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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嬌軟美人 - 番外二(上輩子蘇菱死後)字體大小: A+
     
      他到底在做什麼呢?

      秦驍其實自己心裡清楚,蘇菱不願意跟他。一個不喜歡他,卻由於各種理由來委身他的女人,他被她迷昏了頭,竭盡全力去討好。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開心。

      秦驍出去談生意的時候,那群狐朋狗友說:「女人就是慣不得,你越慣她越來勁兒,蹬鼻子上臉。冷她幾天,自己就知道貼上來了。」

      秦驍若有所思。

      於是蘇菱發現,這幾天秦先生分外冷淡。

      她心裡偷著樂,也不去招惹他。

      於是每晚秦驍回來,看著身邊早早睡得香甜的女人,都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他冷著臉,把她衣服脫了:「起來,陪我做。」

      她眼睛霧蒙蒙的:「秦先生,我困,可不可以不要?」

      那時候她嬌嬌拉著他的衣袖,滿臉嬌憨。

      他心上被人狠狠一擊,回過神已經溫柔地把她抱在懷中:「嗯,睡吧。」

      久了,他就知道,他養的是個小祖宗。要是他冷淡,她得開心到天上去。

      秦驍有些認命,他心想,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

      然而天不遂人願,蘇菱的外婆去世了。

      他冷冷地想,那她會離開的吧?

      她不要他的錢,也不要他送的任何禮物,就是做好了隨時可以兩清的準備。

      但是想走?等他死了再說。

      他隱瞞了蘇菱,其實對於秦驍這種人,他家的人死絕了,他也不見得掉一滴眼淚。

      他以此視角來揣度蘇菱,沒想到這是她恨他的開端。

      那幾晚都在下雨。

      蘇菱被他關在別墅,一直哭,淚水打濕了枕頭。

      原本嬌軟軟的姑娘,眼底滿是恨意。

      他第一次感覺疼,心裡被人狠狠劃了一刀,鮮血淋漓。

      等她睡著了,他看著她的眉眼,染上幾分瘋狂的味道:「別離開我,不許離開。」

      最好的一點是,這個姑娘生命力很強大,她沒有尋死。

      她還想好好活著,活到離開他的那一天。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不再糯糯喊他秦先生。

