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哥哥？」

  葉明寒念出這三個字，側頭看了遲芮一眼。她靠在椅背上，腦袋微微偏向了另一側，睡得香甜。

  他收回視線，又看向手裡套著粉色保護殼的手機。

  眉心蹙起，擰成了深深的川字。

  這人是誰？跟遲芮是什麼關係？為什么小丫頭給他的備註這麼親密？

  葉明寒感覺到了心底濃濃的不爽。

  他抿抿唇，剛想按下接聽鍵，然而下一刻，因為太久沒人接聽，手機鈴聲忽然斷了。

  葉明寒頓了頓，微微有些懊惱。

  他依然盯著手機，想看對方還會不會打過來，只是過了好一會，手機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顯然打了兩次沒有人接，對方暫時放棄了。

  葉明寒抿緊唇，猶豫著要不要打過去試試的時候，悅耳動聽的音樂聲，又再次響了起來。

  他心中微動，瞥了眼來電顯示後，神情卻又淡了下來。

  隨手點了接聽鍵，懶懶地放在耳邊。

  「芮芮，現在很晚了，你快回家了嗎？」安欣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過來。

  「馬上就回去了。」葉明寒淡聲道。

  對面的安欣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打給遲芮，聽到的卻是一把男聲。

  不過她很快回過味來，「阿寒？」

  「嗯，是我。」葉明寒道，「我們很快回去。」

  「哈哈，好的好的！」

  安欣連聲說道，可以聽出她的興奮，「是芮芮讓你去接的？」

  「嗯嗯，慢慢來，開慢點無所謂的。兒子啊，嘿嘿嘿，你可要好好把握機會哦。」

  聽著她猥瑣的笑聲，葉明寒皺皺眉，把握什麼機會？

  他也沒再聽她囉嗦，隨便敷衍了聲便切斷電話。

  看著櫻桃小丸子的手機界面，他抿了抿唇，又看向身旁的少女。

  後視鏡里，倒映出男人完美英俊的側臉。

  他望著熟睡的女孩，遲疑了一下，慢慢地探過身去，輕輕拉起她的小手。

  女孩的素手白皙纖細，十指青蔥，握在手裡像握著團軟玉似的。

  葉明寒感覺心頭微悸，耳根又有點發熱。

  他將這歸結為做賊心虛，他瞥了一眼女孩，見她還在睡著，便輕輕牽起她的食指，按在了手機的指紋識別器上。

  手機的鎖屏一下子開了。

  他又小心翼翼地將女孩的手放了回去，然後在手機主頁那一堆可愛的粉色圖標中，找到了她的微信。

  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二維碼名片。

  掃碼，申請好友，點擊通過，一氣呵成。

  想了想，他又在遲芮的手機上調開自己的微信聊天框，翻了一下遲芮的表情包，挑了個笑臉給自己發了過去。

  看著自己手機上，遲芮發過來的信息，葉明寒微微彎了彎唇。

  ok，完美。

  心情總算好了一點，他把遲芮的手機鎖屏，又探過身去，小心放回了她的挎包里。

  等葉明寒帶著遲芮回到家，安欣葉肖都睡了，只有陳管家還在客廳等著他。

  「少爺……」

  看到他抱著遲芮進來，陳管家連忙迎上前。

  見遲芮沒穿校服，還靠在葉明寒懷裡睡著，小臉上浮現兩抹不太正常的紅暈，他不免有些吃驚。

  芮小姐這是……

  「陳叔，煮點醒酒湯送上來。」葉明寒走向電梯，邊走邊輕聲對他說道。

  陳管家頓在原地，點點頭：「好的，少爺。」

  葉明寒抱著遲芮，輕車熟路地來到她的房間，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公主床上。

  一躺上床，聞到熟悉的氣息，少女便翻了個身，開心地抱住枕頭，像只饜足的小貓似的蹭了蹭。

  葉明寒望著她，一向冷硬的神色已經徹底柔和下來，嘴角掛了抹溫柔的笑。

  她的睡姿一點也沒變，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他坐在她身邊，抬頭打量少女的房間。

  這房間，在過去的許多年裡，他曾進來過很多次，甚至閉上眼睛，他都能清晰地在腦海里回憶起屋裡的擺設。

  但是長期沒有人居住，即使打掃得再乾淨，布置得多溫馨，也少不了一絲冷冰冰的感覺。

  現在這房間，完全不一樣了。

  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滿足感，從心底升起，漸漸充盈心房的每個角落，他又低下頭，垂眸望著熟睡的少女。

  嘴角抑制不住地彎了起來，只是這樣望著她，這樣陪在她身邊，愉悅的心情便無法控制。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看得久了，他的心跳有些失速起來。

