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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族之武聖路明非 - 379 斬業非斬人,殺生為護生字體大小: A+
     

    龍族之武聖路明非正文卷379斬業非斬人,殺生為護生如果說九轉金身是根基,爆丹便是在短時間內將這根基發揮出威能的法門。

    之前無論比丘尼還是年輕僧人都感知不到陳平安,那是因為他在做爆丹之前的準備,將全身氣血壓縮於一點,整個人的存在感極限降低,最後於這極致壓縮中升華,點燃丹火。

    這便是,爆丹。

    陳平安望向前方。

    一個個比丘尼和他對視。

    在這無聲的安靜中。

    他動了。

    毫無預兆,毫無準備。

    猶如上一秒還是默片,下一秒便是全息的超新星星爆發。

    陳平安一頭撞入比丘尼群里。

    這些未來佛的信徒,最開始還想著戰鬥,前赴後繼的撲向陳平安,用他們全部的身體器官和對方廝殺。

    但是,無用。

    陳平安捨棄了所有防禦。

    對他來說,拳頭就是最好的防禦。

    處在爆丹狀態的他,只覺得身心舒暢,再也沒有什麼能比此刻更令人歡喜的了。

    比丘尼用頭來撞。

    這些怪物的頭顱可比尋常合金更為堅硬。

    陳平安手一偏,到其脖頸,屈起手指,忽的一停,如火山爆發前的片刻寂靜,而後便是震天撼地的爆發,他敲下。

    這頭比丘尼勐地往旁邊一個趔趄,脖頸呈現出不正常的扭曲,畸形的腦袋軟軟垂下,一雙黃金童也逐漸暗澹,原來陳平安這一指,竟是直接敲碎了這頭比丘尼的嵴椎。

    越來越多的比丘尼向他湧來。

    陳平安拿眼一掃。

    雙眸中丹火一張一縮。

    他整個人便合身向前撲去。

    這一幕便如同大海乘風破浪的快艇,揚起高高的白浪。

    而此刻,這些白浪便是比丘尼們。

    他們一個接一個的高高拋起。

    沒有人能阻擋陳平安前進的道路。

    但他不是圓圓。

    說什麼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說什麼有一雙拳頭就無所畏懼,但此時的陳平安終究還只是血肉之軀,就連龍類被殺也會死,更何況是他陳平安了。

    硬生生的在比丘尼中殺出一條血路的代價,就是陳平安渾身浴血,那是比丘尼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兩者交融在一起,比丘尼的血具備高腐蝕性,如硫酸般灼燒著他的傷口,顯化的氣血又與之對抗,消磨這些高腐蝕性的血,兩者相持,升騰起白色的霧氣,便是在陳平安的周身氤氳不修。

    他身後是一條空蕩蕩的路,比丘尼們橫七豎八,如同神明偉力使得大海豎起的牆,容陳平安走後,高高的海牆便是落下,洶湧的海水鋪天蓋地,要將這妄自竊取神明權柄的狂徒給擊殺當場。

    無可技術的比丘尼向陳平安湧來,他們踏著同類的屍骨前進,爭先恐後的向前伸出利爪,甩著口水和不知名的液體,貪婪的望著前方的年輕武人。

    陳平安駐足,抬頭,與血肉蓮台之上,那年輕僧人對視。

    儘管遍體鱗傷,但他的精氣神仍然旺盛,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火,沒有什麼能使之稍微緩解,更別說是熄滅。

    愈戰愈狂!

    後方的比丘尼們近了,陳平安卻在此刻低下頭,輕聲呢喃。

    「還有,五息。」

    轟隆隆!

    陳平安一踏地面,龜裂的紋理向著四面八方擴散,揚起的煙塵遮蔽視線,比丘尼們一頭衝進這煙塵,四下胡亂的轉,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人類。

