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牆倒眾人推。

  一朝失勢，陳軒這位曾經也算是叱吒一時的小陳留王，面對麾下五千王府私軍的倒戈，外加徐忠的心理攻擊，他再沒了任何招架之力。

  最後頹然認栽。

  傳承了三百餘年的留王一脈徹底宣告結束。

  當然，女帝洛雲錦並非那種絕情之人，還是留了小陳留王陳軒一條性命。

  但大黎他是無法繼續再待了。

  於是當天這位被剝奪了爵位的小陳留王，便被送出了東海，流放到了千里之外的倭國。

  至於他手下的那五千王府私軍，自然便都歸了徐忠的麾下。

  自此，通州的兩萬駐軍，徹底形成了鐵板一塊，靜候蠢蠢欲動的大食軍隊。

  便在這兩國緊鑼密鼓的備戰中，徐忠帶著三十餘名個個修為都在武尉中期以上的精銳將士，踏上了偷偷潛入大食進行斬首計劃的征程。

  從通州函谷山一路向西，先是經過大食的莽州。

  這裡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沙漠地帶，人口稀少，風沙較大，還時不時會刮上一陣超強的龍捲風。

  出於保護自己一行行蹤的目的，他們選擇的路線都是人跡罕至的狂沙地帶。

  好在他們這行人都是修為在武尉中期以上的武修，所以根本就不受這些惡劣的自然環境所影響。

  眾人帶足了淡水和乾糧，迎著熱辣的烈陽和狂躁的暴風，一路在廣袤無垠的莽州沙漠中穿行著。

  沒過多久，他們便穿過了莽州城，徑直來到莽州與德城交匯之處。

  這裡駐紮著剛剛從大食德城開拔不久的一支十萬人軍隊，他們的目標正是與大黎的通州。

  領軍的頭領乃是大食的鐵帽王雷歐。

  徐忠等人到來時，這位大食的鐵帽王正帶領麾下的十萬將士在這座名為流川的小鎮上補給修整。

  十萬大軍，畢竟是一支龐大的部隊。

  所以行軍速度很難提上來。

  何況他們這支部隊，又是步兵、騎兵與糧草輜重並存，因此一路只能緩慢行軍。

  其實，這只是客觀原因。

  主觀上，墨涵在他們臨行前還交代過他們，不宜過早湧入函谷山一代。

  否則，若讓大黎一方提前察覺到他們的動靜，沒準會立即從南方各州郡抽兵，然後迅速集結於通州一帶。

  到了那時，他們就會變得被動了。

  雷歐既然能坐上大黎的兵馬大元帥，在審時度勢方面，自然也非常人所能及。

  他知曉如今他們大食是與北戎聯合出擊，因此，雙方之間最重要的是互相配合。

  假如等赫連歡歡的二十萬大軍進逼山海關，墨涵君上的十萬大軍直擊大梁的河西郡，他們的十萬大軍在那個時候同時攻打大黎的通州。

  那麼，所起到的效果，絕對是空間絕後的。

  盤算固然是好的。

  然而，雷歐做夢也想不到，有一隊大黎的人馬，已經偷偷潛入了大食，並準備對其展開斬首行動。

  「打聽清楚了？」

  距離流川鎮三里外，一個低洼的荒漠之中，徐忠等人趴伏在沙土上，目光緊緊盯著不遠處炊煙裊裊升起的小鎮。

  徐忠問話的人是孫長福。

  這傢伙參軍之前，常年生活在西漠這一代，所以精通一些大食地方的土著話。

  於是徐忠用易容材料簡單將其裝扮一番，令他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地地道道的大食商人，然後混入前方的流川鎮探聽消息。

  這當口，探聽完消息的孫長福剛一回來，徐忠就忍不住向他詢問這次流川鎮一行的成果。

  孫長福眼中帶著一絲興奮的色彩，道「都打聽清楚了，國公，原來這次領軍的正是那墨涵的王叔，大食的鐵帽王雷歐。據說這次他率領十萬軍馬準備東進，配合墨涵和赫連歡歡對我大黎與南梁進行強攻！」

