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注意到，前方似乎有不少災民聚集。

  這至少意味著，秦安城不是那麼好進的。

  想到這，楊喜兒轉身面向眾人，聲音儘量平靜：「大家在這紮營吧，要進城，人家肯定是有條件的，我先和村長去探探情況。」

  此處無流民，離城牆又不遠，是最佳紮營地。

  村民們一聽，都紛紛放下手中的物件，開始幹活。

  因著心頭那點期待，幹活的力氣也愈發大。

  楊喜兒向村長頷首。

  他意會，沒說話，默默地同她並肩往前走。

  越接近城牆，流民就越多，他們的心就越涼。

  流民個個面黃肌瘦，不少人臉色發黑。

  想來，應該是穿越密林時，被毒蚊咬的，毒素未除。

  他們眼中無光。

  想來，是來到這裡後，心中的期盼被一點點磋磨掉了。

  楊喜兒臉色凝重地越過他們。

  就在這時，有流民認出了她。

  「這就是那菩薩，菩薩啊！」

  「對，就是她！」

  「要不是我得了那點樹根，我們家的人早就餓死了。」

  「我中毒時，就是喝了她的藥才好的。」

  越來越多的流民認出了她，都紛紛行磕頭禮。

  有其他走得比較前，沒受瘴氣侵害過的災民，倒是面露不屑。

  「呵，要真是菩薩，那是不是能幫我們進城？」

  「只怕，不過是個為了名利的婦人，罷了。」

  楊喜兒聽罷，並未停下腳步。

  反倒是受過恩惠的災民們，與那人推搡起來。

  「你什麼意思？」

  「人家救了我們，那就是恩人！」

  「怎滴，你自己進不了城，就在這裡陰陽怪氣？」

  ……

  聲音，逐漸離得遠了，聽不太真切。

  楊喜兒神色未變，邁步向前。

  「幹什麼的呢？」待接近城牆時，一個守城的士兵，直面露兇相地把他們攔了下來。

  「大哥好，向你打聽個事。」楊喜兒緩步向前，手裡拿著一錠銀子，巧妙地塞到了士兵手中。

  士兵掂了掂銀子的重量，當即面露笑意，手上的兵刃也收了起來。

  「瞧你們的樣子，倒也不像流民。但能從這個方向來的，除了流民也無其他人人了。你是不是要問進城的事？」

  楊喜兒拱手作揖道：「正是，還望大哥指點一二。」

  士兵收了好處，自然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他指了指城牆上方，搖了搖頭，才道：「咱頭兒，不讓。」

  這倒跟他們的猜測差不離。

  「交進城費呢？」一直沉默的村長這時開口了。

  士兵又搖了搖頭，「沒戲。」

  楊喜兒和村長對視一眼，皆面露凝重。

  秦安是鐵了心要把流民拒之門外啊。

  看來，密林的事，八九不離十了。

  「大哥辛苦了，這銀子給您買茶水喝。」楊喜兒又上前一步，往他手裡塞了銀子。

  士兵倒沒想到這婦人這麼會來事。

  當即就神神秘秘地湊近，小聲道：「若是讓咱上頭高興，沒準能讓你們從城裡經過。」

  常言道，強龍不壓地頭蛇。

  在守城這邊刷個好臉，總是沒錯的。

  楊喜兒和村長作揖告退。

  兩人回到了村里，把這事說了。

  村民們紮營的動作，瞬間遲緩了幾分。

  「那……可怎麼辦啊？」

  他們因洪災被迫舉村北逃，卻從未想過北方的城池是否會接納他們。

  他們，真正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了。

  楊喜兒緩聲安慰：「大家別怕，一定會有城池接納我們的。」

  「秦安城不接納我們，那我們就越過去。」

  「前頭逃荒時，我們萬難皆除，沒道理現在就成了絕路。」

  她聲音似是帶了撫慰人心的魔力。

  大家聽罷，一掃內心的絕望。

  是啊，有楊氏在呢。

  左右就是再走遠點。

  見大家的情緒都穩定下來了，楊喜兒才把自己關了個禁閉，不讓人打擾。

  按村長之前所說，城門開則需行五日到北安，城門不開，則約莫十日。

  可她沒積分了，輕易不能冒險。

  「似乎只剩下一條路了。」

  次日，楊喜兒獨自去了城牆。

  那士兵見她來了，很是客氣：「我姓聶，你叫我聶大哥就好。」

  「聶大哥，昨日你提到的，能不能具體與我說說。」

  楊喜兒自然不會因為跟人熟絡了，就少了人家的好處，當即又塞了點碎銀。

  聶大哥招呼她走近，見左右沒人，才神神秘秘道：「咱知府下了命令，不准接納任何流民。」

  「但只說不讓接納是不，又沒說不讓通過。」

  「咱將軍吶，心疼你們千里迢迢到這，還得去走那山路，特意與咱說了，要是誰能把面子功夫做足了，讓上頭怪罪不得，那也是可以通融一二的。」

  「就前頭有個村，有個小姑娘很是貌美，他們就舍本了，把姑娘給了咱將軍做妾。知府要是問起來，咱將軍是不是就好交代。」

  他這一番話說得飄飄亮亮的，連帶著，搜刮民脂這等喪心病狂之事，都被他染上了幾分無奈。

  楊喜兒強忍著內心的不悅，壓低聲音道：「聶大哥，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咱一路逃荒過來，好東西沒有，就是不知，咱將軍愛不愛一些山野貨？咱村還剩半隻野豬和五麻袋栗子。你看……」

  「有戲。」聶大哥一聽，當即眼睛就亮了，「這麼著，我今天尋個機會去找將軍說道說道，你明日再來。」

  這些達官貴人，不就好這口？

  楊喜兒把事先準備好的小半布兜栗子往他手上一塞，就道：「那大哥，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這聶大哥也不是什麼大惡之人。

  得了這麼些好處，他當即就道：「你且放心，我一定替你促成這事。且等著吧。」qqxsnew

  楊喜兒往回走時，流民們又紛紛與她打招呼。

  有人還硬要給她塞幾個拼死從密林帶出來的栗子。

  有人把包袱里最後的值錢玩意都給了她。

  看著這一張張面黃肌瘦，又淳樸的臉，楊喜兒嘆了口氣。

  要不是天災，大家這會應該很幸福地生活在村里。

  日日勞作，累卻也能看到希望。

  憐憫歸憐憫，她一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楊喜兒不作停留，踏步往村里營地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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