      「秦驍,你惡不噁心?這樣不像是在奸屍嗎?」

      他停下動作,身體輕輕顫抖,良久俯下身體去吻她額頭:「你有感覺的。」

      她看著他,任由他欺騙自己。

      後來時間久了,他各種討好的方式都試過了。

      有一天他突然想起曾經聽到過的話,唐薇薇說蘇菱喜歡演戲,他放蘇菱去演戲。

      那是那麼久以來,她第一次露出了淺淡的笑意。

      像三月明媚的驕陽,在他心裡破開一束光,驅散了那麼久以來的陰霾。

      那一年他愛情觀不太正。

      哪怕放她去演戲,也仍然是另一種算計。他想得心都疼了,她為什麼不肯愛他呢?愛他一點點都好啊。

      他那麼喜歡她,喜歡到心都要碎了。

      可是蘇菱出了意外。

      她的腿斷了。

      秦驍活了二十七年,在那場大雨中,他第一次流淚。

      那雙勻稱纖細的腿,原本可以跳舞,後來走路都疼。

      那麼疼她也沒哭,睜著眼睛輕聲問他:「秦驍,我以後還能走路嗎?還能跳舞和演戲嗎?」

      他痛得快死了。

      原來一場愛情,留給人更多的,是痛啊。

      後來那半年,他每天給她穿襪子穿鞋,每天悄悄練習做飯。

      她靜靜坐在那裡看蹲在自己身前卑微的男人,良久輕輕閉上眼。

      那段時間秦驍是個瘋子,誰也不許提起《十二年風·塵》的任何事。

      雲布死了。

      她知道的時候執意要去雲布的葬禮。

      他帶她去,那一天小雨濛濛,他為她撐著傘。

      照片上的姑娘笑顏如畫,卻死在了最好的年紀。雲布的父母得了一大筆錢,早就沒再追究這件意外。

      除了蘇菱,世上不會有人再記得這個小姑娘。

      蘇菱看了許久:「人的生命真脆弱,秦驍,要是我死了,你送我回家吧,我想去故鄉看看,那裡的木棉花開了很美。」

      他的目光片片碎裂,似偏執,似癲狂:「你別這樣對我,求求你,別再說這樣的話。」

      她歪著頭看他:「你很害怕嗎?」

      他冷著臉。

      突然覺得她的心才是世上最硬的,他如今自尊被踐踏的樣子,可悲又可憐。

      她那時最恨他,因為一無所有,確實存了想死的念頭,話語天真卻字字讓他疼痛不堪:「秦驍,你不會那麼沒用吧,我死了你還殉情不成?」

      他冷冷地吐字:「不會,你死了,我很快就把你忘了。」

      她輕笑:「那就好。」

      後來倪浩言要來帶她回來。

      那一天她再次感受到餘溫,嚎啕大哭,像個脆弱的孩子。

      他好笑又心疼,走什麼呢?我愛你啊,這世上,再沒人比我更愛你了。若他是倪浩言,今天就算被打斷四肢,只剩最後一口氣,也會帶著她走出去。

      你看,既然會退卻,他們就都配不上你。世上只有這麼一個會為你捨棄一切的瘋子。

      然而那天以後,秦驍知道怎麼讓她好好活下去,怎麼讓她和自己過一輩子了。

      倪家成了她新的軟肋。

      他是個心思很深的資本家,由著倪家母女作,基本她們要錢要勢,他都給。

      這些打造出了一個金絲籠,把蘇菱困在其中,寸步難行。

      久了她覺得自己是個情.婦。

      這是個知恩圖報的姑娘,他無論給多少,她都想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得了秦驍的好,她沒有理由再對他不好。

      因此他的要求她幾乎都不拒絕。

      他被她的乖巧和這樣的假象所欺騙,動情到極致的時候,幾乎是央求著說:「菱菱說愛我好不好?」

      那雙迷濛的眼睛看著他,沒有一絲愛意。

      他埋首在她頸窩,久久閉上了眼,算了,不愛我也沒有關係,別愛上別人,別離開我就好。

      秦驍策劃求婚了,他精心準備了許久,在腦海里構思了無數種方案。

      那段時間賀沁都覺得老闆眉眼溫柔。

      「秦少,有什麼喜事嗎?」

      男人垂下眉眼,輕笑道:「嗯。」

      他心想,她的心最軟了,他跪在她面前,能多卑微多卑微的時候,她點一下頭好不好?

      他預備求婚的前一晚是情.人節。

      2月13號。

      春意料峭,尚且還帶著冷意。他開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情侶,想到她,心裡生出些柔軟的意味。

      哪怕是鋼鐵般的心,此刻也軟得不像話。她來到他的生命力,真是最美好的饋贈。

      然而文嫻施施然走進來,告訴他那個讓他渾身冰冷的消息——血緣關係啊,嘖嘖,真噁心。要是你那小心肝兒知道了,該生生被噁心透吧?

