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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光分手日常 - 第128章 師尊白月光(26)字體大小: A+
     
      般弱呆滯看著面前的少年。

      他長了一張非常符合她審美的奶狗臉,身體像是雪捏的一樣,瓷白得發亮,泛著絲絲縷縷的寒氣,劍身是刻有黑色符文的,因此他的肋骨兩邊完美復刻了紋路,奇異得漂亮。這小子上身未著絲縷,腰下反而化出黑金兩色的法衣。

      瞧著就很高級。

      般弱頓時有一種自己氪金抽到了SSR的感覺。

      這張SSR還從卡里走到現實來。

      君不見卻以為她默認了,他蹲了下來,腰邊的墜子嘩啦啦撲進雪裡,清脆得悅耳。

      他埋頭扒開一堆瓶子,突然找到了一支,拔開瓶塞,仔細嗅了嗅。

      「沒錯,是固元丹。」

      他捏出一枚珠子,塞到般弱嘴邊,利落道,「吃!」

      般弱死活不張嘴。

      這女人怎麼比自己還難搞。

      君不見發愁了會,又恍然大悟,一把抓起她的手,放自己的屁股上。

      般弱:「???」

      由於太過震驚,她的嘴巴忘記防守,君不見迅速塞了進去,還頗有技巧捏了一下她的頸兒,讓人猝不及防地吞咽下去。

      君不見望了眼天上的山河圖,嚴肅地說,「你只有十二個時辰恢復。」

      般弱側過臉,當聽不見。

      少年冰涼的手掌貼上她的臉頰,像極了薅禿頭的老父親,妥協道,「好吧,除了屁股,其他地方也屬於你,行不行?」

      君不見雖然是人類少年的形態,但思考方式仍然是「劍」一樣的筆直,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毫不羞恥,一路給般弱打直球。

      般弱不應他,他又起了惡劣性子,嚷嚷般恐嚇她,「你別忘了,被雷劈會死得很難看,爛臉爛手爛腳,渾身還黑得跟什麼似的,一點兒也不漂亮兒!」

      「……」

      般弱想一下,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兒。

      那不能夠啊。

      綠茶精滿血復活,跟他嘀嘀咕咕咬耳朵,「其實我沒做好準備,這劫雷肯定渡不過。」

      君不見很講義氣,「那本大人幫你扛幾道!」

      般弱覺得小夥伴都為她做到這個份上了,不努力好像也不行,她勉強點頭,「那我就試試。」但她還是叮囑,「如果我撐不住,你就了結我,我不想死得像一塊黑炭。」

      「好吧。」

      他皺著眉,不情願地答應了。

      君不見幫她護法,讓人原地修整。

      不二魔窟崩塌,不二禪魔已死,饒是桑欲計謀了得,九大仙洲在仙魔之戰中依然漸漸占據上風。

      一人之勢,終是抵不得萬鼎之力。

      桑欲渾身染血,拆了一副屍骨,冷笑扔到一邊。天邊響起驚雷,他撩開眼皮,雲層之中,隱約可見一道身影,還有一支劍。

      而在下方,站了個人。

      他的道袍破破爛爛,單手捂著胸口。

      誰能想到,這個如此狼狽的傢伙竟然會是琴雪聲,曾經一劍震鑠古今的劍仙大人。在別人的眼中,劍修如君子,性情堅韌,剛直不阿,說一不二,從不耍花招。可這個琴雪聲卻是顛覆了所有人的想像。

      他欺瞞了三十六洲,設下驚天之計,一舉摧毀了他們的布局。

      呵,好手段啊。

      他眼睛透出諷刺之色。

      可儘管你有這般通天手段又如何?

      澹臺般弱那女人,看著笑眯眯好說話,眼裡卻是揉不得一粒沙子,她對你好,便能傾盡一切,為你搶奪天道經,為你直面三十六洲的追殺。可她不想跟你好呢,那就是恩斷義絕,一點道理也不講的,任性到離譜。

      桑欲的心口又隱隱作痛起來。

      他又什麼資格去嘲笑琴哀素?

      那男人,至少曾經得到她全心全意地付出,可他呢,從頭到尾都被她利用和背叛。

      一絲溫情也無。

      她當真以為,魔,是不會動心的嗎?

