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裕琳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長袖襯衣，搭配一條高腰牛仔褲，活力無限地出現在了醫院裏。

她的個子又長高了一些，臉龐被晒黑了。周明理夫妻倆倒是一眼認出來了，驚喜地說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怎麼知道可為住院了？」

華裕琳乾脆地說道：「就是因為知道他住院了，所以我才回來的。」

如此直爽，把老兩口給整不會了。

他們手忙腳亂，又是讓華裕琳坐會兒，又是要給她倒水，步履蹣跚，撞到一起，互相埋怨。華裕琳說道：「周老師，薛老師，我是來看望病人的，不是給你們添麻煩的。我在大哥旁邊坐會兒就好。」

周可為吸著氧氣，沉沉地睡着。哪怕他們說話聲音很大，他也沒能醒過來。

「是他自己要求的。」周明理的眼睛黯淡無光，說話有氣無力：「他懇求醫生，不要給他做任何治療。現在一天二十四小時上著止痛，人倒是舒服了一些，就是精神不好，天天睡着。」

「只要他舒服就好。」華裕琳喃喃說道：「疼起來真的太痛苦了。」

周明理兩口子的頭髮全白了。

華裕琳帶了一束百合過來，薛琴很是喜歡。來探病的人不少，華裕琳是唯一一個帶花來的。盛開的鮮花讓人心情愉悅，薛琴難得放鬆了一些。「裕琳，可為見到你，肯定會很高興的。」

「我見到他，也很高興。」

「來看他的人並不多。」薛琴傷感地說道：「病魔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別的病人見了他都害怕。還有一些鄰居感覺晦氣，從來都沒有來探望過。」

「我一點都不害怕，更不會覺得晦氣……」華裕琳盯着周可為的臉龐，低聲說道：「在我心裏，他還是那個才華橫溢的少年。」

薛琴忍不住哭了。

「周老師，薛老師，你們先休息一會兒，有什麼情況，我會告訴你們的。」華裕琳說道：「這些儀器上的數字我都看得懂，我媽當年死裏逃生，我天天盯着這些數字看。心電，心率，血氧，脈搏，呼吸……我都看得懂。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的看護水平，安心休息一會兒吧。」

周明理夫妻倆去了病房外面，不敢走遠了，也不敢睡着。仔細地聆聽着病房裏的動靜。

他們都在納悶兒，華裕琳是專程回來看周可為的？他們倆的關係非常親密？他們怎麼沒有看出來？

華裕琳坐了快一個小時了，周可為還是沒能醒過來。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叫他「社會青年」，他的眼皮抬了一下，依舊沒能醒過來。m.

華裕琳說道：「我飛了大半個地球才到你身邊，結果你就一直睡……這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病房裏一片安靜，只有儀器滴答作響。

「我這次可是放棄了簽約的機會……」華裕琳嘆氣道：「我誰都沒有告訴，我本來是可以成為《世界風光》的簽約作者的。可是我為了回來看你，拒絕了他們的約稿，我就不能成為簽約作者了。」

「算了，我也不跟你說這些了，等你醒過來，再跟你發牢騷。」

第一天探望，就這麼遺憾地結束了。薛琴輕輕喊過華裕琳，讓她回家。華裕琳跟她約好，明天再來。

薛琴詫異地問道：「你還要來啊？」

「啊？！我不能來嗎？還是說，你們不歡迎我來？」

「那倒不是，你不要誤會……來看望可為的年輕人寥寥無幾，我巴不得你來跟他說說話，只是我確實沒想到，你會對我家老大這麼上心。」

「嗯……」華裕琳低頭苦笑：「我也沒想到啊，聽說他病了，我第一反應就是飛回來。」

「裕琳，你是個重情義的好姑娘。但是，如果你有別的事，就不要總是耗在這裏，有時間過來看一眼就好了。我知道你的心腸好，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因為同情而留在這裏……我說話比較直，你不要介意。」

「薛老師，您多慮了，周可為固然值得同情，但他更值得我敬佩。我很喜歡在這裏陪着他，哪怕不說話，我的心情也很好。我相信，即便他在睡着，我的心意，他也是明白的。」

薛琴握着她的手，熱淚汪汪：「好孩子，我該怎麼感謝你這份心意啊……」

「薛老師，我和他錯過了很多，接下來的時間，我不想錯過了。」

為了省錢，華裕琳乘坐公交車回了家。到晚飯時間了，家家戶戶都飄出來飯菜的香氣。華裕琳在外流浪許久，風餐露宿是常事，很久都沒有吃過一頓熱氣騰騰的飯菜了，自然也感受不到人間煙火氣。她站在儒林街的入口，看着暮色四合，炊煙裊裊，突然就對這股煙火氣產生了強烈的嚮往。

她很慶幸，最美好的少女時代，她是在這股濃烈的煙火氣息當中度過的。

謝靖受奶奶差遣，把烙好的餅分給鄰居。謝靖一手拿着膠袋，一手拿着一張餅，陶醉地啃著。華裕琳慌忙從背包里拿出了相機，將這幅畫面拍了下來。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走在夕陽斜照的老巷裏，一邊給鄰居送溫暖，一邊狼吞虎咽，氛圍實在是太美好了，華裕琳迫不及待要把照片給洗出來了。

華裕琳就站在舅舅家門口，謝靖歪著腦袋想了想，在記憶中搜索到了這位姐姐少女時期的模樣。他像電影里的郝劭文那樣，入神地打量著這位姐姐，不由自主地讚歎了一聲：「哇喔！」

華裕琳被逗笑了。「謝靖，你長成大小孩了。」

「我都上一年級了！」謝靖自豪地說道。

「嗯！你哥哥姐姐讀書都很好，你要加油，爭取早日加入少先隊。」

「那是！」謝靖吸了吸鼻子，問道：「你剛才拍我的照片了？」

「嗯。你要是不願意，我就不洗照片了。雖然你還是小孩，但你也有肖像權，肖像權是不能被侵犯的。」

謝靖聽不懂「肖像權」，他懵懵懂懂地說道：「要是侵犯了，要被罰款嗎？」

華裕琳哈哈大笑：「你這個小腦袋瓜子，想得倒挺多的！呃，這麼給你解釋吧。要是我侵犯了你的肖像權，那我要給你賠錢。」

「哈哈！原來拍照片還能賺錢。」謝靖開心地說道：「那你多拍我幾張，好不好？」

華裕琳佯裝生氣，說道：「你剛上小學，就算計錢了？我才不要拍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