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芮回到家，便往陽台上走，站在欄杆邊往小區門口眺望。

  大年夜，小區里很熱鬧，即使現在已經凌晨一點多了，依然吵吵鬧鬧的，不見往日的安靜。

  只是離得遠，即使燈火通明，也看不清小區門口的情況。

  葉明寒也走了出來，遲芮便問他：「寒哥哥，你說媽媽和邢燁叔叔不會有事吧？」

  「不會。」葉明寒低聲說著，又牽起她的手。

  剛剛在車上還是暖的，只下車回家這麼一陣功夫，女孩的小手便冰涼涼的了。

  他的眼底浮現一絲心疼，連忙拉著她回到屋裡去。

  遲芮乖乖跟他進了屋，反正在外面也沒辦法看到什麼。

  「也不知道爸爸這次來做什麼。」

  她皺了皺秀氣的小鼻子，半點沒有見到父親該有的欣喜。

  葉明寒開了暖氣，正在給暖寶寶插上電。

  暖寶寶這種取暖神器，在來南城前他從沒見過，現在卻是有些離不開了。

  這時聽到遲芮的話，他想了想問道：「他以前沒回來跟你們過年嗎？」

  遲芮坐在沙發上，手裡已經被葉明寒塞了一杯熱水。

  明明是被人伺候著長大，嬌生慣養的大少爺，現在照顧起她來，卻越來越順手了。

  喝了口熱水，遲芮感覺暖和了許多，點點頭說道：「嗯，我記憶里沒有過。」

  「好像我記事起，他就來看過我幾次，每次都不是特別愉快。」

  她回憶著，輕輕說道。

  對遺忘了童年許多記憶的她來說，遲召黎就是一個陌生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真的只將他當成了媽媽的某個朋友。

  即使他對她其實還不錯，她也對他親近不起來。

  也是因為這樣，雖然叫著他「爸爸」，但其實就跟叫叔叔阿姨一樣，只是一個沒有特殊情感的稱呼罷了。

  葉明寒抿了抿唇，問道：「那之前，就只有你……和柳姨，兩個人過年嗎？」

  遲芮歪著腦袋，回想這些年的除夕夜是怎麼過的。

  「也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偶爾媽媽太忙，我就會去伊伊家，有時候還會一起去劇組，我最喜歡去劇組玩了！」

  說到這，她的眼睛亮亮的，滿是喜悅。

  「劇組裡可熱鬧了，有時候還能見到可愛的小朋友，我們會一起去影視基地冒險，有一次不小心把道具弄壞了，還被道具組的哥哥追著跑了幾條街呢。」

  她說著童年的趣事，笑吟吟的模樣溫暖明媚，很難想像她出身在一個不幸的家庭里。

  葉明寒望著她，臉上的神色逐漸溫柔。

  他探了探暖寶寶的溫度，感覺可以了，便拔下電線，用一隻手拿著來到她身邊坐下。

  遲芮笑眯眯地放下玻璃杯，卻不是去拿暖寶寶，而且伸手抱住了葉明寒的胳膊，歪著腦袋枕在了他的肩頭。

  「好暖和呀。」

  她抱著他，心滿意足地蹭了蹭他。

  葉明寒忍不住彎唇，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又將暖寶寶塞進她的懷裡。

  遲芮感覺渾身暖洋洋的，有點想睡覺，又捨不得沉入夢鄉。

  「感覺現在像做夢一樣？」

  葉明寒也靠著她，手指無聊地把玩著她的秀髮，又時不時放在鼻尖輕嗅。

  「做夢？為什麼？」

  「因為很不真實呀。」遲芮輕笑，抬起水汪汪的眸子望著他，眸子裡泛著柔柔的光，看得葉明寒心頭髮軟。

  「哪裡不真實了？」

  葉明寒拉起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感覺到這裡的跳動了嗎？」

  「嗯。」遲芮點點頭，又探頭用耳朵去聽，然後抬眸笑嘻嘻地望著他。

  「好像還跳得有點快耶。」她說道。

  葉明寒睨了她一眼，屈指颳了刮她的鼻樑，「還不是因為你？」

  「是因為我才跳得這麼快的嗎？」遲芮看著他笑。

  葉明寒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側過了臉去。

  從遲芮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線條流暢完美的下顎線，她想了想，探身過去，在他的下巴輕輕咬了一口。

