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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族之武聖路明非 - 279 當一個人老去字體大小: A+
     

    齋藤家的人來了。

    他們按著古老的禮節遞上拜帖,想要和路明非見上一面。

    三個武士打扮的男人一動不動站在門口,許久后,路宅的門打開,從中走出一個白面女僕。

    「很抱歉,少主不在家,諸位請回吧。」

    為首的武士黯然點頭。

    他們寒暄兩句,三人中有個年輕的武士,面色不憤,似乎是想說什麼,同伴拉了拉他衣袖,用眼神警告,這才罷休。

    武士告辭,留下大量的禮物,白面女僕再三提醒,武士只當不曾聽見,反倒是加快了腳步,匆匆遠去。

    女僕垂目,輕輕揮手,主宅大門懸挂的八隻燈籠射下一串火苗,落在地上,滾一滾,長出雙手雙腳,又有眼鼻口耳,成了小小火妖。

    小火妖跪在地上,朝路家磕了三磕,轉身三三兩兩,或抱著或頂著或抬著,搬起齋藤留下的禮物跑遠。。

    書房,一盞油燈明亮,路明非俯首案前,女僕敲門。

    「少主,按您的吩咐,事情做完了。」

    「嗯,下去吧。」

    「是。」

    路明非捏了捏眉心。

    決定已下,便再無轉還餘地,三言兩語,再加一些零碎,就想讓他撤回戰書,天下哪有這等好事,若他真這樣做,又致路家數百年顏面於何地。

    何況,依路明非所想,恐怕齋藤家真正忌憚的,哪裡是他這個少主,他們大概從未擔心會在「一人挑組」的死斗下落敗,真正擔心的應是勝利的後果,殺了路家主脈少主,得罪陰陽師陣營兩大家族之一,這樣的代價可不是區區一個武士家族可以承擔的。

    可是,擔心報復么?

    路明非輕輕一笑。

    你們也得能活到那時候。

    向協會提交申請前,他便針對齋藤家做出調查,不查不知道,這個在除靈者圈子默默無聞的武士家族,近些年動作還真不少。

    悄悄的購買靈材,分開十餘個渠道,掩人耳目的功夫做的很好,但這些都得有個前提,那就是真正的龐然大物沒有在意,但現在,恰好有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投來了目光。

    當路明非啟動家族的資源,區區一個齋藤,再辛苦隱藏的秘密也只是稍微花費一些功功夫而已。

    近些年齋藤搜集的靈裁,還有悄悄補貨的一些妖怪,甚至部分情報顯示,至少十起靈能者失蹤事件都能追溯到齋藤這個家族。

    繪梨衣只是其中一個。

    但應該是最特殊的一個。

    其他的靈能者只是失蹤,棺中少女卻徹底刪除檔案,加上繪梨衣只是偶然覺醒的靈能者,沒有相關的家族傳承,因此也不必擔心靈能者的報復。

    相對於普通人,靈能者太強大了。

    路明非做不來分析情報的活,於是拜託家裡供養的大妖怪,有從前的軍師死後所化幽靈,有頭大如斗的智叟,路明非不用操心分析過程,只需要等待結果。

    而結果令人震驚。

    哪怕過去許久,路明非也無法釋然。

    「真是沒想到,瘋狂,太瘋狂了。」

    他搖搖頭。

    「居然,想要人造神明。」

    這是路家智囊團給出的分析,綜合齋藤家所有的動作,他們在古老的典籍里找到了類似的行為,那是一種名叫雙生神的褻瀆術法,可以培養出一尊堪比神明的存在,且能與靈能者締結契約,為契約者提供強大的力量。

