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藍色的跑車行駛在馬路上，車裡有些安靜。

  葉明寒握著方向盤，抬眸看了眼後視鏡。

  鏡子裡，少女微微垂眸，看不清楚神色，但明顯情緒不太好。

  想到剛剛那個叫藍什麼的女孩子，葉明寒擰了擰眉，眸底有些晦暗。

  很明顯，遲芮心情不好，就是因為她。

  想起她們剛剛的對話，葉明寒的眉頭皺得更緊。

  她到底做了什麼，才讓小丫頭那麼生氣？

  「寒哥哥。」遲芮忽然開口。

  「嗯？」葉明寒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接我啊？」遲芮微微一笑，似乎已經恢復了平靜，「工作忙完了嗎？」

  「嗯。」葉明寒點了下頭。

  其實只是不想再被他姐截胡了。

  他想了想，還是問道：「剛剛那個叫藍什麼的……」

  遲芮的笑容收斂了起來，又低下頭去。

  「她不是我妹妹。」她輕聲道。

  「嗯。」葉明寒並不在意這個，只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遲芮不由抬眸看他，感覺心底有些泛暖。

  「不用啦。」她淺淺一笑，「我會處理好的。」

  「真的不用？」

  「真的。」

  見她堅持，葉明寒也就沒有再說下去。

  回到家，時間還早，遲芮回房間繼續寫作業，而葉明寒看著她上樓，便摸出手機來到了落地窗邊。

  「寒少？」手機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嗯，你幫我查一下……」

  葉明寒的聲音低了下去。

  而樓上，遲芮已經回到了房間。

  她坐在書桌旁，卻沒有拿出作業來寫。

  輕輕拿起葉明寒送她的簽字筆，她捏在指尖把玩著，眼前卻浮現藍湘怨毒又貪婪的眼神。

  遲芮抿了抿唇，心底有些異樣又陌生的情緒在滋長著。

  指尖摩挲著筆帽上的「寒」字，她的眸光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寒哥哥，才不會讓給她呢。

  她從包里摸出手機，調出手機通訊錄，翻到了那個前面被加了字母Z，壓在了最下面，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的號碼。

  遲芮看著那個備註名，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嘟——嘟——」

  手機里，發出一陣忙音。

  兩聲之後，電話通了，對面響起男人略帶驚喜的聲音，「芮芮？」

  聽著他陌生又熟悉的嗓音，遲芮靜默了一下，直到他不確定地又喊了她一聲，她輕輕開口：「嗯，是我。」

  「芮芮，怎麼了？」遲召黎小心翼翼地問道，「找爸爸有什麼事嗎？」

  「您現在，是不是在宣城？」

  少女的聲音依然輕輕柔柔的，卻聽得出一絲疏離和冷淡。

  遲召黎頓了頓，點頭道：「是，前天剛到。」

  然後又問她：「你是不是也回來了？怎麼沒跟爸爸說？」

  遲芮聽著電話，手上的筆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亂畫著。

  一圈一圈，像一團亂麻。

  「朗哥哥和暖希姐姐知道。」她輕聲說道。

  「……你告訴他們了？」

  「沒有，他們主動來問的。」

  電話那頭，遲召黎沉默了。

  是啊，當初雖然撫養權判給了柳曼織，但作為世家豪門，遲家自然不可能讓骨肉血親流落在外，所以遲芮的戶口一直沒有移。

  她今年已經高三了，自然要回來考試的。

  見他沒有再說話，遲芮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說道：「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們見個面吧？」

  聞言，遲召黎不由一喜。

  「我都有空，看你時間。」

  「那明天下午，可以嗎？」遲芮報了一個地址，就是那天葉夢可帶她去的那家咖啡店。

  「沒問題。」遲召黎欣喜地點頭，「要不我去接你吧？」

  遲芮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會過去的。」

  「那好，爸爸一定準時到。」

  「嗯，那我掛了。」

  約了時間地點，遲芮便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她緩緩舒出一口氣，便重新振作起來，拿出練習冊開始學習。

