商滕會看出來,他很聰明,很多事情都瞞不了了他。

      但他很少對自己不在意的事情上心,岑鳶一直以來都有這個自知之明,她對商滕來說,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現在的卻主動關心起她的身體狀況。

      岑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她也想的很清楚了。

      既然已經沒關係了,就沒必要讓他知道。

      而且她已經決定了,再過半年,她就給自己放個長假,到時候回老家待一段時間。

      可能會久居。

      尋城太壓抑了,她不喜歡這裡。還是榕鎮更適合她。

      「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經常忘記吃飯,所以身體有些虛弱。」她笑了笑,「沒大礙的。」

      商滕聽完後,只是垂眸深看了她一眼,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的表情沒什麼異樣,岑鳶也不知道他信了沒有。

      但無論她信不信,她都沒辦法左右。

      隨便了,與她無關。

      商滕打完針以後就直接回去了,岑鳶讓他下次來的時候可以提前給她打個電話。

      她可以出去接他。

      她能看出來,剛才的氛圍不算融洽,商滕仿佛是被排擠在外的局外人一樣。

      「林斯年年紀還小,所以有些行為比較幼稚。」

      像是在替林斯年和他解釋一樣。

      他幼稚與否,商滕並不關心。

      「他喜歡你。」

      而是很直白的把林斯年自認為掩藏的很好的感情,就這麼赤/裸裸的剖析開。

      岑鳶愣了一會,似乎真的不知道。

      當局者迷,是這麼個理。

      所以商滕才要告訴她。

      他知道岑鳶的性子,她不願意傷害到別人,所以會在這段感情生出萌芽之前掐斷。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他不屑於玩心機,他都是明著來。

      林斯年還太嫩,他要是真想和他玩,一隻手指就能碾死他了。

      商滕走後,岑鳶多花了些時間來消化商滕剛才和她說的話。

      很奇怪,她對商滕有一種莫名的信任。

      哪怕她沒有察覺出來,但是經由商滕的嘴裡說出,她是信的。

      仔細回想,似乎也能察覺出蛛絲馬跡來。

      岑鳶回到店裡時,林斯年正和塗萱萱下五子棋。

      前段時間剛忙完,這幾天比較閒。

      他單手撐著頭,眼裡透著幾分散漫的神情。

      直到看到岑鳶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來了精神,把棋子扔回旗盒裡,起身喊她:「姐姐。」

      岑鳶沖他笑了笑,不動聲色的岔開話題:「客人來了嗎?」

      林斯年說:「還沒有,她剛剛打了電話,說今天有事,明天再來。」

      岑鳶點點頭,看了眼時間。

      已經十二點半了。

      剛才明明說好了讓商滕吃了飯再回去的,結果他答應以後,又直接離開。

      想來也只是客氣的回應。

      塗萱萱正在考慮待會吃什麼的時候,岑鳶的手機響了。

      是江窈打來的,讓她回家吃飯。

      她最近對她也沒有剛開始的敵意了,可能是逐漸發現,岑鳶並沒有和她爭寵的意向。

      「你老不回來也不是個事,要是讓外人看見了,還不得說爸媽苛刻你,到時候被議論的又是我。」

      江窈似乎有點不滿。

      岑鳶搬出去住的事情在圈子裡也算是人盡皆知了。

      江家雖然不是什麼有頭有臉的名門望族,但岑鳶好歹有個商滕前妻的頭銜,外人對她的關注,自然也因為商滕,而多了一些。

      親生的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抱錯的外人卻死皮賴臉的住在家裡。

      明顯就是鳩占鵲巢嘛。

      江窈最近沒少被嘲諷。

      她之前的工作辭了,現在在江巨雄的公司當一個小會計,倒也沒有指望那點工資過活,純粹就是江巨雄覺得她也不小了,不能一直這麼無所事事下去。

      但她平時也不老實,仗著老總女兒這一層身份,每天遲到早退的,也沒人敢說她。

      上一次回去,好像還是半個月前。

      岑鳶覺得自己的確要回去一趟了。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讓林斯年他們今天可以早點回家。

      「既然沒什麼人,也不必一直待在店裡。」

      林斯年見她要走,連忙問她去哪兒。

      岑鳶說:「回家一趟。」

      他自薦道:「我開了車來的,可以送你。」

      「不了。」岑鳶笑著婉拒,「我自己也開了車。」

      林斯年這才失落的低下頭,卻還是不忘囑咐她:「路上滑,你開車小心點。」

      「嗯,知道。」

      從這兒開回家,車程有點遠,一個半小時。

      江窈正坐在那裡挨批,她遲到早退的事不知道被誰捅到江巨雄那裡去了。

      「你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你說說,你以後能做什麼!」

      他是真的恨鐵不成鋼。

      江窈抿了抿唇,差點哭出來的時候,看到了岑鳶。

      這還是她第一次覺得岑鳶這麼順眼。

      她被江巨雄訓了一個多小時了,看他這個激動的情緒,很有可能還會繼續訓她一個多小時。

      還好岑鳶回來了。

      果然,江巨雄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看向岑鳶,溫聲開口:「來啦。」

      岑鳶點頭,在沙發上坐下:「嗯。」

      「你媽在美容院,晚上才回來,祁景去山裡取景寫生了,今天就我們三個人簡簡單單吃頓飯。」

      岑鳶再次點頭:「好。」

      不變的單音節回應,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字變了。

      從「嗯」變成了「好」

      阿姨把飯菜端出來,岑鳶吃的慢,細嚼慢咽。

      那頓飯吃的很安靜,唯一話多的江窈剛剛被訓過,這會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吸引到江巨雄的注意力。