    但代價是,每一尊雙生神,就代表著一位,甚至數位強大靈能者的死亡。

    製造雙生神的原料之一,就是強大靈能者的魂魄,且對於魂魄的要求極其苛刻,天生靈能者,靈力強大,心性純粹,沒一個是能簡單達到的條件。

    但是上杉繪梨衣,完美符合。

    當看到最後的分析報告后,八年前的事幾乎完全呈現在路明非面前,想來就是一直偷偷進行雙生神研究的齋藤家,機緣巧合下盯上了繪梨衣,最後繪梨衣的死,應當正是齋藤家下手,試圖完成雙生神的儀式。

    那天具體的經過已不可考,除非去問當事人,路明非只知道,結果肯定是以齋藤家的陰謀失敗告終,證明就是繪梨衣的魂魄出現在櫻山,沒有落到齋藤家的手中。

    查到這裡,基本也算是水落石出。

    路家智囊團貼心的給出一份計劃書,如何一步步打垮齋藤,利用路家的能量,利用協會的規則,堂堂正正的以勢壓人,或者精妙絕倫的環環相扣,隨便路明非選擇。

    路明非一邊驚嘆著自家智囊團的頭腦,一邊直接向協會遞交戰書。

    計劃都很好,也很妙,但太麻煩,太慢了。

    他等不起。

    三天,死斗,乾脆利落的解決一切。

    吹滅油燈,上床睡覺。

    一夜無話。

    齋藤家怎麼說也是傳承百年的武士家族,儘管沒落,但底蘊仍在。

    路明非的路走不通,那就找別人。

    也不知道付出了什麼代價,從第二天開始,陸續有人找上門。

    都是一些享有相當名望的靈能者,登門來也無非是充當齋藤的說客,希望兩家可以化干戈為玉帛,冤家宜解不宜結,車軲轆話來回說,有的口若懸河,有的諄諄教誨,甚至還有的拿出在路明非小時候抱過她這種話企圖拉近距離。

    無論如何,統統五分鐘一到,路明非端茶送客。

    「下一個。」

    說客面色漲紅,憤憤離席。

    路明非權當沒看見。

    他是路家少主,兩大陰陽師家族之一的繼承者,有資格在他面前說教的人不是沒有,但他們不夠,再怎麼不爽也給我憋著,這是一個大族傳人所應當有的氣量。

    說來路明非實在有夠煩的,但也沒辦法,老頭子不在家裡也只剩下他,讓式神招待也太不像話了,不過這都二十人,怎麼著也該到頭了吧。

    沒想到,這只是開始。

    傍晚時分,他接到安倍秀的電話。

    對方出奇的凝重。

    「路君,你有麻煩了。」

    「哦?」

    路明非微微皺眉,他很少見到安倍秀這種態度。

    隱約有點不好的預感。

    「如果你也為齋藤家的事來當說客,那就不用開口了,我不會改變決定的。」

    「不,我沒有那麼無聊。」

    「那你說的麻煩是?」

    「或許你還不清楚,齋藤家付出了一些代價,打動了三大神社,現在巫女們完全倒向了他們,我有消息,這兩天內,他們就會在協會發起提案,矛頭正是對準了你們。」

    「巫女么?」

    路明非沉吟。

    「路君,你是不是猜到了什麼?」

    「嗯,我大概知道他們用什麼打動的巫女。」

    「作為交換,可以告訴我么?」

    「當然。」

    「但是在此之前,我想知道,有關齋藤家和巫女的消息,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這個嘛。」

    安倍秀的惡趣味又上來了,沉吟許久,方才用一種輕佻的口吻說。

    「從哪裡得到的?」

    「當然是,齋藤家了。」

    「作為摯友,齋藤家的人剛走,我就給路君你通風報信了哦。」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路明非沒有保留,他坦言了齋藤家近些年的研究,雙生神以及靈能者失蹤事件,只是模糊掉繪梨衣的存在,託詞說自己在偶然間發現,看不下去,憤而出手。