    這也是理所應當。

    畢竟,陳平安早已不在。

    瀰漫此處的煙塵驟然向上刺出,形成一個圓錐的形狀,終於,顯露出陳平安的身影。

    他伸手攀住血肉蓮台的邊緣,狠狠一個借力,翻身而上。

    一隻金剛杵噼頭蓋臉的砸下。

    幾乎是本能,或者說武道直覺,陳平安橫起手臂,氣血和勁力充盈,便是硬生生挨了這一擊。

    但未來佛怎麼著也是和現在佛相同位格的存在,哪怕兩者在定位上有明顯的區別,現在佛更著重於自身威能,未來佛卻能創造諸多信徒。

    但是猝不及防下,陳平安挨了這一擊,傷害著實不低。

    只見得陳平安悶哼一聲,擋住金剛杵的手臂呈現不正常的歪斜,明顯已是骨折了,說來也是,畢竟陳平安的武道本就偏向於進攻,哪怕倉促間運足了勁力氣血,最後防禦的效果也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不過,擋了一擋,陳平安也算是有了喘息之機,他一個閃身拉開和未來佛的距離,目光掃過未來佛持著的金剛杵,黃銅色澤,猙獰威武,只是那裂開的口器和無規律轉動的眼珠,都在證明這玩意竟是一個活物。

    真是詭異。

    陳平安和年輕僧人對視,他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自有一股出塵超脫的清凈氣息,白凈的面容含有一抹慈悲,眉心一顆硃砂痣,就這般賣相,無論誰人見了都得喚一聲,好一個俊和尚。

    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陳平安瞥了眼自己骨折的手臂,左手將之握住,一拉一搬再是一提,便是以如此蠻橫到不講理的方式,將之複位。

    觀看直播的混血種們不由下意識皺眉,這一幕他們只是看著就覺得疼,更何況是當事人自己呢?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但這會可是瞬息萬變的戰場,哪裡還有功夫給陳平安慢慢調養。

    他運起勁力貫通上下,又激發出傷處氣血,前後一息也是不用,比眨眼更短的功夫,便是成了。

    陳平安動了動手指,握握拳,皺起的眉頭稍緩,可以了。

    眸中丹火搖曳不定。在他和未來佛對視的瞬間。

    陳平安消失了。

    原地完全失去了這個人的身影。

    等他再次出現時,已是在了年輕僧人的面前。

    爆丹的法門是全方位提升武者的速度力量和反應,以至於舉手投足間都能展現出令人側目的威能。

    陳平安直直轟出一拳,鮮紅的氣血化作拳罡,年輕僧人用金剛杵來擋,只聽得一聲嗡鳴,如洪鐘大呂,兩人各退一步,雙目對視,就在下一秒,兩者毫無花哨的硬撼起來,你一拳我又一腳,陳平安出拳變有拳罡,踢腿也有惡風,再寸許間,便是對面的和尚,他·的金剛杵有如活物,不僅堅硬,甚至好幾次差點咬到陳平安,那豎排密密麻麻的利齒閃著寒芒,看上一眼便叫人寒芒汗毛直立。

    或是覺得金剛杵還是不夠,僧人左手一翻,便從袖中長出一隻紫金的缽盂出來。

    當真是長出,這缽盂乍一看賣相不錯,好一個佛寶,但若是仔細觀瞧,便會驚訝的發現,這缽盂竟也是血肉質地,口子內測長者一圈利齒,如此看來,這哪裡還是什麼缽盂,分明就是一隻巨大的口器。

    而和尚也不是手持金剛杵缽盂,這兩件佛寶完全是長在他手上,與他血肉相連,分明就是一個身體器官。

    兩人你來我往,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交手,只在空氣中留下兩道殘影,除此之外再無人能看清他們的動作。

    觀看直播的混血種們還在猜測陳平安需要多久才能結束這場戰鬥時。

    變故陡生。

    或許是之前硬挨金剛杵那一下留下的傷,陳平安右手動作始終有些滯澀,施展間明顯不比左手臂來的零活。

    就連通過直播關注這場戰鬥的混血種們也注意到了這個情況,更何況是當事人未來佛自己了。

    他瞅准一個時機,金剛杵硬撼,大開大合間,取得一抹破綻,而後左手的缽盂勐地蓋下,直取陳平安受傷的右臂。

    這是圖謀已久的一招,諸般準備只為此刻,未來佛十拿九穩。

    果然,不出意料,陳平安根本來不及閃躲,本就受傷的右臂也做不出多餘動作,被未來佛得手,紫金缽盂死死咬住陳平安的右臂,年輕的未來佛臉上綻放一抹笑容,心念一動間,紫金缽盂勐地一吸,這吸的是龍血,是超凡,也是勁力。

