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生蹲立在墳頭，只是那一瞬間，就想起了過去的種種。

  小的時候，爹總是會把他放在肩頭，馱著他在村子裡走來走去，逢人就介紹，這是他的小兒子。

  他那時候多麼開心啊，只覺得爹是這個世上最高大最厲害的人。

  所以即使娘那麼對他，他都忍下了，他不想告訴爹讓他煩憂。

  他每天上山打獵已經足夠辛苦，他不能再讓他分心。

  他從未懷疑過，從未有一刻懷疑過。

  他一直都堅定以為，他就是他的兒子。

  可是村子裡的那些流言讓他上了心，讓他難過，讓他忽然不知道小時候從爹身上得到的那些溫暖，究竟是不是真的。

  爹已經離去很久了，他再也不能開口說話，再也不能讓孩子們喊他一聲爺爺。

  他覺得遺憾，覺得悵然，更多的卻還是鋪天蓋地的迷茫。

  他究竟是不是爹娘的孩子？

  沒有人能告訴他這個答案，蘇老太一口咬死了他就是她親生的，他問不出別的來，爹也早已沒辦法給他一個答案了。

  他伸手撫著他的墳頭，輕聲叫了一聲，「爹。」

  這麼一瞬間，他想起許多許多，都是他對他好的畫面。

  算了吧，他想。

  哪怕他真是爹從山上撿來的，但是爹對他這麼好，他理應要報答。

  那么娘如今就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這麼一想，他忽然就覺得心裡的鬱結都解開了，他緩緩地站起身，輕聲的呢喃道，「爹，我明白了，等到清明了，我會再來看你。」

  說著他就起身離開了，許鳳翹她們見他要走了，也連忙跟上。

  蘇泠此刻被許鳳翹抱著，卻是一臉擔心的看著蘇長生。

  走了好一段路，蘇長生總算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轉頭看著她。

  「嬌嬌，怎麼了，怎麼這麼看著我？」

  蘇泠伸出手，蘇長生就把她從許鳳翹的懷裡接了過去。

  蘇泠被他抱在懷裡，小手輕輕的抬起，放到他的眼睛上。

  蘇長生在他們面前從來都是個敦厚老實的父親的形象，他極少哭，蘇泠也從未見過他哭。

  如今看他哭的這樣傷心，蘇泠只覺得十分難過。

  她輕輕的給他擦了擦眼角，小奶音顫顫的，「爹爹，你怎麼哭了？」

  蘇長生看著她的動作，不由得笑了一下。

  「爹這是被風吹的，沒有哭。」

  蘇泠不信，扭過頭去不看他。

  「我才不信，我都看到你抹眼淚了。」

  蘇長生無奈的笑了一下，然後這才肯說實話。

  「爹就是想到你們爺爺了，一時間有些難過。」

  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蘇泠不由得好奇。

  「爹爹，爺爺是什麼樣的人，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

  蘇長生摸了摸她的腦袋，「因為爺爺在嬌嬌出生以前就離開了，所以嬌嬌才沒有見過他。你們的爺爺，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會打獵，也會種地，力氣很大很大，小時候總是把我馱在肩頭，帶著我走來走去。」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慢慢地低了下去，然後忽的又釋然了一般，笑了笑。

  「爹就是好想好想他，所以才會這麼難過，但是有嬌嬌陪著爹，爹就不難過了，也不會再哭鼻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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