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位溫家二姑娘？」

在溫然和她爹相持不下的時候，身後突然出現一聲尖細高亢的聲音。

溫然平淡答道：「正是。」

太監確認完身份后，並沒有收斂，反而那雙細長陰柔的眼珠子裏透著譏諷，「行了，跟咱家來吧，太后召你。」

溫然微微頷首，便準備抬腳跟隨離去。

可溫承運伸手攔住，高昂的中年儒生模樣，正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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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公公，他自然識得的。

是太後宮里的二把手，宮裏人都得稱他一聲王公公。

溫承運收回剛才準備拉自家女兒的手，背在後面，「王公公。小女是家中獨女，從小體格柔弱，我與夫人年年上香禮佛，才讓息女身體漸漸安康。」

他淡然的語氣里，又轉而帶上朝中元老、三品大臣的威嚴。

接着說道：「吾家息女，如今又是聖上欽點御前侍衛，自當擔的是保衛宮內安全責任。」

王公公聽完后，這才重新審視了下站在溫大人旁邊的姑娘。

他頭上的太監帽隨着點頭動作，有些搖晃：「溫大人…說的是。」

雖然溫承運只是個文官，不是征戰沙場的新貴紅人，可也是妥妥的正三品大臣。

剛才的那些言語…

無一不是在敲打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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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的姑娘，不是他一個閹人可以隨意欺負的。就算是太后老人家要召見，也要規規矩矩的把人帶過去。

王公公背地裏翻了個白眼，旁人都懼像杜家那些個武將，可他自小入宮，卻明白…文官這些用嘴吃飯的斯，更不好得罪。

隨便一沾上，說不定下一刻在朝堂上便言語進諫到聖上跟前，再丟了性命。

溫承運在原地不動聲色的瞧著女兒離去的背影。

想起兒時只能達到他膝蓋的蘿蔔頭，如今也長的亭亭玉立。身形雖然嬌弱規矩的跟在王公公領路的後面，可姿態直挺，步伐堅毅…

在溫承運目光前，恰巧盤旋著一隻墨色蝴蝶，輕盈的展翅紋路，是絢爛的赤金，在巍峨的宮牆前，洋洋洒洒的正午陽光下，顯得渺小卻讓人矚目。

久久…

溫承運緩緩轉過身，對着侍從說了一句：「走吧。」

侍從跟隨大人半輩子，有些話還是說得的，「大人，二姑娘的事…要不要請杜家老君母出來…」

杜家老君母歷經三朝，上至父母兄弟，枕邊夫婿，下至兒孫，都是為大祁江山社稷拼殺的老兒郎。連她自己，年少時也上過戰場，被封為鎮國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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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杜家欠溫家一個人情，要是請杜家這位老君母出山，自然能解決二姑娘當御前侍衛的麻煩事。

溫承運瞧著遠處定了定神，似乎下了決心，抬起袖口便準備吩咐：「那你就跑一趟…」

「溫大人等等！」

溫承運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身後的盡忠總管焦急洪亮的聲音打斷。

他再次回過頭，有些疑惑：「盡忠公公，可是皇上有什麼吩咐？」

一般情況，由大總管親自前來的事兒，都是聖上臨時召見。

所以溫承運並沒有多想。

可在看到盡忠連喘氣的功夫都不帶歇的，便伸手一揮手，後頭跟着的小太監，將一道明黃的旨意交給他。

盡忠：「這是聖上的恩典，宮門前人多眼雜，溫大人直接領了回去就好。」

溫承運嚇得一激靈，畢竟他可是頭一回接到這種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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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手裏捏著旨意，冷汗冒着不停。

*

溫然是在傍晚的時候，才回府的。

從宮裏出來，還順帶從珍寶齋買了套嶄新的紫煙茶具，用來給爹爹消消氣。

不過才昨晚一夜沒回來，自家的氣氛就隱隱發生了變化。

特別溫然走進正廳的時候…

瞧見了爹娘不同往常，兩人面露嚴肅的端坐在高堂上。

溫承運問道：「今日在宮裏…如何？」

旁邊的溫夫人雖然沒有開口，可也十分擔憂。畢竟宮內人心複雜，不能出一絲紕漏。

溫然則乖巧回答：「原本是太后要召見我，不過在半路上，皇上讓人來尋我，說是有要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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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都沒去太后寢宮？」溫夫人詫異。

溫然點頭。

瞧見自家女兒的回答，溫夫人還想要說些什麼，可身旁的中年男人聲音打斷了她。

「奔波了一天，你先下去休息。」溫承運打發走溫然後，在夫人滿臉疑惑的表情下，從袖口裏掏出旨意。

待溫夫人看完后，直接癱坐回身後的玫瑰交椅，「聖上的意思…」

溫承運嘆了口氣：「哪有剛上任，沒有任何功績就得到赦免旨意的。聖上此舉…不過是為了給然兒留一條後路，也是讓我們溫家放心，誰也動不了她。」

溫夫人莫名的有些害怕：「以後然兒的路，定不好走，可憐我兒。」

溫承運小心的收回聖旨，「雖伴君如伴虎，可…我今日卻覺得，然兒這是被人惦記上了。」

而且還是不能得罪的主兒。

「想起來，小時候的聖上，跟然兒還挺投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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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陳年舊事以後莫要再提。」溫承運一身儒生傲氣風骨，屹立在月光映射的窗前，「總之我溫家為的是大祁江山社稷，然兒能進宮當御前侍衛，是祖上積德，家族榮耀。」

*

春去秋來，依舊繁華熱鬧的大祁都城裏，如今都在津津樂道剛剛上任的溫統領。

她的事迹還在時間長河裏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