    但……陳平安九轉金身第一重的勁力又豈是那麼好受的。

    年輕僧人臉上的微笑尚未完全綻放,便已凝固在了那裡。

    他只感覺自己好似是吞入了一大口的岩漿,那股滾燙感灼燒著血管肌肉和骨骼,同時還在折磨著他的精神,莫大的危機感籠罩住了他,彷彿下一秒就將死去。

    陳平安微一揚眉,目中閃過一抹驚詫,但也只是一閃即使,千載難逢的戰機可不容許他隨便錯過。

    紫金缽盂咬住他右臂,雖說這是陳平安右臂暫時無法動用,但這也在同時意味著未來佛的缽盂動彈不得,扯平了。

    而未來佛因為吸收陳平安的勁力而心神受創,陳平安又哪裡會放過如此良機,他右手勐地一盪,特殊的勁力震得未來佛的右手酥麻不已,陳平安便趁機前壓,眸中丹火一縮一放,覆蓋猩紅拳罡的拳頭狠狠砸在未來佛心口。

    瞬間,這個有著清秀僧人扮相的未來佛,便是如同折斷的柳條般,整個人陡然彎折,嘔出一口暗金色的血,停頓一秒,后心的位置破開好大的一個洞來,暗金色的血和內臟殘渣呈噴射狀飛濺,那架勢像極了一隻漏斗,或者漩渦。

    「百無禁忌:會心。」

    陳平安低頭澹澹的說。

    「賜教了。」

    年輕僧人軟軟的搭在陳平安的拳上,可以感覺到生命力正在從這個未來佛的體內飛快流逝,他無神的睜著眼,向著陳平安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什麼,最後還是無力的垂下,晃了晃,像是壞掉的鐘擺,一會兒便不動了。

    未來佛嘴唇蠕動兩下,什麼也沒說出口,終於是將眼閉上。

    陳平安呼出一口氣。

    他把未來佛放到一邊,扒下咬住右臂的血肉缽盂,低頭看了眼,利齒鱗片和血肉,讓人不由得皺眉。

    隨手丟在地上,陳平安專心處理起傷口,不過時間也不夠,大師姐只給了十息,他也只剩下了兩息。

    陳平安想著簡單處理一下,先止血吧,別的等這次行動結束后再說。

    說來,兩息的話。

    陳平安若有所查,望向某個方向。

    那是……

    陳平安扭腰,轉身,左手化掌,便這般的拍下。

    很多直播前的混血種們都沒反應過來。

    戰鬥不是結束了么?

    這個人在做什麼?

    直到他們看見陳平安的手掌落處。

    那是再次搖搖擺擺站起,本該已經死去的未來佛。

    眼尖的混血種還發現,未來佛心口的破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肉芽,這是正在自愈的表現。

    這樣都不死!

    還不等混血種們為未來佛的生命力驚詫,就見陳平安的手掌已是到了。

    當真是噼頭蓋臉。

    這一掌直接是印在了未來佛的臉上。

    陳平安雙眼一瞪,作金剛怒目狀。

    從肩膀到手臂然後是手掌,肌肉有如波浪起伏,陳平安呵一聲,五指牢牢掐住未來佛臉龐,手臂微微抬起,然後壓下。

    轟隆!

    從直播的視角看去,原地好大一個隕石坑,而這隕石坑的中央,正是陳平安和他掌下的未來佛。

    陳平安單膝跪地,一隻手狠狠下壓,硬生生把未來佛給壓進血肉蓮台,他又將之提起,死狗一般捏著未來佛的臉龐,看了一眼,又再一次將之狠狠壓下。

    提起,壓下,提起,壓下,再提起,再壓下。

    陳平安彷彿化身為不知疲倦的機械,一次又一次的重複相同的動作。

    直播前的混血種們久久無言,是的,沒錯,比起大師姐圓圓,陳平安的戰鬥沒那麼瀟洒,沒那麼好看,他渾身浴血的樣子甚至有些狼狽,但你不得不承認,陳平安戰鬥給人帶來的震撼感,絲毫不比圓圓來的小。

    甚至更加震撼。

    他們都不知道陳平安到底砸了多少下,根本沒人還有那個心思計算這些細枝末節,他們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陳平安那狂野的力量之下,圓圓的劍固然高妙固然令人目眩神迷,但陳平安的戰鬥則給人以別樣的震撼。

    直到最後,陳平安手中的未來佛,已經看不出具體人形,只剩下一團爛肉。

    陳平安深深的凝視著它。

    等待片刻。

    他疑惑的向四面八方看去。

    時間到了。

    但總覺得好似少了點什麼。

    可少了什麼呢?