    因為與自己無關的人失蹤就向一個家族挑戰,這種事怎麼看怎麼像天方夜譚,但如果是放在路明非身上,就連安倍秀這個眼睫毛都是空的傢伙也在第一時間相信了。

    沒辦法,誰叫他路明非義薄雲天的形象深入人心呢。

    交換情報后,安倍秀的分析和路明非一樣,兩人都認為齋藤家是利用「雙生神」技術拉攏到三大神社,自神明隱居高天原后,衝擊最大的不是武士劍客,而是神社。

    若非他們底蘊深厚,怕是連自身傳承也保不住,只能淪為陰陽師的附庸。

    如今有一個人造神明的計劃擺在眼前,哪怕需要付出靈能者的魂魄作為代價,但是在可見的巨大回報前,區區靈能者魂魄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這下可是麻煩了。

    單單一個齋藤不可怕,一旦加上神社巫女,就連他們路家也會感到吃力。

    果然,一個又一個麻煩接踵而至。

    「莫西莫西,是明非君么?」

    「是我啊,倉健。」

    「也沒什麼事啦,好久不見了不是么?」

    「還有就是,聽說你現在……」

    這個人是當年路明非讀書時代的死黨。

    因為也是靈能者,兩人關係很好。

    剛參加任務時,他們還有共同戰鬥的經歷,從某方面來說,也算得上是戰友。

    只是沒想到,在這種時候,路明非會接到倉健的電話。

    「很抱歉和你說這些,明非。」

    倉健的聲音很低沉。

    沉默許久。

    「我知道的。」、

    「沒事的話,我先掛了。」

    「再見。」

    「再見。」

    聽著忙音,倉健咬著牙,一拳砸牆上,擦破皮膚,流出血。

    「該死!」

    他低低罵了句,面色猙獰,深呼吸,胸膛劇烈起伏。

    倉健低著頭,打出電話。

    「你們說的事,我做到了。」

    「該你們兌現承諾了。」

    「我妹妹在神社的學習,別打擾她。」

    「不用幫助,我的妹妹很優秀,不需要你們做多餘的事。」

    「還有。」

    倉健想起那個人。

    「最後送你們一句話,以我對他的了解,這些小動作,沒有用。」

    「他的決定,沒有人能動搖。」

    有人在電話另一端輕笑。

    「這種事,就不必倉健君思考了。」

    「我們能解決。」

    這一天,路明非接了很多電話。

    最開始是死黨。

    然後是老師。

    甚至是國中時代的班花。

    幾乎是所有和路明非關係親近的人都打來了電話。

    「你在幹什麼,路君!」

    曾經的老師怒斥他。

    「不要衝動啊,明非君!」

    曾經好看的女孩帶著哭腔。

    「請務必冷靜一些,明非君。」

    這是他在協會中的好友,曾經一起執行過任務,甚至有一次險死還生,算得上是過命的交情。

    路明非從始至終都很平靜。

    他只是說。

    「我知道的。」

    一直到晚上,天黑了,電話還在響。

    「真是努力啊。」

    他笑了笑,給手機關機。

    嘛,也挺不要臉就是了。

    明明是靈能者之間的事,竟然把普通人也給卷進來。

    路明非搖搖頭,伸了個懶腰。

    該睡覺咯。

    當路明非鑽入被窩時,齋藤家宅邸,一場圍繞著他的會議正在進行。

    「那位少主大人有什麼反應?」

    「老樣子。」

    「不愧是路家幼龍啊,好心性,好定力。」

    「明天是最後的機會了,用那招吧。」

    「也只能如此了。」

    聽著族內大人物的交談,一個年輕的武士不由義憤填膺。

    「很抱歉!」