      桑欲自嘲一笑。

      又聽得天邊一聲驚呼。

      他下意識伸手去捧。

      不止是他,那琴哀素同樣做出了這般姿勢,然而——

      接她的是另有其人。

      不,是一支劍。

      桑欲氣得臉皮都抽筋了。

      這算什麼,他跟琴哀素鬥了半天,結果讓一支劍撿漏了?!

      「我渡劫失敗了。」

      般弱吐了口血,氣若遊絲。

      「我就,就,知道不行。」

      主要是她是沒那個爐火燉青的心境。

      君不見往她嘴裡又塞了顆藥丸子,讓她回血。

      般弱躺了一下,感覺又活過來了,埋怨這支出爾反爾的劍,「我們都約定好了,你剛才怎麼不撞過來?」

      少年白玉耳垂晃動著綠珠子,流蘇掃過她的臉頰。

      他很淡定地說,「本大人忘了。」

      「我不管。」般弱蹬著腿兒,胡攪蠻纏,「你看,我被雷劈成這樣,跟燒焦的鹹魚又什麼區別!我黑了!我不美了!」

      她稍微估測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還能活一百多年。

      愛美的綠茶精自閉了。

      「有區別的。」君不見模樣很認真,般弱以為他要安慰她,結果聽到這樣的話兒:「燒焦的鹹魚扒了最外層的黑皮,還能湊合著吃,而你不能吃。」

      般弱:「……」

      這傢伙真是頂著純潔的臉說最不純潔的話。

      君不見抱著她落到雪地上。

      般弱一看到不遠處的琴雪聲,對方神情落寞,她趕緊把頭埋到少年的胸上。

      「快走,離開這地兒,我不想見你的主人!」

      君不見噢了一聲,動作有些踟躕,但還是乖巧聽了她的話。

      劍靈少年心想,人間男女的愛恨情仇可真難懂,她要接受主人……還是需要點時間的吧?

      一支劍鄭重下了決定。

      ——在此之前,他就替主人守好她吧。

      在般弱的強烈要求下,他們沒有返回太京門,而是去了般弱列為首選退休城市的鸚鵡洲,也是凡人之洲,雖然經過了魔眼的衝擊,但大部分建築保留完好,人氣也不錯。

      他們買下了一座小院子,種了幾棵桂花樹,長期住了下來。

      劍靈少年雖然不懂般弱嘴裡的「美好老年生活」,但也覺得她太懶散了。他跟隨主人上千餘載,向來勤修不輟,從未有過一日的放鬆日子。

      君不見忍不住問,「你除了看書、種花、養豬、遛彎兒,還能做點其他什麼嗎?」

      「這樣啊……」

      般弱摸了下巴,「我好像還沒有去過花街柳巷之地。」

      君不見轉身,二話不說拉了院子門栓,還輕鬆舉起了一個大水缸,結結實實抵在門上。

      他拍了拍手,叉著小腰猖狂瞧她,那小表情分明是「本大人看你怎麼溜出去」。

      般弱:「……」

      用不用這樣幼稚啊。

      一人一劍生活了三年之後,君不見非但沒能改正般弱的習性,反而被她帶進了小陰溝,並且一去不復返。他練劍之餘,還學會了挑水、劈柴、燒灶、釀酒、編筐、插香、拜神、放鞭炮、割豬草、洗豬身、伺候豬大爺。

      君不見不止一次感到茫然,為什麼他堂堂上古法劍淪落到小豬棺的待遇。

      他發完了呆,般弱把碗往他懷裡一扔,溜之大吉。

      「……」

      他做飯也就算了,為什麼洗碗還是他。

      可惡的女人,淨會奴役他!