  葉明寒皺了皺眉，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少女的粉唇上。

  粉色的櫻唇，在微黯的床頭燈下，泛著淺淺的水潤光澤，看上去那麼誘人，讓人很想……很想嘗上一口。

  「叩叩叩——」房門口傳來敲門聲。

  葉明寒一怔，連忙坐直了身體。他不及細想，轉頭看去，剛剛沒關門，陳管家端著托盤在門口看著他。

  「少爺，醒酒湯好了。」陳管家說道。

  葉明寒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點點頭：「進來吧。」

  陳管家端著托盤走了過來，微彎腰，對他笑了笑，「少爺。」

  葉明寒不想理他，輕輕將遲芮拉了起來，讓她靠在他身上，然後端起碗，拿著湯勺細心地餵她喝下。

  遲芮眯著眼，不高興地哼唧了兩聲，但還是在他的輕哄下，乖乖喝了下去。

  「芮小姐喝了不少酒的樣子。」

  「她說只喝了一杯。」葉明寒將見底的碗放回托盤，輕聲道。

  陳管家瞭然地頷首，「看來芮小姐是不勝酒力。」

  他將這點默默記了下來，便不再當電燈泡，端著托盤離開了。

  葉明寒又扶著遲芮躺下，幫她掖了掖被子。

  望著她恬靜的睡顏，他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漆黑的眸底一片柔和的光。

  夜色撩人，落地窗上倒映著男子的身影。

  他深深注視著少女。

  最後，男子慢慢俯下了身，在少女額前的發上，輕輕地，印下一吻……

  窗簾規矩地束在兩側，窗外寒風呼嘯，將枝頭上的積雪掃落在地，發出噗嗤細響。

  房間裡一片昏暗。

  中央的大床上，少年緊閉著雙眼，細密的汗珠沾濕了他的鬢角，眼皮下的眼珠子快速轉動著，呼吸漸漸急促。

  「滾開……別過來……」

  他低低地囈語著，神色間滿是不安，最後終於在驚慌到極點時，猛地睜開了眼睛。

  小少爺瞪著天花板，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整夜糾纏他的噩夢，又開始了……

  「寒哥哥？」一聲軟糯的輕喚，將他從對夢境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睡在床尾的小遲芮，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小手輕輕揉著眼睛。

  「我吵醒你了？」少年低聲問。

  小遲芮眨了眨眼睛，沒有回答他，而是趴在床上朝他爬了過去。

  她坐在他身邊，歪頭好奇地打量著他。

  「寒哥哥做噩夢了嗎？」

  少年一僵，別開視線，冷冷說道：「你睡你的。」

  小遲芮沒被他的冷淡嚇退。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伸出小手捧住了他的臉，在少年呆愣的目光中，小女孩探過身去，親了親他的額頭。

  待額前溫熱的柔軟離去，少年這才回過神來，他捂著被親了的地方，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

  「你……你幹嘛？！」

  小遲芮笑嘻嘻地望著他，小酒窩笑得甜甜的。

  「媽媽說，這個叫晚安吻，只要親一下，晚上就不會做噩夢啦。」

  「晚安吻……？」

  「嗯嗯，很有用的哦！」

  葉小少爺聽她信誓旦旦地說著，心底一點也不信。

  他剛想說什麼，小丫頭卻扭著身子，鑽進了他的被窩裡，軟綿綿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你……你又想幹嘛……」

  「嘻嘻，我陪寒哥哥睡覺覺呀～這樣寒哥哥就不用怕了。」

  「誰、誰說我怕了？」

  他嘴硬地說著，最後卻沒有推開她。

  兩個孩子挨在一起，躺在一個被窩裡，暖意在彼此之間流淌著。

  嗅著小女孩身上淡淡的奶香，本來被噩夢困擾的少年，隨著內心安定下來，竟真的感覺到了幾分睡意。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只是沒過一會，小女孩軟糯的聲音卻又響起，「寒哥哥，我有點睡不著……」

  葉明寒無奈地睜開眼睛，本來快睡過去了，這下又清醒了。

  「我們……我們來數羊吧！」

  小遲芮拍了拍棉被，興奮地提議道，然後也不管他，自顧自數了起來。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五隻羊，四隻羊，七隻羊……」

  葉明寒越聽越覺得不對，三之後怎麼會是五？四之後怎麼會是七？

  「你數錯了。」少年冷酷地說道。

  小遲芮停了下來，伸出手指頭，在黑暗中數了數，「沒數錯呀。」

  聽著她天真懵懂的語氣，少年抿緊了唇，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三四五六七，應該是這個順序。」

  「哦哦，那我重新數。」

  小遲芮虛心接受指正，然後又數了起來。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六隻羊，四隻羊，五隻羊……」

  葉小少爺：「……」

  強迫症使然，在糾正了幾次，都沒辦法讓她正確數完之後，小少爺終於放棄。

  「還是我來數吧……」

  「好耶！」

  於是，少年完全忘記了曾經說過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數羊的話，開始數了起來。

  就在他快數到五十，以為身邊的小丫頭應該已經睡著了時，小丫頭又忽然抬起頭來。

  「對啦，我……我也要寒哥哥的晚安吻～」

  明明聽聲音便已經困得不行，卻還是堅持著，非要他親一下。

  「……」

  少年默默地背過身去，假裝沒聽到，然而小丫頭並沒有放過他。

  「寒哥哥，好嘛，就親一下。」

  「親完就睡覺覺了……」

  「好嘛好嘛……」

  被她纏得沒有辦法，最終他只能如了她的願。

  小小的少年，永遠記得在那個光線昏暗的冬日夜晚，他摟著那個粘人的小天使，輕輕地，輕輕地，吻上她的額頭。

  淡淡的奶香味縈繞在鼻尖，甜軟的，溫香的，像染了蜜糖一樣。

  他感覺心房的一角，不受控制地坍塌、凹陷。

  從此，那裡就像破了一個洞，再也沒有辦法補上……

  「啪嗒——」

  西裝口袋裡的簽字筆，因俯身的動作掉落在了地上，也讓葉明寒從回憶中驚醒過來。

  唇瓣傳來了溫熱的觸感，還有陣陣屬於少女的軟香縈繞著……

  他僵著身子，直起腰離開了少女的額頭。

  葉明寒不敢再待下去，隨手關了燈，轉身輕手輕腳出了門，跑進對面自己的房間裡。

  而在他身後，少女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小手在額頭上摸了摸，又更深地沉進了睡夢中……

  洗了個冷水澡，最後躺在床上時，葉明寒感覺自己發熱的頭腦，終於得到了幾分冷靜。

  他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回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那丫頭……明天還會記得這一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