    他大聲的說。

    「但是,我無法認同!」

    「他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就算路家傳承再怎麼強大,他才學了多少年。」

    「我們沒有任何落敗的可能!」

    「諸位大人的態度,是不是太過嚴肅了呢!」

    會議室很安靜。

    首座的族長微微嘆息。

    「一刀,看來你還是沒有理解啊。」

    「我們真正擔憂的,並非路家幼龍。」

    「幼龍再強大,也只是幼龍,成長起來之前,並不可怕。」

    「我們真正擔憂的,是路家當代家主。」

    名為一刀的年輕武士仍然不解。

    「當代家主,我以前遠遠的見過一面,不就是個瘦小的老頭么?」

    「老頭?」

    族長搖頭,一雙眼爬上恐懼的神色。

    「也不怪你,一刀,你是武士,不了解陰陽師,很正常。」

    「陰陽師啊。」

    「衰老的軀體並不能影響他們的實力。」

    「畢竟只要有式神,陰陽師就能繼續戰鬥。」

    「而路家的式神。」

    組長搖搖頭。

    「所有人都在猜測,路家的底蘊,他們到底有多少式神。」

    「甚至。」

    「有一個傳說,每一代的路家家主,都傳承有一尊,妖鬼主層次的式神。」

    「妖……妖鬼主!」

    齋藤一刀瞳孔緊縮,喃喃失神。

    族長深沉的望向某個方向,那裡正是路宅所在。

    「誰會在意一頭還未成長起來的幼龍呢?」

    「我們所擔心的,從來都只有那一位啊。」

    「算一算,有二十年沒出手了吧。」

    「曾經,號稱最接近神明的男人的你。」

    「現在又走到了哪一步呢?」

    族長又嘆氣。

    無論走到哪一步,非不得已,沒有人想要和那個老人動手。

    希望明天的計劃能成功,路家的少主大人啊,您如果能撤掉戰書,這樣的結果對誰都好。

    族長整理思緒,而後嚴肅的對他的族人們說。

    「行動。」

    「是!」

    …………

    明天就到了約戰的日子。

    路明非一大早起來,開始為此準備。

    對了,手機還沒開機。

    路明非猶豫著,打開的話,不用想都知道會發生什麼,以齋藤的作風,肯定不會就此結束,昨天那樣的事,或者更加嚴重,總覺得會很麻煩。

    算了,不開機了,免得心煩。

    雖然有逃避的嫌疑,但路明非不在意,開機會讓他不爽,那就不開機。

    這當然不是逃避,對他來說,沒有什麼能改變已經做出的決定。

    但齋藤的手段,比他想象的還要下作。

    大約是早上八點,路家主宅負責情報的鴉天狗,單膝跪在他面前。

    「少主,出事了。」

    「說。」

    「您前幾日見過的那些人,失蹤了。」

    路明非豁然抬頭。

    「什麼!」

    「影妖遵循您的命令為吉良小姐解咒。」

    「自那日後影妖每天前往查看吉良小姐的情況,本來在七日後,沒有異常,解咒便是陳宮。」

    「但是在今天,影妖前往吉良小姐的家中,卻沒有找到吉良小姐。」

    「使用秘法也感應不到氣息。」

    「臣下判斷是有人囚禁了吉良小姐。」

    「同時,我們發現,另外幾個人,只要是少主您當日拜訪過的,全部失蹤。」

    「我們只在原地找到了這個。」

    鴉天狗呈上一張紙條。

    「到此為止。」

    路明非用力攥緊,臉上沒有多餘神情。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此刻,就算是路明非,也沒有心情繼續做戰鬥準備。