      還有蘇菱父母的死,竟然也和文嫻脫不了干係。

      文嫻笑得猖狂:「我想做什麼?我什麼都不想做,你娶了鄭小雅吧。不然要是蘇菱知道這一切了,還會留在你身邊?」

      不會。他比誰都清楚,她不會。

      她不愛他,甚至是恨他。

      他透過重重迷霧,清晰地看見了她的心。

      她是個稚嫩的演員,卻在一天天成長,終有一天,他在她臉上連厭惡也看不見了。她將討厭徹底埋在了心裡。

      如果知道了,她就算是拼卻一切,也會離開他。

      她本來就是那麼憎恨他啊。

      他心中冰冷,應了文嫻,眯了眯眼,已經在策劃怎麼把這件事悄無聲息扼殺。

      文嫻必須得除了。

      他需要時間。

      那時候他以為,她才二十來歲,他只要一年,就可以徹底解決這件事,然後一輩子和她在一起。

      她什麼都不會知道,不會知道他的卑鄙噁心,不會知道這淺薄的血緣關係。

      他要做她的男人,這世俗綱常,萬般倫理,在他眼中,不及她抬起頭頃刻的笑意。

      第二天情.人節,他買了鮮花。

      那一天他心情頗好,提前從公司回了家。那時候正是午後,陽光剪成碎金,細細灑在別墅。

      他進門的時候看見她正在翻雜誌。

      他表情柔軟下來:「在看什麼?」

      她闔上雜誌的前一刻,他神情驟然冰冷。

      那是關於他和鄭小雅的訂婚的婚訊,沒有想到文嫻的動作這麼快,他心中沙溢驟生。

      她知道了。

      他心中突然有種特別的衝動,想看看她此刻的表情,蘇菱會在乎嗎?

      她雙頰透著淡淡的粉,眸似明淨之水:「秦驍,你有未婚妻了,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了嗎?鄭小姐知道我會生氣的。」

      她眼中沒有一點兒難過,滿滿都是期待。

      她一直在等著一個離開他的機會。

      秦驍心中冷得像跌入深淵,他掐住她下巴:「做夢,等我死了吧。」

      她眸中濕漉漉的,有些委屈。

      他第一次知道這個女人不愛他,會在他心上落下怎樣的傷疤。

      身世的事情,更不能讓她知道了。

      不然她一定會離開。

      愛到極致了,他甚至生出了淺淺的恨和茫然。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呢,縱然我壞,可是我對你的心,真誠到沒有一絲雜質啊。

      他沒有心思再過什麼情.人節。

      那一晚他在她身上咬了好幾個印子,眼尾都微微泛著可怕的紅,蘇菱有些怕:「你怎麼了,不要,疼。」

      誰更疼呢?

      文嫻說得對,他就是這樣一個噁心的存在,明明什麼都知道了,還是忍不住靠近她,占有她。

      別離開,只有你不離開,什麼都給你。

      總有一天什麼都會好的。

      一輩子那麼長,給他一點時間啊,讓他變成她喜歡的模樣。

      那一年他三十歲了,她還天真稚嫩得像朵含苞的花兒。

      他恨自己生得早了,不能多陪她幾年。

      要是他老得太快,不如現在年輕英俊了,她會不會更不可能愛上他?

      後來他刻意穿得年輕了些,不再西裝革履,連賀沁看了都偷偷笑。

      有一天他回家,發現鄭小雅在和蘇菱談話。

      他靠在門邊,低頭靜靜聽。

      「我才是未來的秦夫人,蘇小姐厚著臉皮住在這裡不太好吧。」

      她軟軟的聲音響起:「鄭小姐嫁給秦先生以後,就和他說說吧,他不聽我的,我也想回家。」

      「你不喜歡他?」

      良久,那頭聲音低低的:「不喜歡。」

      秦驍靠在冰冷的牆面,譏諷地彎了彎唇。

      為什麼呢?

      憑什麼他的愛情要被這樣折辱。

      蘇菱百般忍受鄭小雅,他知道。就盼著她能和他撒撒嬌,讓他幫她出口氣。她說什麼他都會去做啊。

      然而她並不說,冗長的光陰里,她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恬淡的微笑。

      現在他甚至都看不出這個女人還恨著他了。

      多可怕,她終於學會做一個演員了。

      每夜他抱著她,都會想,現在熟睡在他懷裡的女人,其實在心中策劃怎麼離開他吧。

      他嘴唇微涼,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別想了,這輩子你都走不掉。

      那時候文嫻手中的股份被他吞得差不多了,秦驍開始查出了不對勁的蛛絲馬跡。

      真相似乎不是文嫻說的那樣。

      而他和鄭小雅的婚期也越來越近。

      沒關係,很快這一切就結束了,蘇菱會一輩子和他在一起了。

      那時是夏天,他痛失所愛的最後一個季節,他生命里記憶中最後有色彩的一段時光。

      有人討好他說,k海是國內少有的還沒開發污染的海域了,請他去那裡談生意。

      他想到蘇菱,心中軟了一瞬:「你準備吧,我帶個人。」

      「秦少要帶誰?我們一定好好準備。」

      他想了許久,黑眸柔然:「我最愛的姑娘。」

      眾人面面相覷,靜得針落可聞。

      去k海之前,他和國外的一個公司約好洽談生意。秦氏的產業已經在國外發展得很不錯了,然而那邊出了事故,他得去國外處理一下。

      秦驍卻沒有想到那是他們那輩子最後一次見面。

      最後一個清晨,他打好領帶,笑意溫柔:「等我從國外回來,帶你去看海。」

      她側躺在床上,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她與秦驍已經勢同水火,不管面上如何,心裡已經對他極度厭惡。