      君不見忿忿不平去洗了碗,那小祖宗又繞了過來,趴在他背上。

      「我要吃桃子,你去外面看看,還有沒有野桃兒買!」

      君不見充耳不聞。

      般弱聲淚俱下,「沒有桃子吃,這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我買。」

      「阿見最好了。」

      她樂得美滋滋的。

      君不見感覺窒息。

      總覺得這稱呼在罵他。

      君不見用井水過了一遍福字碗,清洗乾淨後放進柜子里。他從屋子裡翻出錢袋,又在院子裡撿了個空竹簍,徑直出了門。

      昨晚剛下了一場雨,青石板路濕漉漉的,空氣里瀰漫著雨水與泥土混合的腥氣。

      街坊鄰居很是熱情,紛紛打招呼。

      「哎喲,小郎君又出門啊。」

      君不見一板一眼回答,「給她買桃子,大娘你知道今天哪裡有好吃的野桃子買嗎。」

      「有是有,就是比較遠,在東街呢。」

      「好的,謝謝您。」

      他抬腳走去。

      街坊們竊竊私語。

      「這小郎君當真俊俏啊,又勤快又體貼。」

      「是啊,不過他小娘子美若天仙,可不得緊疼著。」

      君不見是法劍之身,對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聽得清晰無比。

      這不是人們第一次在議論他們了。

      他從一開始的慌亂解釋,到現在的坦然自若。

      劍靈尚且不知,某些事已經潛移默化影響著他。

      他邊走邊想。

      小娘子。

      聽著溫溫柔柔的,怪讓他不習慣的,那女人應該是笑裡藏刀的小母老虎吧。

      而且她們說的「疼」,他一直不解其意。

      他所做的一切是在「疼」她嗎?這便是「疼」嗎?

      很奇怪。

      搞不懂。

      君不見拋開雜念,走到東街,果然見到一個賣桃的老大爺,他蹲下來,往筐里仔仔細細挑了好幾顆,她慣愛吃皮薄肉多、品相完美的。選完了桃子,他原地又想了會兒,她的衣裳好像穿得舊了,頭繩朱釵也得買了。

      繞完了東街,他的竹簍滿了,錢袋也癟了。

      君不見往回走。

      他腳步一頓。

      不遠處的屋檐下站了個年輕男人,黑色道袍,面容蒼白,眼底有青灰,眉心似乎墜著沉沉的壓力,仿佛油盡燈枯了般。

      他沉默著,低著頭走近。

      琴雪聲咳嗽了下,從袖袍取出一個青鶴小瓷瓶,腕骨瘦硬得厲害,「這是延年丹,你化在茶水裡,讓她喝下去。」

      君不見抿著唇,「她不喝茶。」

      年輕男人怔了一瞬,抽魂般失落,喃喃道,「是嗎,我都不知道。」

      他才三年沒見她,卻感覺世事驟變。

      她不喝茶了。

      她不逛廟會了。

      曾經愛吃的桃花糕也冷落了。

      他什麼都不知道。

      她正慢慢地,從他琴雪聲的記憶里抽離,從熟悉到陌生,從濃烈到淡薄,似一段燒盡的檀香。

      而他無力挽回。

      琴雪聲垂下眼眸,掩下聲息,「那就換另一種方法吧。」

      君不見點頭。

      少年回到了院子,般弱衝上來迎接他,攆著人去洗桃子,順便擔任削皮工作。

      到了晚上,君不見給人燒水洗澡。

      火光映著少年臉龐,他心不在焉地多扔了兩道火符。

      這導致了——多出一桶熱水。

      般弱奉行勤儉持家的美德,準備洗兩遍,一滴水也不能浪費,卻聽見少年說,「我洗吧。」

      她震驚看他。

      世界奇聞,劍也要泡澡的嗎?!

      雖然但是,她還是同意了他的請求,並大方貢獻出了自己浴桶。

      君不見定定看了她,聲音很低,「不用。我不用你的東西。」

      般弱很氣憤,「你這是看不起我的桶!我把它刷得乾淨!」

      少年輕飄飄來了句,「那不是我刷的嗎。」

      她一噎。

      「雖然事實是這樣,但你也不能瞧不起人!我的桶怎麼就配不上你了!」般弱挺起胸,吵架從來都不怕輸。

      她為她的浴桶真誠代言!

      少年的眉尖緊緊繃著,似乎壓抑到了某個點,突然爆發,將她撞到屏風上。

      眉眼暴躁,纏繞上一縷陰鬱。

      他壓著聲質問她。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啊?明明跟他做過那麼親密過分的事,卻還不會跟男人保持分寸?」

      「什麼男人啊?你在說你嗎?」般弱很奇怪看他,「我沒把你當男人啊,你不就是一把劍——」

      劍你個鬼!

      少年泄憤般啃噬她的嘴唇。

      利刃一般,長驅直入。

      般弱呆住了。

      誰能告訴她,這是個夢,有一把劍對她動手動腳!

