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峰主惡狠狠瞪了楚楚一眼，也都緊隨著掌門而去。

  薛景煜等七個親傳弟子的臉色陰沉得厲害，但也疲憊至極，他們對於楚楚的恨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看她覺得噁心，不看她，內心又空落落的。

  殺她，太便宜。

  折磨她，不解恨。

  這種感覺折磨得人發瘋。

  他們有史以來第一次體會到，恨一個人恨到極致，竟是拿她毫無辦法。

  七個人最終也只能頂著一身濕漉漉的衣服，飛向宗門。

  玄天劍宗山門外的人越來越少。

  外門弟子拖死狗一樣把楚楚拖起來，捆在山門外一顆巨大的柱子上。

  傾盆大雨還在下著，楚楚的傷口發白化膿，看著頭皮發麻。

  溫零榆、沈淸玄、葉子無和夏清荷，一點表情都沒有。

  自從鹿悠悠死後，他們的臉上再也沒有出現過恨以外的表情。

  此刻的他們連恨都沒有了，淡漠冷靜的可怕。

  他們盯著楚楚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雨停了，天上的烏雲退去，陽光照射大地，將水汽烤乾。

  經過了雨水的洗禮，又要面對烈日的炙烤，楚楚宛如置身在水火兩重天中。

  失血過多蒼白的臉色越來越紅。

  對於修士來說，生病發燒是不存在的。

  但此刻的楚楚卻發起了高燒，身體一會熱一會冷，肌肉都在無意識的跳動，唇瓣乾裂。

  所有人都冷艷旁觀。

  過了一會兒，溫零榆動了。

  他一動，沈淸玄和葉子無也跟在他身後，三個人向著玄天劍宗走去，獨留下夏清荷一個人還在冷冷的看著楚楚。

  自從看到了前世畫面，她對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任何眷戀。

  世

  間萬物都成為了灰色調。

  她想死，死了就不需要傷心難過，死了或許就可以看到悠悠了。

  可她現在不能死。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等了無牽掛的時候，她會義無反顧的去陪悠悠。