      他像感覺不到似的,猶自在說:「聽他們說K海才開發出來,沒什麼污染,那裡沙灘是金色的,還有螃蟹和貝殼,你會喜歡的。」

      她眨了眨眼睛,露在外面的肩膀上是他太興奮弄出來的指痕,還有淺淺的牙印,他其實也沒怎麼用力,只是她體質嬌弱。

      他原本很久不會強迫她了,可是他覺得這次出差的時間太長。

      他看不見她會很不安。

      不論心裡多麼捨不得,他都得抓緊時間離開了。

      他說:「你等我回來,蘇菱。」

      等我回來,文嫻那邊再也不能有任何威脅。我們就好好在一起,去年他想了很久的婚禮,今年終於可以辦了。

      他最後看見的她,是清晨微光里,她明眸瑩然,純淨的目光的落在他身上。

      他心上被人狠狠一撞,三分甜蜜,三分苦澀。

      然而她沒能等到他回來。

      在國內留的最後那一天,下著傾盆大雨。他心跳急速不安:「馬上訂回國的機票。」

      賀沁說:「秦少,這個合約不談了嗎?」

      「不談了,放棄,立刻回去。」

      賀沁皺了皺,覺得有些荒謬,秦少為了這個項目,好幾周都在加班,如今突然就說要回去,但是老闆的命令不能不聽。

      他們回了國。

      國內是晚上,秦驍飆車回去的。

      除了少年時,他鮮少這麼瘋狂。

      那個夏天,他明明還沒靠近別墅,眼淚卻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打濕了襯衫。

      她倒在血泊里,那雙美麗的眼睛永遠闔上了。

      漫天星斗,亮得出奇,仿佛在為她送行。

      他哆嗦著身體,把她抱起來。

      她的身體尚且還有餘溫,他只晚了一步。

      「菱菱,別害怕,馬上就到醫院了。」

      然而到了醫院,醫生憐憫得搖頭:「這位小姐已經沒有呼吸了。」

      秦驍覺得那一瞬像一個世紀那麼綿長,他的身體任人凌遲,心被千刀萬剮。

      他上前,掐著那個醫生的脖子,語調平靜:「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醫院的人都來拉,然而他瘋得徹底,反反覆覆讓那個醫生再重複一遍。