      冬天不是一個特別好的季節。

      小的時候,鎮上的老人大多都死於冬季。

      蕭索,凋零,終結。

      江巨雄吃完飯後,接了個電話就回了書房。

      客廳里,只剩下岑鳶和江窈。

      後者看膩了自己三天前剛做的新美甲,打算趁現在有空再去美甲店重新做一個。

      出門前,岑鳶叫住了她。

      「江窈。」

      她不太耐煩的回頭:「幹嘛?」

      岑鳶猶豫了一會,方才開口:「媽最近身體不太好,你給她打個電話吧。」

      江窈皺了皺眉:「媽身體挺好啊。」

      「是榕鎮的媽媽。」

      江窈神色不太自在:「關我什麼事。」

      她伸手去開門,岑鳶輕慢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就當是我拜託你,可以嗎?」

      話里的語氣,的確帶了些許哀求。

      江窈也不是完全對周悠然沒有感情的。

      她只是害怕她會帶自己回去,害怕回到那個貧窮的地方,她過不慣苦日子。

      所以聽到岑鳶的話後,她稍微猶豫了一瞬。

      電話最後還是撥通了。

      用的岑鳶的手機。

      在聽到江窈的聲音後,那邊的女人聲音虛弱,卻明顯帶著喜悅:「窈窈?」

      那通電話講了很久,江窈甚至開始不耐煩。

      周悠然在電話里囑咐她注意身體,尋城天氣冷,風也大,當心感冒。

      每天適當的運動一下,強身健體,也別為了好看穿的單薄,現在可能沒什麼,以後老了就會落下一身病根。

      她敷衍的應著「知道了。」

      「嗯。」

      「我會注意的。」

      「行了,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

      「哎呀,這些事情都是常識。」

      趁周悠然沒有開始她新一輪的長篇大論之前,江窈及時掛斷了電話。

      她把手機遞還給岑鳶:「真是囉嗦。」

      岑鳶說:「媽是擔心你。」

      江窈沒理她,換了鞋子就走了。

      岑鳶看到上面的通話時間,眼睫輕垂,把手機鎖屏放回大衣口袋裡。

      -

      家裡沒醋了,回家的時候,岑鳶順路去超市買了一瓶。

      旁邊雙開門的冰箱上貼了個很大的牌子,上面寫著新貨上架,限時促銷。

      店員小姐姐過來推薦:「果酒,度數不高的,味道很好,非常適合女孩子,可以買點回去嘗嘗的。」

      岑鳶有點心動。

      她因為酒量不好,所以平時幾乎是滴酒不沾。

      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很想嘗試一下。

      度數高的她肯定喝不了,這種低度數的,好像還可以。

      於是她隨便挑了兩瓶。

      是她喜歡的味道。

      小區樓下的花店還沒關門,剩了點橘色的澳洲臘梅,岑鳶過去買了一束。

      老闆娘用牛皮紙給她包好。

      旁邊的健身器材區域,正坐著帶著小孩閒聊的老人家,他們笑著和岑鳶打過招呼。

      甚至連玩耍的小朋友,都奶聲奶氣的喊她:「姐姐晚上好。」

      岑鳶笑了笑,從懷裡抽出一支臘梅遞給她:「你也晚上好呀。」

      微風正好,帶了幾分涼意,卻又不那麼冷。

      天氣應該快回暖了吧。

      回到家裡,她把燈打開,餅乾正乖巧的蹲在門口迎接她的到來。

      岑鳶把鞋子換了,讓它稍微等等,她馬上就來餵它。

      她走過去,把客廳花瓶里的花換了,插進自己今天剛買的臘梅,空氣中帶著淡淡的花香。

      餵完貓以後,她才開始準備自己的午餐。

      明明和酒最配的不是麵條,她卻煮了面。

      也不知道為什麼,生日還早著,她卻突然很想吃長壽麵。

      以前紀丞每次過生日,他都會把自己的長壽麵偷偷端給岑鳶,騙她吃光。

      「只有你先平安長壽了,我才能平安長壽。」

      岑鳶那個時候總笑他:「明明是自己不愛吃麵條,還用這種幼稚的話騙我。」

      可是現在,岑鳶卻覺得,是不是因為她吃了紀丞的長壽麵,所以他才沒有平安長壽。

      果酒的度數的確不高,可還是能醉人的程度。

      岑鳶喝了幾杯後,就覺得眼前的東西開始變成重影了。

      桌上的電話一直在響,餅乾在她腳邊急得喵喵直叫。

      她卻像聽不到一樣,趴在桌子上,肩膀微顫,像是在哭。

      --

      何嬸今天特地做了冬瓜排骨湯,想著給岑鳶送去,可是又不知道她住在那裡。

      電話打過去了也沒人接。

      商滕換好衣服從樓上下來,他有點事,要去公司一趟。

      何嬸看到他了,急忙過來,問他知不知道岑鳶住在哪裡。

      商滕把袖扣挽上:「知道。」

      何嬸說:「上次她回來,我見她好像瘦了不少,所以給她燉了點湯,想給她補補,但是電話打過去沒人接。」

      商滕看到桌上的保溫桶了。

      遲疑了片刻,他說:「我去吧。」

      何嬸愣了會:「啊?」

      商滕罕見的多了點耐心,重複道:「我去。」

      在他說第一遍的時候,何嬸就聽清楚了,只不過商滕一向是事業優先。

      他並不會因為生活上的私事而影響到工作。

      所以有些遲疑:「公司不是還有事嗎?」

      商滕把領帶正好,漫不經心的開口:「可以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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