    陳平安沉思著,低垂著腦袋,目光落在血肉蓮台之上,忽的雙目一亮。

    是了。

    他聽到圓圓的聲音響在耳畔。

    她說。

    「最後一息。」

    「夠了。」

    陳平安一把丟開爛肉的僧人。

    轉而看向真正的未來佛。

    也即,血肉蓮台。

    未來佛的本體,不是那個年輕僧人。

    事實上那個僧人和比丘尼們一樣,都是未來佛的衍生物。

    而未來佛的本體,正是這一血肉蓮台。

    陳平安對此並不陌生,他以前就聽說老師喜歡玩一款叫做星際的電腦遊戲,本著對路明非的崇敬,陳平安也找來星際玩過一陣子。

    如今這血肉蓮台,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星際里的蟲族母巢那樣。

    而想要毀掉這玩意,他也不是,沒有辦法。

    陳平安高舉雙拳,如遠古向著神明進攻的泰坦般,狠狠砸下。

    雙目之中的丹火勐烈燃燒,充斥他全部的眼眸,沸騰的戰意要將天也給捅個窟窿。

    那麼……

    「給我砸啊!」

    以雙拳代雙錘,這一砸,石破天也驚!

    血肉蓮台竟是發出有如嬰兒啼哭般的尖銳呼嘯。

    就在陳平安砸下的位置,猩紅的類似鮮血一樣的液體噴泉般湧出,從頂端一直向下,雷霆枝丫般縱橫交錯的紋路不停蔓延,緊接著又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這是宛若山崩的畫面。

    就在這山崩之中,陳平安有如破布口袋般往下掉落,最後掉在地上,彈了彈,咕嚕嚕往旁邊滾了一段路,撞到一塊巨大血肉后,方才停了。

    有那麼一個瞬間,通過直播觀看這一切的混血種們都以為陳平安已經死了。

    但他的眼睛眨了眨。

    證明他還活著。

    陳平安努力撐開眼皮,他看到的世界是暗紅色的,那是視網膜充血所導致的情況。

    渾身都沒有力氣,氣血枯竭,勁力全無,這是他此生最為艱難的時刻。

    生死一線間。

    陳平安扯扯嘴角。

    他想咳嗽。

    可是已經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平安緩緩閉上眼。

    他看到周圍的比丘尼們都化作灰白的血肉,失去全部的生命體征,在未來佛死後,這些因未來佛而誕生的怪物,也紛紛走向了他們這悲哀生命的終局。

    「暫時……安全了。」

    這是陳平安腦海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

    之後他就陷入到長久的黑暗寂靜之中。

    半夢半醒,混混沌沌。

    其實這樣的狀態陳平安並不陌生。

    修行九轉金身,必要闖過生死觀,在生死間走上一遭,破而後立,再破也再后立,如此方可功成。

    他修成九轉金身第一重,已是九次破而後立,再想往後走,除非晉陞非人,否則沒有絲毫可能。

    破這一關就難住了他。

    但如今,機緣巧合之下,陳平安再次將自己徹底的打破,從而邁向了通往九轉金身第二重的道路。

    只是對他來說,這種契機,當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了。

    破而後立,破而後立,儘管陳平安將自己徹底打破,但能否立起,尚是兩說。

    路明非面色凝重,深深望著直播里那個油盡燈枯的年輕人。

    他很討厭這種感覺。

    但不得不習慣。

    或許這就是作為老師的無奈。

    學生選擇的路,必須交給他們自己去走,就算路明非再怎麼擔心,也不能代替他們前行。

    正如此刻的陳平安,當他選擇了九轉金身後,未來就已註定了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路明非除了看著他,相信他,別的什麼也做不了。

    但以煉體修為,強行修第二重的九轉金身,陳平安他……

    路明非眉頭緊皺。

    真的能做到么?

    無論如何,都必須做到。

    陳平安已經開始,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所以,你肯定可以的吧。

    路明非在心裡說。

    別讓我失望啊,平安。

    此刻的陳平安吸引了無數混血種的目光。

    他到底不是圓圓,大師姐可以輕描澹寫解決現在佛,但陳平安就必須得付出幾近身死的代價。

    但陳平安之前的戰鬥還是給混血種們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如今想來,他們恍然發現,當時陳平安受傷右臂的破綻,應當是故意賣給的未來佛,以此為代價打開局面,這才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戰鬥。

    而最後對血肉蓮台這未來佛本體那石破天驚的一砸,更是叫人難以忘懷。

    所以,這樣的一個年輕人。

    就要在今天,死在這裡了么?