  夏清荷想到了那個紫色眼睛的魔修。

  夏清荷的眸子冷了冷。

  能讓前世的她記憶如此深刻，這個男人一定對她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折磨和羞辱。

  前世羞辱她，今生又強行和她發生了關係。

  這個仇是一定要報的，等報完仇，她就可以去陰曹地府陪悠悠了。

  夏清荷做好打算，最後深深的看了楚楚一眼。

  她相信楚楚不會死得太容易，她離開後，玄天劍宗的人不會讓楚楚好過。

  夏清荷轉身，背對玄天劍宗，越走越遠。

  玄天劍宗恢復了平靜。

  人們心情低落，無心修煉，垂頭喪氣地過了很多天。

  後來，將恨全部轉化到拼命練劍上。

  凶水水底。

  一顆雞蛋大小的巨型甘露正在泥濘的土壤里慢慢發育。

  甘露幻化成人形的這個過程太過漫長。

  鹿悠悠的神魂昏睡著，像一個有了靈魂的胚胎，等胚胎發育完成，她也就可以重獲新生了。

  什麼時候能發育完成，沒有人知道。

  更沒人知道她的靈魂並未從這個世間消失。

  所有關心鹿悠悠的人都處在痛苦中。

  最痛苦的是溫零榆、沈淸玄和葉子無三個人。

  其他人承受的痛苦只有鹿悠悠死這一件事。

  而他們三個痛苦的不僅僅是鹿悠悠的死，還有大師兄二師兄六師弟的死，以及前世他們對鹿悠悠的所作所為惡毒的令人髮指。

  痛恨前世的自己，更心疼前世今生的悠悠。

  他們願意用自己的命換悠悠回來，可一切都沒有如果，悠悠死了，他們卻還好好的活著。

  一轉眼，一個月過去。

  三個人被內心的煎熬折磨得不成人形。

  雙眼無神，臉頰凹陷，像吸食了毒品的癮君子，每天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

  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洛希城一直坐在床邊看著鹿悠悠的白骨入神。

  鳳吟霜站在他身邊陪了足足一個月。

  她曾經骨起勇氣勸說洛希城回陰面，如果他實在放不下鹿悠悠，那麼便把她的骨骸一併帶走。

  可洛希城不為所動，給出來的回答是：

  「悠悠還活著。」

  鳳吟霜驚訝的看著他，以為洛希城受到的打擊太大開始說胡話。

  「洛希城，鹿悠悠她不在了，我知道你難過，但逝去的人不能復生，更何況她的神魂都已經被噬魂咒吞噬了。」

  她知道自己打破洛希城的幻想太傷人，可她不希望洛希城因為失去鹿悠悠變得陰沉沉。

  「我們回陰面吧。」

  洛希城終於轉頭看她：

  「你回去吧，我要在陽面等悠悠回來。」

  「洛希城，你清醒清醒，鹿悠悠她真的」

  不等鳳吟霜把後面的話說完，洛希城開口打斷了她。

  「悠悠真的還活著，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雖然悠悠只剩下了一堆白骨，雖然她的神魂不知所蹤，但是他內心深處就是覺得悠悠不可能這麼輕而易舉的死去。

  她是父親和母親期盼已久的兒媳，她是陰陽牌為他選定的人，更是他在陽面等了一千多年的人。

  他不相信她真的死了。

  洛希城和鳳吟霜對視：

  「一年前你曾經問我是不是很喜歡她，當時我沒有回答，但是現在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認定了她是我的命定之人，今生如此，餘生不變。」

  他說完不再看鳳吟霜，繼續將目光落在鹿悠悠的骨骸上。

  洛希城不太清楚怎樣才算喜歡一個人。

  他只知道看到鹿悠悠的時候心情會很好，不喜歡被任何人親近卻唯獨不包括她，為了她即使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也值得。

  這應該就是喜歡吧

  他的父親對待母親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

  所以，他是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鹿悠悠的吧。

  鳳吟霜不再勸說，並在心裡祈禱，如果鹿悠悠的神魂真的還在就好了，希望洛希城可以早一點等到她回歸的那一天。

  這天。

  沈淸玄來到鹿悠悠的洞府，看到洛希城的手指描繪著鹿悠悠頭骨的輪廓。

  他的到來沒有引起洛希城側目。

  沈淸玄自顧來到床前，曲膝跪在地上。

  他的這一舉動終於引起了洛希城的注意。

  他淡淡地看他。

  沈淸玄面色蒼白的毫無血色，往日的清冷和意氣風發早就找不到了，似乎活著對於他來說是負擔，是苦痛，是煎熬。

  他的手指在發抖，想要抬手去觸碰悠悠，卻使出全身力氣抑制住了。

  他不配。

  前世今生都不配。

  「悠悠，四師兄來看你了。」他的聲音嘶啞無力，臉上卻還努力扯出微笑。

  他的手從天水碧色的寬大袖袍里伸出來，掌心中縈繞著綠色的木靈力，靈力如刀。

  鳳吟霜疑惑的看他，不明白沈淸玄要干什

  麼。

  沈淸玄的眼裡慢慢出現了水霧。

  不僅他欠悠悠的，其他的師兄弟也欠了悠悠很多。

  他今日就把前世所欠下的債還清，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守在悠悠身邊了

  木靈力逐漸靠近他的臉。

  數不清的靈力刀，眨眼將一張清冷俊秀的臉劃花，血液染紅了他的衣服，頂著一張被劃的稀巴爛的血腥臉孔，他卻還笑得出來。

  「悠悠，這是四師兄替大師兄還你的。」

  前世，大師兄說悠悠不配擁有和楚楚一樣的臉才將悠悠的臉毀掉。

  如今，大師兄不再了，他就替他將這筆前世的債還了。

  他的這一舉動，令鳳吟霜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鹿悠悠和沈淸玄他們前世發生過什麼，看到沈淸玄毀掉自己的容貌，她只有吃驚和不理解，還有淡淡的心疼。

  鹿悠悠和她的師兄們太苦了，為什麼要這樣。

  命運對他們太不公平，好人為什麼就不能一世安好。

  洛希城放置在鹿悠悠頭骨上的手指僵住。

  鼻端是濃烈的血腥味，以及沈淸玄懺悔的聲音。

  雖然不清楚沈淸玄口中「替大師兄還你」是怎麼回事，但也知道沈淸玄不可能無緣無故毀了自己的臉，更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沈淸玄，其實你不必如此。」洛希城淡淡開口。

  就算將自己的臉劃爛，悠悠也不能死而復生，以悠悠的性格，估計也不會想要看到他自殘。

  沈淸玄自嘲一笑，沒有接洛希城的話。

  他低頭，眼睛盯著手指。

  悠悠不在了，他這雙眼睛留著何用。

  他的手指突然向雙眼插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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