  「雷歐？」

  徐忠神情一動，道「就是那位修為在武帥中期，論在大食的威望不下於我們大黎鎮北王的鐵帽王嗎？」

  孫長福點了點頭，道「不錯，正是此人。」

  「啪！」

  徐忠猛一拍地，道「就是此人了，只要我們這一次成功做掉此人，就必然會在大食敲響一個警鐘，讓他們掂量掂量惹惱我們大黎的下場。」

  說話間，他摸了摸腰間配著的一把尺許長的左輪手槍，道「來得這一路，大家應當都對這種左輪手槍摸索透了，接下來，就是讓那些大食人見識見識我們大黎最新火器的威力了。」

  沒錯。

  在潛入大食之前，徐忠特意讓袁初煥從王都送來一批最新研製出來的左輪手槍。

  這，才是徐忠膽敢帶領區區三十餘人便深入大食腹地的底氣所在。

  此次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攜帶了充足的紙殼子彈，所以在遇到武帥修為的絕頂大能，完全有圍獵的可能。

  甚至，擁有能夠無限連發的左輪手槍，哪怕是身陷數萬人的重圍，他們只要配合得當，也能從容脫身。

  「可是，國公，那雷歐在流川鎮中，周圍有十萬大軍護衛，我們不好下手吶！」

  袁小山伸手撓了撓腦袋道。

  這時，旁邊一個瘦高的少年開口道「這還不簡單，將那個雷歐給引出來不就成了！」

  「哦？」

  聞言，徐忠饒有興致地瞥了少年一眼，道「冠霖可是想出了什麼妙招？」

  不錯，這位瘦高少年正是跟隨徐忠等人出行的通州州牧何奇正的獨子何冠霖。

  這小子雖然年幼，卻已是武尉中期的修為，論身手，並不比袁小山弱多少。

  袁小山一路上，對面前這位足足小自己將近兩歲的小兄弟還是頗為照顧的，見狀，也是一臉期待地望著何冠霖道「是啊，何老弟，有什麼想法不妨說與我們聽聽，讓我們見識見識你這位邊塞小諸葛的智慧嘛？」

  邊塞小諸葛，是袁小山給何冠霖起的綽號。

  因為在邊關待的時間長，所以對西漠這一代的風土人情比較熟悉，所以這一路走來，何冠霖的確給他們提出了不少建設性的建議。

  為此，袁小山便靈機一動，給他取了這麼個綽號。

  何冠霖俊臉微微一紅，赧然道「袁大哥就不要取笑冠霖了，冠霖胸中有多少墨水，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小弟的確知道一個可以引雷歐出流川鎮的計策，不過此計可能需要國公冒一個險。」

  聽完何冠霖的話，徐忠忍不住一愣道「此話怎講？」

  何冠霖道「小弟曾經聽父親提起過這個雷歐，知曉他有一個癖好，就是喜歡挑戰一些修為與之相當名望卻遠勝於他的強者。國公大人您是武將巔峰的修為，雖然比武帥中期的雷歐弱了一線，但你二人相差不是太多。」

  「最重要的是！」

  他面帶一絲苦笑道「國公你的名號如今在大食、南梁、北戎都已家喻戶曉，遠非雷歐這個僅僅只是被大食本國人熟知的鐵帽王所比。所以若那鐵帽王得知大人你的存在，就定然會生出好勝鬥勇之心，想要將你踩在腳下！」

  徐忠心中忽地一動，道「也就是說，只要我肯應戰，那麼不論我選擇兩人在何處交手，他雷歐都會毅然應允了？」

  「沒錯！」

  何冠霖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道「因為他的修為略高於國公，所以為了維持一個表面上的公平，你們兩人的交戰，地點時間他鐵定都會任由大人你來選。」

  「照啊！」

  袁小山驀然一拍腦門，道「這樣一來，只要大人將決戰的地點選在此地附近，讓那雷歐落入我們的陷阱之中。那麼我們這次的斬首計劃便就能提前結束了！」

  餘下眾人聞言紛紛打起了精神，顯然也覺得袁小山這話說的很有道理。

  徐忠摸了摸鼻尖，道「倘若只是冒了點險，就能將這位鐵帽王給引出來，那我自然是樂意之至。」

  頓了一下，他續又道「唔，那麼此事就這麼說定了，由我出馬，去引那鐵帽王雷歐出鎮決鬥，你們先四散開來，等我們返回後，再立即收縮包圍。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將這位大食的兵馬大元帥給永遠留在此地。」