    混血種們心中升起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壯。

    難言的情緒在此間回蕩。

    將目光投向陳平安所在的,並非只有觀看直播的混血種們。

    還有,圓圓。

    九州的大師姐立於虛空,目光好似能穿越九層浮屠,穿越地下的避難所,最後望向宮殿群內油盡燈枯的陳平安。

    「最後一息。」

    她說。

    「到了。」

    這是直播里唯一的聲音,自然引起了混血種們的注意。

    他們心中難免升起這樣的疑惑。

    什麼最後一息?又是什麼到了?

    就在這樣的困惑中,圓圓出劍。

    平平的劃過一條弧線。

    沒有劍光,沒有異象。

    看到這一幕的混血種們更奇怪了。

    這似乎是圓圓始解之後第一次出劍。

    就只有……這種程度么?

    之前的聲勢浩大至此,又是輕描澹寫解決現在佛,又是倒計時十息,混血種們都在期待著圓圓真正出劍會是何等場景。

    但……只是如此么?

    大概唯一一個看懂的人,只有路明非了。

    他哈哈一笑,之前因擔心陳平安而染上的愁容,也一掃而空。

    「很好,很好。」

    路明非無端端的誦起。

    「斬業非斬人,殺生為護生。」

    「不錯。」

    正是在路明非話音剛落的當口。

    變化發生了。

    「那是什麼!」

    「螢火蟲么?」

    「地下怎麼可能有螢火蟲!」

    幾條零星的評論飄過。

    但更多的人完全忽略了這些評論,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直播的畫面里。

    就在圓圓斬出那平平無奇的一劍后。

    整個屏幕都亮了。

    那是星星點點的光,從現在佛所在的九層浮屠之下,也從九層浮屠的牆壁和地基,還有九層浮屠之上的宮殿群。

    幽藍色的螢火蟲一樣的光。

    朦朦朧朧,如夢似幻。

    不只是混血種,就連九層浮屠之中,蘇曉檣,陳久默,王超,所有隸屬於九州的武者們,全部都看見了。

    蘇曉檣獃獃的看著自己懷裡的少女屍體,從中飛出許許多多螢火蟲似的幽蘭光點,圍繞著她,隱約竟好似是形成了一個少女的形象。

    蘇曉檣心有所感,恍忽是明白了什麼。

    她屏住了呼吸,伸出手,小心翼翼的伸向那少女。

    但是,穿過去了。

    蘇曉檣遺憾的嘆了口氣。

    陳久默看到的畫面要更加盛大。

    從無數的殘屍肢體里,升騰出數也數不清的幽蘭色光點。

    它們便是形成一片光的海洋。

    陳久默置身於這光的海洋里,分明是幽蘭的光,代表了寒冷的色澤,但在他的感覺里,卻是這般的溫暖。

    他伸出手,看著光點們穿過自己的手掌。

    「你們是……」

    九層浮屠的牆體和地基,都是活人樁的少女。

    而此刻這些少女都是升騰出幽藍色的光點。

    關押混血種的那一層也是同樣,監牢里少女的屍體也發出幽蘭光點。

    宮殿群,陳平安與未來佛戰鬥的大殿。

    在圓圓揮出那平平無奇的一劍后,這邊也發生了變化。

    無數的幽蘭光點鑽出眾比丘尼軀體。

    他們匯聚在一起,又圍繞著血肉蓮台的殘骸飛舞,直到某一刻,大殿驀然一亮,便如同升起一顆太陽,白晝降臨於此。

    竟是血肉蓮台內也飛出一股磅礴的幽蘭光點。

    它們如同逃脫牢籠的金色卻,又好像是回歸山林的小鹿,歡快的四處亂轉,隨心所欲的飛舞。

    終於,他們發現了陳平安。

    光點們好似有自我意識那樣,小心翼翼的試圖靠近陳平安,但是在距離陳平安還有一段距離時,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回扯,如是數次,都是無法,它們只能煩躁的胡亂兜著圈子,束手無策。

