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肆無忌憚啊。」

酒德麻衣感嘆。

臨時作戰中心眾人噤若寒蟬。

在場觀眾或許還能用某種機關技巧說服自己，解釋風間琉璃的變化，但臨時作戰中心的眾人再清楚不過，哪裡有什麼機關，黑髮落，白髮生，這都是風間琉璃自己的手段。

顯然，能做到這種事的風間琉璃，已超出普通人的範疇。

幾人悄悄看向富山教授，富山教授扶了扶眼鏡，暗暗擺手。

富山教授重新將目光投向顯示屏，興味盎然，這種令人血脈噴張的新奇感有多久沒體驗過了，上一次還是在他第一次接觸到富山雅史的時候，研究心理學並擅長側寫畫像的富山教授敏銳的從富山雅史身上看到一個嶄新世界的冰山一角，從那以後他就對隱藏於日常生活之下的世界心嚮往之，一直到今天才真正見識到這個真實世界。

富山教授近乎於貪婪的觀察風間琉璃，舞台劇么？不，這一切都是真的，富山教授無比肯定。

他想起靜靜躺在手機收件箱的那條信息，來自於此次任務的僱主。

「你已經是我們的人了。」

忽然間富山教授便清晰的意識到這句話的真正意思。

一扇通往真實世界的大門在面前徐徐打開。

富山教授感到顫慄，不是害怕或者畏懼，這是興奮。

酒德麻衣微微皺眉。

她知道風間琉璃是個瘋的，但沒想到這傢伙會瘋到這種程度。

亞伯拉罕血統契擺在這裡，風間琉璃直接在數十名權勢地位都站在東京頂端的普通人面前展露混血種的力量，一句肆無忌憚已經不足以形容，可說狂妄。

但這傢伙是風間琉璃啊。

這麼一想酒德麻衣的眉頭就舒展開了。

如果瞻前顧後裹足不前，那就不是風間琉璃了。

路明非輕咦一聲。

倒不是因為亞伯拉罕血統契。

路明非不是純粹意義上的混血種，混血種世界的公約對他而言起不到多大的效用。

令路明非感興趣的是風間琉璃現在的狀態。

酒德麻衣在臨時作戰中心，隔著顯示屏觀察，自然不能像路明非一樣真切感覺到風間琉璃的狀態。

隨著黑髮脫落白髮新生，風間琉璃龍血濃度也在迅速提升，路明非嗅了嗅，連空氣中似乎都飄蕩起了，令人迷醉的氣息。

路明非隱約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龍血似乎也有將要沸騰的跡象。

跡象很輕微，路明非轉念間就鎮壓。

這是……

路明非若有所思。

…………

源稚女和風間琉璃的意識世界。

風間琉璃陶醉的起舞。

「真棒。」

風間琉璃翹著嘴角。

他感覺自己要飛起來啦。

源稚女的形象漸漸暗澹，取而代之的，是風間琉璃逐漸凝實。

兩者此消彼長。

勐鬼眾手中掌握著進化要，這是一種可以推進混血種血統濃度的藥劑，以死侍化作為代價。

對於普通混血種，來上一針進化要，就會開始無止境的墮落，，這過程不可逆，哪怕是櫻井小暮，也無法避免。

但風間琉璃可以。

在普通混血種是同歸於盡的進化要，在風間琉璃這裡也只是興奮劑而已。

自從投入王將麾下，直到今天，風間琉璃飲下的進化要不知凡幾，它們的藥力一直堆積，量變引起之便，而今天就是質變的時機。

巨量進化要的藥力猶如火山噴發，推動著風間琉璃的血統，某種奇妙的變化正在他的體內上演，風間琉璃的骨骼以超越常理的姿態生長甚至自行移動，再高明的一聲見了也會發瘋，因為這種變化不符合人體解剖學的任何一條理論。