      護士看了眼那邊蒼白美麗的屍體,哆嗦著道:「那位小姐沒死,她只是睡著了。」

      這個快瘋掉的男人驀然平靜下來,露出一個笑:「你說得對。」

      他放開醫生,推開那扇門,俯身把她抱起來:「菱菱,我們回家。這裡太吵了,你一定不喜歡。」

      她的身體已經沒有一絲溫度了。

      他不開車,背著她回家。

      她歪著頭,靠在他背上,沒有一點兒聲音。

      那時候夜半,城市萬盞燈亮著,他走得很穩,怕顛著她。

      他猶自說:「我初見你時,你明明那麼愛笑,那麼乖。後來為什麼總是不開心呢?」

      他說:「是我不好,我以後對你很好很好行不行?你醒過來我們就到家了,到時候你打我,是我混帳,傷過你的心,我知道錯了。」

      最後他輕聲說:「菱菱,我們還沒去看那個海呢。」

      萬籟俱寂,只剩清風應答。

      他背著她,一直走到天亮。全身沒了力氣,他把她放在床上,她的身體不再流血了。他抱著冷冰冰的身體:「你累了是不是,那睡吧。」

      丁姨被趕走了。

      保鏢被他辭退了,誰也不知道別墅里後來發生了什麼。

      大家知道蘇菱死了,那段時間誰也沒有看見過秦少。

      後來有一天,大家重新看見了秦少。

      他瘦得不成樣子了,那時候他才三十歲,發間卻生出了很多白髮。

      賀沁看見了都忍不住掉了淚。

      這個男人,他曾經蔑視世界,肆意不羈,可是現在他脆弱得可憐。

      大家都忍不住想起去年他說「我最愛的姑娘」,那時候他滿眼溫柔星光,可如今他眼底一片死寂。

      起先那兩年沒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蘇菱。

      倪浩言來鬧過,大家都心驚膽戰的,可是秦驍平靜得可怕:「蘇菱?你不提我都忘了。」

      倪浩言狠狠一拳打在他臉上,第二拳落下來的時候,秦驍穩穩接住,臉上冰冷:「滾,別惹我。」

      後來大家就明了。

      情.人終究是情.人,這麼快就忘了啊。先前看秦驍那麼愛蘇菱,還以為這是一個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兒呢。

      畢竟文夫人被送去了瘋人院,而鄭小雅被送進了牢里。

      聽說很多人「招呼」鄭小雅,她這輩子都出不來了,活著比死了還痛苦。

      秦驍當真不再管蘇菱的一切事。

      他不再接濟倪家的任何人,倪佳楠很快和富二代離了婚,被淨身出戶。倪立國因為賭博,被人砍了一隻手,自此消停下來。

      秦驍知道這一切的時候,只是冷淡地笑了笑。

      那一年他三十五歲,抽空回了一趟蘇菱老家。陽春三月,小木屋外的木棉花開得灼灼,他站在遠處看了許久,抽完一支又一支煙,最後打電話說:「讓人來把這幾棵樹砍了。」

      狠心絕情得讓人膽顫。

      賀沁甚至懷疑,如今這個冰冷強大的男人,真的愛過蘇菱嗎?

      秦驍手段狠戾,這幾年秦氏的風評也不太好。

      他不做任何慈善,不捐款,原本二十多所要修建的希望小學秦驍也撤了資。

      清娛被下了死命令,不簽z大的任何一個表演系學生。

      別墅蘇菱留下的一切東西,通通都被下命令燒掉了。

      別墅來了一個新的傭人,叫陳嫂。

      她燒那些東西的時候,先生抽著煙站在樓上看,那些東西丟進火堆,他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她的衣裙、鞋襪、首飾,樣樣精緻。

      陳嫂沒有見過這些東西的原主人,但單看這些,就知道原主人多麼受先生的寵愛。

      陳嫂嘆息著,看它們化作灰燼。

      秦驍成了一個徹底的惡人。

      他心中沒有一絲柔軟。

      好幾個公司被他逼破了產,老兄跳樓的事傳過來。他翹著腿,嘴角上彎:「死了?挺好的。」

      這世界都滅絕了才好呢。

      左印後來打聽到秦驍的消息,主動來找他。

      畢竟少年情誼,左印看見如今這個秦驍都覺得冰冷可怕。

      那一年秦驍三十八歲。

      是蘇菱死去的第五年。

      秦驍的頭髮白了一大半,他毫不在意,染回了黑色。

      他肆無忌憚地重新開始抽菸、喝酒應酬。

      秦氏的資產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攀升。

      那樣龐大的財產,秦驍卻依舊單身。

      曾經唯一掛過他未婚妻名號的鄭小雅,聽說在牢里已經半死不活。卻被吊著命,死不成。

      左印勸他:「過去的都過去了,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你不能老是記著她,好好找個人結婚照顧你吧。」他看著秦驍,都覺得秦驍活不了多少年。

      秦驍挑著眉一笑:「記著誰?」

      左印咬牙,把那兩個大家都不敢說的字念出來:「蘇菱。」

      秦驍眼中毫無波動,良久他笑道:「你想什麼呢,一個女人而已,早忘了。」

      他的語氣太過平淡,連左印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為秦驍做過心理測試,檢測的結果通通都是秦驍不正常。可是檢測不出到底哪裡不正常。