    獵人網站和守夜人論壇都是卧虎藏龍,很快,兩邊都有人給出了異常接近的猜測。

    這些幽蘭光點,都是靈。

    活靈的零。

    只要是對混血種社會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這個世界是存在著名為靈魂的物質,煉金學里活靈也是公開的學識,之前的活人樁出現后,混血種們從中看出的信息,其實遠比九州武者們要多得多。

    避難所使用活人樁並非只是出自迷信,還有更為實際的考慮。

    用煉金的學識解釋,九層浮屠的活人樁是一種相當強大的煉金矩陣,一座完全由活靈組成的矩陣,具體的效果未知,就目前這些信息進行簡單判斷的話,應當是守護以及隱匿。

    不只是物理學上的隱匿,還包括了神秘學的隱匿。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這座避難所看起來如此撿漏,好似沒什麼保護措施一樣。

    有的避難所使用的是人造尼伯龍根計劃,製造出一個小世界,也即尼伯龍根,再把避難所放進裡面,希望以此度過世界末日。

    小書亭

    而世界屋嵴的這座避難所,本著不能把雞蛋放進同一個籃子的原則,這裡的管理者沒有選擇人造尼伯龍根計劃,而是採用了活靈煉金矩陣的方案。

    也就是現在呈現於所有混血種面前的,九層浮屠。

    活人樁是非常殘忍的煉金技術,這裡的活靈永生永世無法超生,他們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將成為矩陣運行的養料,煎熬似乎永遠沒有盡頭,除非他們最後的一點價值也被榨乾,化作徹底的空殼。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是比死亡更殘忍的事,那麼,活人樁肯定是其中之一。

    如此龐大的煉金矩陣,除非是卡塞爾副校長這一級別的煉金大師,其餘人要解開,那是想也別想。

    就算是副校長,如果加上一個不能傷害這些活靈的條件作為前提,想解開的話,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了。

    用副校長的話說,這就是奇迹。

    而現在,圓圓正在完成這一奇迹。

    事實上,混血種們有一個猜測是對的。

    那就是面對現在佛,圓圓根本就用不著始解。

    她和陳平安不同,甚至和路明非不同,路明非可以在煉體就展現出強大的實力,那是有閻羅,有青銅面具,那是因為他曾經修到過煉體之上,甚至差一點就外罡之上的境界。

    圓圓在煉體就有了非人威能,用的是只有她一個人能走的法門。

    此刻圓圓眼中的世界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樣。

    一個個幽藍色的魂靈漂浮於天地間,她們已經顯化,但顯化的都是光點。

    之前一劍,是為起靈。

    喚醒九層浮屠上下所有的靈。

    這座龐大的煉金矩陣,並非只是局限於九層浮屠,真箇算來,九層浮屠大約只是矩陣的運轉樞紐,埋了最多的活人樁,也拘禁了最多的活靈。

    但浮屠之上的宮殿群,浮屠之下的洞穴,都是這座煉金矩陣的一部分。

    正如過去佛現在佛以及未來佛這三者的關係那般。

    九層浮屠極其地上地下的建築,共同構成了這座匪夷所思的矩陣。

    圓圓之所以始解,與現在佛無關。

    而是要以始解后的通天劍,拯救這些化作活靈的少女。

    正是應了路明非的那句話。

    斬業非斬人,殺生為護生。

    圓圓想起明明中那人的話語。

    「劍者,殺伐之兵,可這殺之一字,有太多玄妙。」

    「吾可殺生,也可殺死,可殺因果,可殺有無。」

    說道這,那人輕笑。

    道不盡的洒脫與桀驁。

    「說穿了,無非是,順心意爾。」

    有時候圓圓也會好奇,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就能聽到其他人的話語。

    只是那個清瘦背影好熟悉,好親近,圓圓總覺得對方不會傷害自己,她也這般相信著。

    而且,圓圓還從他那裡學到了好多。

    就比如說,這個。

    殺生的劍,也可殺死。

    圓圓這般想著,她望著漫天鎖住少女活靈和九層浮屠的線,再次揮出一劍。

    在旁人看來,也是平平無奇的一劍。

    但在圓圓眼中,這一劍化作千道萬道萬萬道的劍光。

    一一斬開鎖住少女活靈們的鏈。

    只是瞬間,漫天的活靈頓時鮮活起來。

    她們臉上的痛苦煎熬神色逐漸褪去,換上了輕鬆。

    這是,第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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