畢竟這是屬於龍類的骨骼。

源稚生童孔一縮。

他看到了什麼？

發生在風間琉璃身上的變化，又怎能逃得過源稚生的眼睛。

他再熟悉不過。

因為這本是獨屬於源稚生的力量，龍骨姿態，如今卻出現在了一個聞所未聞的……牛郎身上。

龍骨姿態可不是血統高就行的。

源稚生不認為自己血統就是天下第一，全世界比他血統更高的混血種肯定存在，比如卡塞爾的校長昂熱，經歷過寂靜嶺后，這個名單還得加上一個，s級路明非。

但他們可沒有龍骨姿態。

龍骨姿態要求的不只是血統濃度，還有源頭，隸屬於白王一脈的他們，體內更是流淌皇血，這其中的佼佼者，才有可能擁有龍骨姿態。

也就是說，源家，上杉家，橘家，這三家的人才有可能。

那麼風間琉璃是……

源稚生渾身一震。

一個驚人的猜測浮上心頭。

源稚生聯想到舞台劇開始前在候場區，風間琉璃帶來的熟悉感。

莫非……風間琉璃就是稚女！

源稚生翻滾著倒飛，一直撞到牆才停下。

源稚生扶著肋骨站起。

這是他至今為止受到最重的傷。

源稚生喘著氣，擦嘴角，抬頭認真的看向前方的男人。

風間琉璃正慢慢把腳放下。

舞台大燈的光從風間琉璃身後射來，隱約可以看到風間琉璃揚起的臉，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源稚生，那目光彷彿是在說，原來你也只有這種程度而已么？

觀眾們呼吸都要暫停。

剛才那一幕，畫面和聲音都逼真到不行，有資格受到邀請參與今晚演出的觀眾都不傻，都到現在了，她們心中不由自主浮上一個問題。

這真的只是演出么？

果然是龍骨姿態。

源稚生心想。

原本還能勉強招架的戰鬥，在剛才那一瞬，風間琉璃白髮生后，戰況瞬間急轉直下，風間琉璃的速度飆升，竟是以源稚生的目力也看不清。

「哥哥。」

風間琉璃輕笑。

源稚生恍忽，他竟是分不清戲中戲外，也有可能幹脆就沒有戲中戲外的區別，舞台劇的弟弟和風間琉璃，都是他源稚生的弟弟，源稚女。

你從地獄回來找我復仇了么？

源稚生想。

「再這樣下去。」

風間琉璃畢恭畢敬。

「你會死的哦。」

風間琉璃再一次突進。

白髮飄揚，他用刀背抽擊源稚生，這力量太大，源稚生竟整個人都被抽飛。

風間琉璃不給喘息的機會，趁勢追擊，打得源稚生毫無還手的餘地。

在龍骨姿態的風間琉璃面前，源稚生狼狽至極。

說來有趣，該說不愧是天才歌舞劇演員么？都到了這種時候，戰況激烈，風間琉璃還沒有忘記表演，風間琉璃從始至終都牢牢把握著戰鬥走向，保證他和源稚生始終處在舞台，可以被觀眾們欣賞。

只是對於這種欣賞，源稚生和源稚女有不同理解就是了。

「住手！」

「快住手！」

意識空間，風間琉璃挑眉，回頭去看，就看到形象暗澹的源稚女。

風間琉璃很意外。

「哦，你還在啊。」

風間琉璃還以為這傢伙已經徹底沉眠了呢。

源稚女搖搖晃晃，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如果只是他自己的力量，恐怕真的已經沉眠，還好，並不是。