      「你是瘋了吧!」

      般弱試圖推開他,反而被抱得更緊,他嗓音嘶啞,「我就……不行嗎?我是劍靈,就,不能跟你好嗎?你們去過的地方,金鷺洲,雲霧嶺,琉璃殿,靈字小天外天,我也在啊。他怎麼牽你的手,吻你的唇,我都看過的。」

      「你出嫁那日,是我接的你。」

      「你死心那日,是我陪的你。」

      「你渡劫那日,是我護的你。」

      劍靈身軀冰冷,心意卻如爐中火炭,「我……不行嗎?真不行嗎?」

      他黑眸瀲灩,委屈極了。

      般弱覺得自己真是被當下美色迷昏了頭,竟然說,「也不是不行……」

      第二日,她意識回籠,抱著被子愣了一早上。

      這他媽的太離譜了!

      而劍靈也很緊張,笨拙地給她系衣裳,系了幾次都不對。

      他越來越恐慌,直接當機。

      變回了一支劍。

      咣當。

      落在她腳下。

      般弱:「……」

      法劍裝死了一陣子,倏忽衝出了窗戶,在外頭狂飛千里之後,又徑直回來,吧嗒一下,滾在她腳旁,化為人形,重新替她穿衣裳。

      這次劍靈鎮定了很多。

      般弱懷疑這小子在外邊學了點什麼,可惜她沒有證據指證他。

      轉眼到了人間中秋的前夜。

      鸚鵡洲有燃燈的傳統,尤其是剛經歷過一場浩劫,人們迫切希望用喜氣驅逐邪氣。

      般弱也沒有出門,跟劍靈少年在院子裡扎燈籠。

      起先是要削竹條,般弱直接讓君不見變回原形,拿劍砍竹。

      君不見:「……讓我來行不行,你握著我,感覺怪怪的。」

      般弱:「有什麼奇怪的?我之前還用布擦你呢!」

      君不見:「……」

      等姑奶奶折騰完了,君不見總算能用回人類少年的身子。

      他幫忙編織,而般弱沾了墨,在紙上寫字。

      「嗯……寫什麼好呢?」

      君不見很直男地回答,「寫祝賀中秋不就好了?」

      般弱白了他眼,「所以說你是劍啊,都不懂女人的心思。」

      君不見冷漠哦了一聲,「那下次我不做飯不洗碗不給你豬豬洗澡了。」

      般弱趕緊跑過去安撫這支脆弱的劍,對方單手摁著半成型的燈籠,另一隻手則是抄起她的後腦勺,盡情索吻。

      「我很難受,今晚你疼我吧。」

      劍靈發言利落。

      他是很直接的,從不懂得迂迴轉折,想要就要,也不會遮遮掩掩。

      般弱捏了他的臉,「先把燈籠做完!」

      君不見點頭,手速飛快,一口氣做了三十六隻。

      到了中秋夜,鸚鵡洲燃起萬頃琉璃火。

      年輕道士踏著滿地的燈影,來到了一處院落。他手裡捏著一桿竹燈籠,寫著當初在靈字小天外天的謎面。

      琴雪聲站門口站了很久,手腕發抖,氣息微喘。

      他放不下師妹。

      哪怕只有渺茫的希望,哪怕一身傲骨碎裂,他也想讓師妹回心轉意。

      琴雪聲深吸一口氣,忐忑不安抬起手,正欲敲門。

      燦亮的光突然落了下來。

      他一怔。

      一支細長的竹竿從院子裡伸出來,頂端繫著一隻竹燈籠,燭火把字襯得清晰。

      一人一劍一豬一百年。

      牆的那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

      「你綁好了沒?我舉得手酸啦!」

      「唔……等等。」

      「你好慢啊!」

      「快了快了別生氣我真的快好了!」

      男女的說話聲由高轉低,她埋怨著他,他也哄著她,在燈火之夜奇異和諧。

      又過一會兒,竹燈籠不在搖晃,仿佛尋到了一個最安心妥帖的位置,慢慢安定了下來,像是一對男女,從成婚到安家,開花結果,兒孫滿堂,再共赴白頭。

      喧鬧過後,一切都安定了。

      而對其他心存幻想的人來說,這種安定就像是一種排斥的力量,拒絕著,讓他進入。

      琴雪聲木然地低頭。

      他的燈籠……好像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琴雪聲提著燈籠,慢慢離開了白牆院子,又在黑暗的路邊,捧起燈籠,輕輕吹熄那一縷,本就搖晃的燈焰。

      這燈火三千,卻無一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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