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之武聖路明非正文卷405七竅玲瓏繪梨衣獨自坐在書屋。
守著一盞油燈。
她想象著以前無數的夜晚,夫君就在相同的位置,為她的怪病所煩惱。
如今換成他了。
也只有當自己真正承擔起責任來之後,才能品味到,這感覺真不好受。
那麼,夫君當時又在想些什麼呢?
繪梨衣腦子裡過著接下來的計劃。
再用裝病的理由是拖不下去了。
若是讓外人發現夫君不在,等待冠軍侯府的或許就是狂風驟雨。
所以一定得在那之前,離開京城。
落腳點也想好了,就在扶桑,有櫻井小暮的關係網,他們想要藏在裡面,外人基本別想找到。
就連大周也不行。
說起來,還好夫君找到了櫻井小暮,繪梨衣都不敢想,若是沒有櫻井小暮,只是她自己一個人,又該要如何支撐這個局面。
書房門豁然推開。
櫻井小暮帶著一身的寒意走進來。
繪梨衣剛想問這次情況如何,視線便撞上了櫻井小暮冷若含雙的臉。
心裡咯噔一聲。
繪梨衣知道,肯定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了。
櫻井小暮的腳步很急。
甚至她連房門都顧不上關。
啪的一聲。
櫻井小暮雙手撐在桌上。
她沉默的盯著繪梨衣。
兩人目光交匯,甚至無需語言,他們已明白了彼此想法。
失敗了么?
但眼神的交流終究會給人以錯覺。
繪梨衣心中還抱著那麼一絲的僥倖。
她問。
櫻井小暮緩緩的搖頭。
那動作是這般鋒利,像是把所有的可能性和希望,都給斬得一乾二淨。
櫻井小暮得到消息。
這一次探路的人,全軍覆沒。
一個活下來的人都沒有。
這件事給他們帶來的影響很嚴重。
一方面是人手損失,前往探路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損失每一個人對冠軍侯府來說都是極其深重的打擊。
另一方面嘛,就是安全問題。
探路人手全軍覆沒,也就意味著此路不通。
而這還只是事情的最表層。
繪梨衣和櫻井小暮最擔心的,是暴露。
幕後的那人會不會已經猜到了,他們想要離京的打算?
若真被猜到了,他或者他們,又會怎麼做?
這一點從之後的反應就能看出。
冠軍侯府明松暗緊,隨時做好應對一切事態變化的準備。
連繪梨衣睡覺時床邊放的都是兵刃。
時間就這樣過去。
三日,風平浪靜。
七日,毫無動靜。
想象中的打擊遲遲沒有到來。
她們卻絲毫不曾放鬆。
只覺得彷彿烏雲壓城,空氣都凝固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冠軍侯府外盯梢的人越來越多。
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則消息還是順利傳進了侯府。
只是這消息的內容……
繪梨衣用力握住對方的手。
她這是生怕櫻井小暮一個衝動,沒忍住,直接衝出去自投羅網。
很顯然,幕後之人這是在試圖激怒他們。
或許是在忌憚冠軍侯吧。
又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無論如何,這用的都是激將法。
顯而易見的激將法。
而且,非常有效。
只是這手段,也實在太過下作了些。
源稚女的墳,被人挖了。
不是大人物么?
怎的還這般令人不齒。
難道他就沒聽說過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的道理?
這是在風平浪靜的七日後,繪梨衣與櫻井小暮正在討論幕後之人可能的應對,便聽得有人過來彙報。
源稚女的墳被人挖開了。
櫻樹也被人砍了。
周圍有凌亂的腳印,甚至在裡面找到了犬類的足跡。
但就是沒有找到源稚女的屍骨。
源稚女的屍骨不知所蹤。
聽完消息,櫻井小暮久久的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場面話,繪梨衣是發自內心的這般想。
她問自己,假如被挖墳的是夫君,她又
是會如何?
繪梨衣自己的話,大概是會瘋掉吧。
這也太痛苦了。
所以,繪梨衣能理解櫻井小暮。
而且她也很清楚,比起報仇,對如今的櫻井小暮來說,找到源稚女的屍骨,是更重要的事。
然而在繪梨衣的注視下,櫻井小暮卻是緩緩搖頭。
繪梨衣神色交集,在她看來,這或許是櫻井小暮哀大莫過於心死的表現。
但其實並非如此。
櫻井小暮甚至還笑了笑。
奇怪的是,這笑里絲毫沒有勉強,若硬要說的話,大概便是釋然吧。
就是那種聽聞雷霆大作,過了許久,苦苦等候,終於,大雨瓢潑的釋然。
見到繪梨衣還是一頭霧水,櫻井小暮笑了笑,為她解釋起來。
大概在繪梨衣看來這件事真的很奇怪。
心上人的墳被人挖開,屍骨不知所蹤,不只是陰陽兩隔,就連心上人死後的安寧都無法保證,這種事無論是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巨大的痛苦。
既然如此,那麼現在的櫻井小暮這又是?