  袁小山瞥見徐忠打算動身的動作，忍不住問道「國公，你打算如何與那鐵帽王會面呢？」

  徐忠聳聳肩道「當然是直接找上門去。」

  「直接上門？」

  聽完徐忠的話，包括袁小山在內的這三十餘名精銳好手，個個聽得目瞪口呆當場。

  徐忠解釋道「如今大食與我大黎在函谷山的邊境動盪不安，我徐忠身為大黎的兵馬大元帥，主動前來大食會見大食的兵馬大元帥，然後雙方軍方最高級別的元首商討如何平穩各自邊境的決議，這一點，應當無可厚非吧？」

  「呃……」

  眾人聽到這裡，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對了。

  而徐忠也沒再理會這些陷入茫然和擔憂中的精銳部隊，果然如他自己所說的那般，施施然邁步朝對面的流川鎮踏去。

  距離鎮口還有半里來遠，徐忠拱手向鎮守鎮口的大食駐軍道「大黎兵馬大元帥、護國公徐忠，特來拜會鐵帽王雷歐雷元帥！還望通傳則個！」

  「嘩！」

  徐忠的話音剛落，整個流川鎮頓時傳來一片譁然。

  這番話，他是用內勁蘊含在舌尖逼出來的，所以聲音幾乎能傳遍整個流川鎮。

  不消片刻，就見一位身材高大壯碩、留著兩撇八字鬍須的中年將領，在一眾百十名護衛的簇擁下，一路徑直來到了流川鎮鎮口前。

  中年將領神情倨傲地凝視著徐忠，將他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通，才道「你，就是徐忠？」

  徐忠點了點頭，不卑不亢道「不錯，鄙人正是當今大黎的護國公徐忠。」

  他故意將「護國公」這三個字咬的極重，便是在告訴對方，自己在大黎可是一品公爵，論身份地位比你鐵帽王弱不了多少。

  沒錯，這位中年將領正是大食的鐵帽王雷歐。

  瞅見徐忠那一副凜然不懼的神色，雷歐兩眼微微一眯，眸中閃過一抹凌厲的殺機，道「小子，本帥聽說那護國公乃是大黎的兵馬大元帥，如今統領通州的兵馬，他是何等的日理萬機，又怎麼會有功夫來我大食腹地見本帥？哼，你假冒護國公徐忠，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來人，給本帥射殺此獠……」

  「且慢！」

  哪知，雷歐的話音才剛落地，卻見徐忠忽地揚手打斷，道「此乃我大黎皇帝陛下賜予本國公的璽印，如假包換，雷元帥若是不信，可以親自檢驗一番。」

  說話間，他的掌心如變戲法一般，已多了一個巴掌大小晶瑩剔透的銀白色官印。

  見狀，雷歐臉上閃過一抹猶疑的神色，隨後示意身後的一位護衛前去取來徐忠手上的印璽。

  待那護衛將印璽恭恭敬敬地呈給雷歐過目之後，這位鐵帽王才終於神情出現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沖徐忠「哈哈」一笑道「原來竟真是大黎的護國公，徐國公此番不遠千里來我大食，莫非是打算投誠於本帥麼？」

  徐忠聳聳肩道「雷元帥說笑了，本國公此番前來，是想就貴國在函谷山對面頻頻與我軍的挑釁，討要一個說法的。你我兩國自百年前的大黎成帝和大食松贊君王結下盟淵以來，便一直和平共處相安無事。」

  隨即，他語氣一轉道「可如今貴國墨涵新王即位，卻頻頻於我大黎西疆蠢蠢欲動，不知貴國究竟意欲何為呢？」

  雷歐洒然一笑道「徐國公此言差矣，據本帥所知，我大食之所以挑釁貴軍，是因為貴軍率先不守規矩，侵占了原本屬於我大食的一半函谷山。我們只是想拿回屬於自己國家的土地罷了。」

  這話就有些胡攪蠻纏了。

  自大黎建國以來，函谷山便屬於大黎所有。

  兩國以函谷山西面的山腳為分界線，這是雙方都曾默認了的。

  徐忠似乎努力壓制住自己心中的憤怒，才不至於發作道「這麼說來，雷元帥是不打算與我大黎和平談判了。」

  「不不不！」

  雷歐連忙向徐忠搖動著自己的右手食指，道「談還是可以的，不過本帥聽說徐國公的修煉天賦異於常人，在短短的數月，就已達到了武將巔峰的境界，所以一時技癢，想與國公切磋切磋，不知國公大人意下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