      後來有一天,B市上流圈子流傳出了一條消息。

      有個大師為趙家小少爺招魂,原本趙家小少爺都沒了氣息,可是神奇的是,招完魂趙家小少爺又活了過來。

      這件事傳得神乎其神。

      傳到秦驍耳邊時,他只當個笑話聽聽。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那一晚開始,他咳血了。

      他咳得眼角滲出了淚,似乎要把肺從身體裡咳出來。這場景把陳嫂幾乎嚇得魂飛魄散,先生神色猙獰,反反覆覆念叨一句話:「我才不會那麼沒用,你死了就死了,我不會殉情,我要好好活著,好好活著……」

      然而他那模樣,讓陳嫂覺得,有時候人活著,不如死了。

      大師終究被叫來了別墅。

      那一天陽光很好,他的腿卻使不上力,慵懶地靠在椅子上:「我要找一個人,能找到的話,要多少錢儘管開。」

      大師垂著眼睛嘆息了一聲:「秦總要找的人,恕我無能為力。」

      他嗤笑了一聲:「沒真本事,還出來騙飯吃。」

      大師搖搖頭:「她早就離開了,秦總信前世今生嗎?」

      秦驍冷冷吐字:「老子信你.媽。」

      大師被罵並不生氣:「你找不到她,卻可以為她積福,她這輩子過得並不好,秦總多做些好事,讓她來生安穩一點吧。」

      秦驍涼涼一笑:「騙子都是這套說辭,滾。」

      做好事?他憑什麼做好事?這個世界,可有憐憫他一分。他想求一點點憐憫,都不知道向誰求。

      他咳血越來越嚴重。

      然而秦驍似乎感覺不到身體的痛,他一次也沒去過醫院。

      他找不到她了。

      她想來是很恨他的,她死後,連他的夢裡也一次都沒有來。

      這麼狠心的人,他才沒有愛過她……從沒有愛過她。

      後來十二月有一個晚上。

      他夢見了她。

      那晚上特別冷。

      B市下了一.夜的雪。

      他夢見自己還是二十七歲的秦驍,那天陽光遍地,是個很溫暖的午後。

      她趴在別墅的小茶几上午睡。

      長睫垂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剪影。

      他走到她面前,不敢伸手觸碰。

      只是默默流淚。

      她睜開眼,那雙眼睛乾淨,一如當年。

      久久她輕聲說:「秦驍,你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

      「秦驍,你怎麼哭啦?」

      因為我痛啊,蘇菱。我痛了好幾年了,再也撐不下去了。

      她伸出手,去擦他臉上的淚,輕輕一笑:「別哭啦,我都原諒你了。」

      那真好。

      真的很好。

      他醒過來,那一年他才四十歲。

      頭髮卻早已斑白。

      他坐起來,把旗下所有產業都捐了慈善事業。他已經沒法去想這筆天價數字被世人看到的時候是什麼反應。

      無數學校會被建起來,無家可歸的人都會有遮風避雨的住所,食不果腹的人都會有飯吃。

      我什麼都不信,不信天,不信命,可是為了這一個夢,我用一切為你修來生。

      做完這一切,他換了一身衣服。

      穿得年輕了許多。

      秦驍開車出了門。

      那座山,叫做望歸山。曾經他背著蘇菱,看了一場日出。

      如今他一個上山,已經下午了。

      他把車停在半山腰,哪怕這次並沒有爆胎。

      他想徒步走上了山。

      可是腿已經沒有力氣了,他沉默著拿出輪椅。

      不管多吃力,他最終還是一個人到了山頂。

      那年他頭髮花白了。

      青山卻依然是當年的模樣。

      那輪天邊的太陽,正要慢慢落下去。

      他想起多少年前,他滿心溫柔背著她上山:「等老了,我帶你來看夕陽。」

      彼時風溫柔,歲月也溫柔。

      而今夕陽薄紅,染透半邊天。

      空茫的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

      他容顏冷峻,一個人在山頂,坐在輪椅上,看一場夕陽。

      十年了啊,山河同悲。

      他終於開口,泣不成聲:「我忘了你了,早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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