風間琉璃認真看著源稚女，很快恍然。

「原來如此。」

「是路兄的力量啊。」

他還說呢，像源稚女這樣的廢材怎麼可能靠著自己支撐下來，原來是有路明非幫助，這就說得通了。

「切。」

風間琉璃不爽抱臂。

那個路兄啊，說好只是提供一個對話平台，怎麼還暗戳戳拉偏架，真不夠意思。

「住手！」

源稚女拉住風間琉璃手臂，整個人重量都掛了上去。

「他……」

「他是哥哥。」

「我不允許你。」

「這樣子，對待哥哥。」

風間琉璃手指繞著頭髮玩。

「你這傢伙啊。」

風間琉璃居高臨下的看著源稚女。

「說你是廢材還真沒冤枉。」

風間琉璃搖頭。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吧。」

風間琉璃指著外面的畫面。

「那是誰？」

「我們偉大的天照命。」

「你以為天照命是什麼？」

「隨隨便便就能被我給收拾了么？」

「拜託，不要太小看天照命了啊。」

果然，正如風間琉璃所說。

第不知道多少次被風間琉璃擊中。

但這一次源稚生並未倒飛。

他竟是穩穩架住風間琉璃攻擊。

觀眾們倒吸冷氣，紛紛前傾身體。

路明非笑起來。

在眾人矚目下源稚生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旋轉曼陀羅似的黃金童。

風間琉璃的人格在一時還中對著源稚女人格哈哈大笑。

「你看，你看，你快看。」

「我說什麼來著。」

「沒錯吧。」

「知道自己有多廢材了吧！」

「這就是你最在乎的哥哥啊。」

「我可比你更了解他。」

「有沒有覺得自己很失敗！」

風間琉璃期待的去看源稚女。

源稚女倔強重複。

「你給我……住手！」

風間琉璃臉色一下子冷下來。

他意興珊。

「切，真沒意思。」

風間琉璃隨手扔開源稚女。

所以啊，他最討厭源稚女，也最看不起源稚女了。

哦，說起來源稚女貌似就是他自己。

也就是說他最討厭自己，也最看不起自己了。

對，就是這樣。

風間琉璃覺得無趣。

源稚女啊，就是一個這樣的人，別人對他再差，甚至殺了他，都能說一句沒關係，然後忘記，腦海中只剩下這人對自己的好。

當然，這裡的別人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源稚生。

源稚女的善良和溫柔都是為了哥哥。

其他人在源稚女這裡只是路人。

可正是被源稚女視作最重要存在的源稚生，就是殺了源稚女的兇手。

按風間琉璃的意思，一命賠一命，既然你源稚生曾經殺了我，那麼公平起見，我也殺你一次，不過分吧。

至於殺了源稚生以後要做什麼，風間琉璃想也沒有想過，這對他來說根本也不重要，能殺死源稚生就好了。

可是，風間琉璃真的恨源稚生么？

總覺得不至於。

風間琉璃是知道什麼叫恨的。

他對王將那就叫恨。

做夢也想把這傢伙挫骨揚灰。

但對於源稚生，說實話風間琉璃無法想象自己把哥哥挫骨揚灰的樣子。

或許，他只是不甘心吧。

源稚生的黃金童，絲毫不遜於風間琉璃。

全身骨骼彷彿活了過來，擁有自我意識，短短几秒，源稚生已完成他的龍骨姿態。

如果切開源稚生皮膚血肉，便會驚訝的發現，源稚生的骨骼竟是黃金色澤，而且整副骨架的結構異乎尋常，強度也超乎想象。

這是屬於蛇岐八家內三家皇血的偉力。

源稚生第一次震開風間琉璃。

他站起來，按了按傷處，幾個骨裂的地方，在龍骨姿態下暫時正常，。

至少不影響接下來的戰鬥。

「你變了。」

源稚生說。

「是我的錯。」

「還記得小時候么？」

「你賴床，不想上學。」

「我怎麼說也不聽。」

「於是，我只好把你揍一頓。」

「你是乖孩子，從那以後再也沒有賴床。」

風間琉璃回憶著點頭。

「是那個啊，哥哥。」

「沒辦法的嘛。」

「你下手那麼重，疼死了。」

這麼說著，風間琉璃的手放在心口。

「真的很疼啊。」

源稚生童孔一縮。

風間琉璃手按的地方，勾起他回憶，是這裡，是的，他不肯能記錯，這就是當初刺穿稚女的傷口。

也是稚女的死因。

源稚生目光深邃。

所以，真的是你嗎？稚女。

是你從地獄爬出來了嗎？

源稚生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擺出進攻姿態。

本屬於地獄的你，就一直在地獄好了。

無形的氣勢在兩人身上升騰。

「這是……風嗎？」

有女客人輕聲呢喃。

「不。」

路明非伸出手，感覺著來自舞台的氣機。

「這是氣勢啊。」

源稚生和風間琉璃一動不動。

他們用目光逼視對方，尋找對方的破綻。

但兩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水平接近，自然是難以發現什麼破綻。

於是他們動了。

風驟急。

吊頂垂下的綢帶飛揚而起。

可室內哪來的風呢？

沒人在意這個問題。

風間琉璃和源稚生近乎於消失在原地。

去哪了？

迷茫的神色剛在觀眾眼中瀰漫。

舞台中央便顯現出兩人身影。

什麼時候！

有觀眾起身。

沒有人跟得上源家兄弟的速度，除了路明非。

不僅如此，路明非還注意到，以源稚生和風間琉璃之前站位畫一直線，之後他們的交手處，更靠近源稚生這邊，哪怕只是半米不到，但這也逃不過路明非的眼睛。

所以說，風間琉璃的速度，還是在源稚生之上。

哪怕是已然展現出龍骨姿態的源稚生。

源稚生雙唇抿作一條直線。

風間琉璃笑得張揚肆意。

他們交擊，目光碰撞，而後瞬間分開。

舞台之上，源稚生和風間琉璃的身影消散又凝實。

他們的速度太快太快。

以至於在空氣中留下殘影。

這裡源稚生架住風間琉璃一往無前的披斬。

那裡源稚生的刀術被風間琉璃化解。

觀眾們看的既茫然又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