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裕琳三年未歸，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華愛國的意思是，先讓她見見家中長輩，再去探望周可為。

華裕琳還在逃避著見親人。一是不想提起當年被退學的往事，二是擔心無話可聊的尷尬。但是她不想讓舅舅面子上過不去，便順從地答應了舅舅的要求。正好她還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只是一腔熱血地跑了回來，至於怎麼面對周可為，她尚且沒有頭緒。

華愛國騎着摩托車，先帶她去看望了二舅一家。華裕琳的姥姥住在二舅家裏，她的年紀很大了，拉着華裕琳的手直抹眼淚。華裕琳心裏也不好受，姥姥從小看着自己長大，可是她們錯過了陪伴彼此的時光。

姥姥問道：「從一中退學之後，你媽沒再給你找個學校讀書？」

「沒有。」華裕琳說道：「我媽也看出來了，我並不適合呆在學校里。」

「可是你不上學，以後就沒有文憑了。」

「嗯，那就干點兒苦力活兒唄！」華裕琳並不在意：「沒好好讀書，也沒有做生意的頭腦，我只能靠力氣吃飯了。」

姥姥當即捶了她幾下：「怎麼能這麼說？你一個小姑娘，得考個公務員，當老師，這樣穩穩噹噹，才能過好這一輩子。」

華裕琳並不認同的姥姥的話，她強裝笑顏：「我都說了嘛，我在年輕時選擇了安逸，以後可能會過得很辛苦。不過，我一定會努力賺錢，好好孝敬你的。」

姥姥冷著臉，說道：「你不讀書，不當公務員，也不當老師，總得進個好一點兒的單位吧？這些都做不到，你怎麼孝敬我？」

華裕琳真的無法跟姥姥交流。不過，她知道姥姥是對她好，所以她只能好脾氣地笑，沒有嗆姥姥一句。

姥姥指揮着兩個兒子，說道：「你們都打聽打聽，有沒有哪個好單位正在招人？就算裕琳坐不了政府的辦公室，也當不了老師，但是她也能進個國企，過年過節，單位能分一大堆東西，這樣我們面子上都有光！這才是有出息！」

……

華裕琳悄聲說道：「那我還是不要有出息了。」

不過，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反駁過姥姥。她說的最重的話，莫過於「我的人生我自己規劃」。姥姥無奈嘆氣：「你呀，是個好孩子，就是不聽大人的話！」

華裕琳比少女時期沉默了許多，二舅媽打趣道：「是不是跟我們無話可說了？」

「倒也不是……」華裕琳很誠實地說道：「我愧對你們，這是真的；我不想聽姥姥繼續嘮叨，這也是真的。」

「我們不像你那麼有見識，但是都希望你好。」

二舅媽的真誠發言讓華裕琳很感動，她緊緊抱住了二舅媽的脖子。

回到華天龍家，華愛國問道：「你確實沒有再讀書的念頭了？你媽那麼有名，可你只混了個初中畢業？」

「嗯，沒有了。」華裕琳堅定地說道：「我想學的東西，在學校里學不到。」

「那你想學什麼呢？」

「我想知道拉丁美洲各種奇特的風俗，想學習怎麼在沙漠或者海邊建一座房子，還想學習生存的技能。」

「真奇怪，你說的是中國話，可我什麼都聽不懂。」華愛國苦笑道：「看來我是真的管不着你了。」

「為什麼管不着我？你是我的舅舅，只要發現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就可以管我啊！」

「我連你怎麼想的都理解不了。」華愛國失落地說道：「除了給你錢，好像也給不了你別的支持了。」

「我不需要錢！我有稿費！雖然很微薄，但總有一天，我會養活我自己的。」

華愛國給兒子打了電話，說是表姐回來了，讓他回家一趟。華天龍正在學校里無所事事，一聽消息，立刻請假回了家。謝衝心癢難耐，要找個什麼理由回去一趟呢？

華裕琳在儒林街住了兩年，跟華天龍相處得像親姐弟一樣。後來她失去了聯繫，華天龍失落了好長一陣子。他回到家后，姐弟倆熱切地擁抱在了一起，華裕琳說道：「你長得像舅媽，越來越像一個小帥哥了！」

「嗯，我知道，還有女同學偷偷給我寫情書呢。」華天龍毫不謙虛地說道。「姐，我以為你把我們全給忘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嘛……大概習慣一個人生活吧！」華裕琳說道：「相比起一大群人熱熱鬧鬧地生活，我更喜歡一個人獃著，這是我的性格決定的，我沒有辦法改變。」

「不過……無論我走到哪裏，我都會記着你們的。」華裕琳生怕親人失落，急忙補充道。

華天龍張著嘴巴，說道：「姐，你是不是特別適合去寺廟裏清修啊？」

「哈哈……你也可以這樣理解。雖然不是在寺廟，但我的心一直在修行。」

這個對話再繼續下去，華天龍也要聽不懂了。很顯然，他跟表姐的共同語言確實寥寥無幾了。

趙念花偷偷問丈夫：「裕琳以前活潑可愛，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她在一中過得那麼孤獨，從一中退學之後就去了西班牙，在那裏繼續孤獨。所以，她喜歡一個人待着，我很理解她。」華愛國悶悶地說道：「但她也是個重情義的孩子，聽說周可為病重，她就立刻回來了。」m.

天涼了，華裕琳跟表弟在院落里坐着，即便穿着外套，她還是打了好幾個噴嚏。白天熱得穿短袖，晚上冷得瑟瑟發抖，華裕琳搓着手，說道：「這個時間，大海一定是波濤洶湧的。天空黑黢黢的，海浪又那麼猛，大海像要吃人一樣。」

「我們這裏離海邊遠著呢，少說也有十幾公里。」華天龍說道：「要是你想看海，明天讓我爸帶你去。」

「我之前就是在海邊流浪。」華裕琳說道：「不用去南極洲，就能看見企鵝。」

「姐，你一個人去了那麼遠的地方，不害怕嗎？只有你一個人，會不會很孤獨啊？」

「完全不害怕，只要到了陌生的地方，我就很興奮。」華裕琳的眉梢彎彎的，嘴角也彎彎的：「天龍，我真的很享受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