  葉明寒倒沒覺得疼，只摸著被咬了一口的地方，低眸看她，「嗯？咬我？」

  「看你是不是真的呀？」

  遲芮不怕他，笑盈盈的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那我也咬一下。」

  葉明寒低首，噙上了少女的唇。

  怕柳曼織突然回來，他只是點到為止，輕輕吻了吻，便放開了她。

  「味道有點甜？」他舔了舔唇，戲謔一笑。

  遲芮有些臉紅，低下腦袋，只靠在他懷裡不看他。

  葉明寒摸了摸她的發頂，柔聲道：「要不先去睡吧？時間也不早了。」

  小姑娘搖了搖頭，「不要，我想跟你一起守歲。」

  葉明寒也拿她沒辦法，便開了電視機，看看春晚的重播什麼的。

  沒過多久，柳曼織便一個人回來了。

  也不知道她和另外兩位男士是怎麼說的，不過看到她安全回來，遲芮舒了口氣。

  「你們還不睡？」

  看到客廳的燈還亮著，柳曼織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自在地別開頭。

  大概是光線和角度原因，她的紅唇似乎有些發腫。

  「嗯，我們想一起守夜。」

  遲芮從葉明寒身邊挪開了點，小心翼翼地望著她。

  只是柳曼織似乎沒有什麼心情看她，胡亂點了點頭，便往主臥方向走。

  「那你們好好守歲吧，媽媽累了，先回房間睡了。」柳曼織說道。

  「好的。」遲芮點點頭，「對了，爸爸有說什麼嗎？」

  「沒有，他就是閒得慌，別理他。」

  說到遲召黎，柳曼織的臉色又有些不好，不過她沒跟女兒發作，快步進了門，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裡。

  她開燈進屋，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當目光落在那微腫的紅唇上時，她的眼神閃過幾分羞赧和懊惱。

  都怪遲召黎那個混蛋！

  要不是他，她也不至於一時衝動，將邢燁認作她的男友，後面也不會……

  柳曼織抓了抓頭髮，一臉煩躁。

  這時手機叮咚一聲響，她拿起來看了看，分明是來自邢燁的微信消息。

  「好夢，愛你的燁。」

  柳曼織瞪了瞪眼，都多大的人了，害不害臊啊？這傢伙是怎麼把這麼肉麻的話掛嘴邊的？

  她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只是白皙的臉頰，很明顯的浮現一層薄薄的紅暈。

  柳曼織靜坐了一會，便扔了手機，拿衣服進浴室洗漱去了。

  至於剛剛答應邢燁的事，反正總有辦法解決的……

  大年初二的早晨，遲芮終於要啟程回宣城了。

  她還有一堆寒假作業要做，高三的寒假本就短，她得趕緊回去補作業了。

  每每想到堆積如山的作業，她便感到頭疼。

  安欣也一直打電話過來催，對他們甚是想念，就連葉肖也打了兩次電話。

  有一次視頻通話的時候，遲芮還看到陳管家站在安欣身後，眼圈紅紅地看著他們，一時也勾起了遲芮的思念。

  這天，柳曼織將他們送到了機場。

  讓遲芮意外的是，邢燁叔叔居然也過來了。

  他戴著口罩和墨鏡，要不是他跟他們打招呼，她還不一定能認出他。

  「芮芮，好好學習，叔叔祝你考個好大學。」邢燁也不是空手來的，還給遲芮帶了禮物。

  柳曼織一臉複雜的神色，不過惱怒多一點，只是在女兒面前，她收斂了些，沒有當場發作出來。

  她假裝沒看到邢燁，對女兒一番噓寒問暖地叮囑，便目送她進了通道。

  遲芮走在葉明寒身邊，在過關前，終於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柳曼織。

  只是媽媽並沒有看他們，而是瞪著邢燁叔叔，也不知在說什麼。

  她還看到邢燁叔叔拉住了她媽媽的手……

  遲芮眨了眨眼，有心想看清楚，但隨著人群行走，她很快就看到身後的場景了。

  雖然經過除夕那晚，她大抵知道邢燁叔叔和她媽媽的關係並沒有傳聞那麼糟，但事情好像，跟她想像的有點不太一樣啊。

  難道說……她媽媽和邢燁叔叔？

  遲芮胡思亂想著，直到上了私人直升飛機，坐在了位置上，被葉明寒用手指彈了彈額頭，這才回過神來。

  「想什麼這麼入神？」葉明寒睨著她問道。

  「沒……沒想什麼啊。」

  遲芮低頭，看著男人給自己繫上安全帶，然後他抬起頭，捏了捏她的鼻尖。

  「以後只能想著我，知道嗎？」

  遲芮皺了皺小鼻子，寒哥哥真是越來越霸道了……

  雖然外表看著冷冷的，對人總是疏離冷淡的樣子，但其實就是個愛吃醋的幼稚鬼！

  「嗯？」葉明寒微微眯眼。

  「好嘛。」遲芮軟軟地應著，又抱住他的手臂，笑盈盈地望著他，「那你呢？」

  「什麼我呢？」

  「我只想著你，那你也得只想著我呀。」

  葉明寒頓住了，他抿了抿唇，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沒說話。

  「寒哥哥！」

  遲芮不依不撓，抱著他的手臂糾纏不休。

  被女孩糾纏得沒有辦法，葉明寒只好睜開眼睛瞥了她一眼。

  「行了，不想著你還能想著誰？」

  語氣有些不耐，卻難掩微微泛紅的耳根。

  遲芮咧了咧嘴，甜甜一笑，而葉明寒，在飛機忽然一陣顛簸，又瞥見窗外的高空景色時，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他白著一張臉，趕緊閉上了眼睛。

  坐在前頭，剛剛將他們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的機師，此時露出了一個隱晦的笑容。

  哼，叫你們欺負單身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