原因其實很簡單。
同為完整神血的擁有者,但路明非是天生神子,他的特殊要遠強於其他人。
一旦自己沉眠,必將發生極其不好的事,這種預感也曾今不停的提醒著路明非。
於是他做出種種準備。
其中,當他把目光投向了櫻井小暮,準備將統籌大局的工作交給她時,有關於源稚女的糟糕未來,也同時出現在了他的心中。
所以,在櫻井小暮動身前往冠軍侯府之時,櫻樹旁的源稚女墓,已是一座空墳。
當時櫻井小暮還不清楚冠軍侯如此行為的意義所在。
甚至心中還有些許怨氣。
無論大周還是扶桑,隨意遷墳都不是什麼好事,打擾死者安寧,都是屬於禁忌的範疇。
也直到今天,櫻井小暮才真正明白,冠軍侯當初為何要執意如此。
想來那幕後之人,肯定不好受吧
氣的想要吐血也有可能。。
挖墳這種事都坐了,但卻是收效甚微。
繪梨衣也鬆了口氣。
但兩個人眉宇間始終有一抹凝重。
源稚女的墳因路明非的預感免遭劫難。
但這可不是終點。
幕後之人連挖墳這種事都做出來了。
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坐的。
可以想見的,接下來冠軍侯府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但是,想不通啊。
繪梨衣和櫻井小暮討論了無數次。
始終沒能想出幕後之人的身份。
他們也曾設局,試圖引得此人現身。
全部都以失敗告終。
彷彿他們撞上了一座高山,這山是如此之大,不要說挑戰,就連一窺其全貌都
做不到。
那麼,這山到底是什麼呢?
其實繪梨衣和櫻井小暮心中都有所猜測。
只是這個猜測太過匪夷所思,甚至匪夷所思到了,連他們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根本不用多想的。
放眼全天下,可以如此逼迫堂堂武侯之人,不超過三個。
而其中能量最大,地位最高,養得起最上等死士的……
大概也只有那一個。
可是。
尊貴如他,又為何要對冠軍侯下手。
冠軍侯有什麼連他都看中且必須得到的東西么?
退一萬步,就算有好了,但冠軍侯是誰,三年邊疆浴血,可以說若沒有路明非的付出,大周是否還能有今日的安定局面尚且兩說。
天下人只知當今天子對冠軍侯榮寵太過,但怎麼就沒有人想一想,如果沒有冠軍侯,這天下到底還是不是當今天子的天下呢?
路明非的今日,是他一刀一槍,真真切切的從戰場之上拼殺來的。
是他理所應得。
但他與這個時代終究格格不入。
路明非曾經認為的理所應得,在其他人看來,就是天子榮寵。
只要天子看重,無論你有沒有本事,都
能權傾朝野。
而一旦你失了天子榮寵。
管你什麼武侯什麼功勛。
統統可以一捧黃土作了古。
曾經對路明非笑臉相迎的太監,如今高高在上,神態倨傲,甚至看也不看一眼那位青銅面具的將軍。
安靜許久。
在太監看來,這大概是冠軍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所震驚了吧。
也很正常。
無論是誰,驟然從雲端跌落塵土,在這巨大的落差下,心裡肯定都不會好受。
堂堂冠軍侯,之前極盡天子榮寵,一朝跌落,身上的差事一擼到底不說,還被天子下了閉門讀書的命令,這已經相當於是變相的軟禁了。
周圍人看著那個全身盔甲的將軍,心中都是不由得唏噓不已,朝廷上下不管與這冠軍侯關係如何,心中對這位武勛封侯的將軍,都是有著或多或少的敬佩。
說來陛下這旨意,誰都沒有看懂,冠軍侯近日來有什麼過錯么?怎麼忽然就下如此重手?
思來想去也沒有個所以然,或許只能感慨一句,大約這就是所謂的伴君如伴虎吧。
青銅面具的將軍雙手拖住明黃聖旨。
他道。
太監哼了聲,不陰不陽的說了兩句,滿足內心的虛榮后,轉身要走。
忽的,他好似響起什麼。
他扭過頭,眯起眼,陰冷的上下審視將軍。
冠軍侯不卑不亢。
他沒說什麼,帶人走了。
回到書房,繪梨衣摘下面具,仍是一身戎裝。
她與櫻井小暮兩人一起,靜靜凝望著明黃聖旨。
又是長久的沉默后,繪梨衣凝重道。
哪怕直到現在,她們心中也有些許荒謬。
那是誰,那可是天子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天子啊。
他都已經富有四海了,何必要這般對冠軍侯府小心試探,冠軍侯手中又有著什麼,令天子都得眼紅的寶物?
或許這件事的答案也只有冠軍侯路明非自己才知道了。
但他已在冰玉棺內沉睡。
不過,說到底,如今再去思考那些也無必要。
重要的是當今陛下已經出手了。
除非繪梨衣願意束手就擒,帶著她夫君一起束手就擒。
否則她就必須反抗。
只是,要反抗這個天下權利最大的人么?
哪怕是櫻井小暮,心中也充滿了懷疑。
還是繪梨衣。
這是櫻井小暮下意識的反應。
如條件反射般。
說出口后她自己都驚了一下。
奇怪自己剛才的反應又是怎麼了。
不過,很快的,她便明白。
那是因為她從剛才的繪梨衣身上,感覺到了一種熟悉感。
一種久違了的熟悉感。
風間琉璃。
剛才那一瞬,她彷彿在繪梨衣身上,看到了風間琉璃的影子。
意識到這一點,櫻井小暮心中便是釋然。
該說不愧是兄妹么。
繪梨衣不曾看出此刻櫻井小暮的內心想法。
她只是斬釘截鐵的將自己的決定和盤托出。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如同不知名怪物張開的血盆巨口,要將整個冠軍侯府都給吞噬,吞得一乾二淨。
只有幾點疏朗的星辰,懸挂在天際盡頭,頑強的閃著光。
這是無邊的黑中,唯一的希望。
繪梨衣道。
櫻井小暮俯身行禮。
她們都明白,硬闖這是沒辦法的辦法,是最壞最壞的那條路。
但現如今的情況已經壞到不能再壞了。
想一想吧,他們到底是站在了怎樣一個怪物的對面。
那是當今天子。
一旦給他時間,調集足夠兵馬,到時候就算是路明非醒來,真的能帶著她們逃出生天么?
所以,哪怕是沒辦法的辦法,也得如此去做了。
以免夜長夢多,繪梨衣兩人決定,三日後動手。
帶著路明非離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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