  晚上吃完飯，她和葉明寒一起走回房間。

  跟他道了一聲別，忽然想到什麼，她轉頭對他說道：「寒哥哥。」

  「嗯？」葉明寒頓在原地。

  「明天……你不用來接我啦。」遲芮說道，「也不用叫岑助理來。」

  「為什麼？」葉明寒擰眉。

  遲芮捏了捏門把手，小聲說道：「我約了朋友出去玩。」

  葉明寒望著她，見她迴避了他的目光，他皺皺眉，最後還是應了下來。

  「行。」他說道。

  遲芮不由一松，對他笑笑道：「那寒哥哥晚安。」

  然後，少女進了房間，輕輕關上房門。

  葉明寒望著她緊閉的門，在走廊上站了好一會，才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一切如常。

  為了跟同學打好交道，以迅速融入上流圈子，藍湘沒什麼功夫來找遲芮的麻煩。

  頂多，在學校論壇上編造兩句她以前的「黑料」罷了。

  雖然很多人不信，但也有不少附和的鍵盤俠，言語間都泛著酸味。

  不過這些帖子存在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就被刪除清理掉了。

  那些鍵盤俠們，也才想起來——遲芮，是被大魔王葉明寒護著的人。

  就算論壇可以匿名發言，但每個人都是用學號註冊登錄的，想要找出是誰說的話，管理員絕對一查一個準。

  一時間，鍵盤俠們都沒有了動作。

  見發的帖子都被刪了，藍湘雖然氣得牙痒痒，但也沒有辦法，只得暫時關了論壇。

  其實藍湘也猶豫過，要不要繼續找遲芮的麻煩，但一想起昨天那個跟她舉止親近的大帥哥，她就決定把她的警告當耳邊風了。

  反正就憑遲芮，又能把她怎麼樣呢？

  在她看來，遲芮雖然比她大兩歲，但說好聽點是脾氣好，但實際上不就是軟弱可欺嗎？

  真的白長了那麼一張好看的臉，還有一個當經紀人的媽。

  這麼好的資源，都生生被她浪費掉了！

  藍湘很快勾搭上了同桌，兩人約了放學後一起出去玩，於是那天下午，她沒有在校門口堵遲芮。

  而遲芮，也上了盛晴樂的車，讓她載她去咖啡店。

  在她們的車後頭，遠遠追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葉明寒看著前面的車。

  他親眼看到小丫頭跟她朋友進了後車座。難道……真的只是跟朋友出去玩？

  他皺著眉頭，總覺得哪裡不對。

  前面的車很快停在路邊，葉明寒一頓，連忙打方向盤，將車停靠在另一邊，隱藏了起來。

  遠遠地，便看到少女熟悉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跟裡面的人揮手道別。

  等送她的車走了，她才轉身，獨自一人進了一家咖啡店。

  果然有問題。

  葉明寒眯了眯眼睛，等女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咖啡店裡，他才開門下車，快步跟著進了咖啡店。

  他一眼就看到了少女的身影。

  她坐在靠窗的一處雅座上，背對著門口，看不到這邊。而坐在她對面的，卻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

  葉明寒眉頭微擰，悄悄走過去，坐在了他們相鄰的雅座上。

  「先生，請問您需要點什麼？」服務員走了過來。

  葉明寒抿了抿唇，拿起菜單掃了一眼，隨便指了一下封面上的抹茶蛋糕和咖啡的套餐。

  「請問要一份這個套餐嗎？」

  葉明寒沒說話，輕點了下頭，便揮手讓她離開。

  「好的，您稍等。」

  而在他身後，服務員為遲芮她們送上餐點。

  「芮芮，先嘗嘗蛋糕吧。」

  遲召黎將蛋糕移到她面前，笑得有些殷切，「我在網上查了，這家店的抹茶蛋糕挺好吃的。」

  遲芮點點頭，拿起叉子舀了一小口，又喝了點奶茶。

  「多吃點，你現在太瘦了。」

  四十多歲的男人，鬢角已經斑白，雖然已至中年，卻依然難掩眉目間的俊朗，可以想像，他年輕時長得有多帥了。

  遲芮只吃了兩口，便放下了叉子。

  她抬眸望著他，直接說起了正題，「這兩天，我在學校遇到了藍湘。」

  遲召黎一頓，他望著女孩全然陌生的眼神，眼前忽然浮現她小時候的模樣。

  女孩兒小小的，像糯米糰子一樣，最愛賴在他懷裡撒嬌。

  他偶爾會逗她，「芮芮，你最喜歡爸爸還是最喜歡媽媽？」

  小女孩會摟著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回答他。

  「爸爸！我最喜歡爸爸了！」

  ……

  大概是人老了，以前的記憶愈發清晰起來。

  只是此刻，再看女兒冷淡到漠然的眼神時，遲召黎莫名的，心裡便是一痛。

  他捏了捏拳頭，終於還是說出這些年憋在心底的話。

  「芮芮，雖然我跟你媽媽離婚了，但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你藍阿姨……她也是個可憐人。」

  遲召黎嘆了口氣，「她前夫經常打她，離婚後也一直糾纏她們母女，她每次都向我求助，我沒辦法坐視不管……但是我並沒有跟她在一起過！」

  說到這，他的聲音里還帶了些委屈。

  遲芮望著他，心底卻沒有多少觸動。

  她和眼前這個男人，最深的羈絆，不過是那層血緣關係罷了，在她短暫的十七年生命里，並沒有多少他的參與。

  記憶中，她還曾喊過他叔叔呢，只是後來被大人們糾正了。

  「我覺得，這些話你應該跟媽媽說。」遲芮平靜地說道。

  遲召黎一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嘴巴里滿滿都是苦澀的滋味，卻比不上他心裡的苦。

  「我今天請您出來，是有一件事跟您說。」遲芮開門見山。

  遲召黎斂了斂神，點頭道：「嗯，你說。」

  「您可以讓藍湘轉學嗎？」遲芮輕聲說道。

  遲召黎不由一愣，「為什麼？」

  「我不想在學校里看到她。」

  遲芮說著，拿出手機，調出相冊里的截圖，輕輕移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