    他想起那個大太陽下仍然拚命工作的男人。

    因為一瓶礦泉水就露出爽朗的笑容。

    又想起那個小小隻的女孩。

    因為貧窮吃不起晚飯,只能挨餓的國中。

    好不容易從那個地獄一樣的時期走過來,同齡人玩耍的時候都在用工念書,就這樣拼了命的才考上大學。

    都是一些為了生活拼盡全力的人啊。

    他們應該還有美好的未來。

    努力的人,應該有回報。

    應該有回報。

    應該……有回報的。

    路明非久久的凝望書桌上那張字條。

    「到此為止」這幾個字像是烙鐵一樣燙得他眼睛生疼。

    但路明非沒有移開目光。

    過了不知道多久。

    他拿起電話,手指放在開機鍵上。

    「路君,上杉同學的事,就拜託您了。」

    吉良對他鞠躬的樣子浮現眼前。

    還有那個巫女服少女的過往。

    從不同人口中拼湊而出的一幕幕畫面。

    路明非不懂多少大道理。

    他只知道。

    殺人,償命。

    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天若不報,替天行道。

    他放下手機,沒有開機。

    深深的看了眼字條,眼中像是燃著火。

    「齋藤。」

    路明非繼續準備起戰鬥。

    靈力無法替代勁力,他需要一個解決方案,時間不多了。

    當然,就算到最後也想不出來也沒關係,大不了拚命,靈力代勁力,不就是痛了點,不就是可能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只是現在的路明非,一雙手總會不經意的顫抖。

    他的胸膛內燃燒有一團火。

    囚禁普通人,以此要挾,路明非以為這已經是齋藤家能做到的極致。

    但,不是。

    齋藤的下限,比他想象的更低。

    路家主宅,大廳。

    路明非端著茶盞,默不作聲。

    周圍都是人。

    他們穿著正式的禮服,衣領有路家族徽,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年輕人,都是路家支脈的代表。

    今天齊聚一堂,為的只有一件事。

    「我託大,叫你一聲明非。」

    一個面容刻板的中年人沉聲說。

    「依我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路明非喝茶,不說話。

    他聽到了什麼,到此為止?

    「是啊,明非。」

    有人帶頭,就有人附和。

    「是啊,就到此為止吧!」

    「小孩子胡鬧也該有個限度!」

    「你知道我們承受了多少壓力么!」

    「真是的,明非,就算家主有事外出,你也不能亂來啊。」

    「知道外面的人都怎麼說我們么?」

    「時代不一樣了,大家都是靈能者,還有妖怪呢,沒必要打打殺殺。」

    路明非放下茶盞,磕在木桌,響聲清脆。

    他和每一個人對視。

    本來義憤填膺的人們紛紛閉嘴,主動避開目光。

    「都說完了?」

    沒人接話。

    路明非點頭。

    「很好。」

    「論起來,在座的很多人都是我的長輩,叫聲叔叔伯伯。」

    「但是。」

    「這裡是家族大廳。」

    他向空著的首位拱拱手。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在這裡,我先是少主,其次才是晚輩。」

    「家主不在,我就是最大。」

    「所以,諸位今天。」

    他忽的重重一拍桌,橫眉立目。

    「是什麼意思!」

    還是沒有人接話。

    路明非端茶送客。

    「我的決定,不可能改。」

    「不會有收回戰書的事,我路家丟不起這個人。」

    「你們走吧。」

    他垂著眼,誰都沒有看,支脈旁系的竊竊私語,也只當是沒聽到。

    只是桌下的手,攥成拳頭,是那樣緊。

    最後一個人也走了。

    路明非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廳。

    他發了會呆,兩天來的種種閃過腦海。

    過了很久。

    攥緊的拳頭鬆開,指間發白。

    路明非抿茶,忽的發現,原來,這茶已經涼了。

    再好的茶,涼掉了,也會很苦,很澀。

    呵,別有一番風味。

    路明非閉上眼,一口飲盡,連茶葉也沒有放過,大口大口的咀嚼,很苦,非常苦,但越苦他就越起勁,腮幫高高鼓起,兇狠的動作像是撕咬血肉的猛獸。

    齋藤。

    我真是越來越期待明天了。

    路明非咽下嚼成稀爛的茶葉,笑了笑。

    他離開空蕩蕩的大廳。

    路明非聽到很多人在吵鬧。

    他知道,這些都是路家支脈的人,家族大廳不敢造次,但是在主宅之外,就沒有規矩了。

    路明非快步回到自己的書房,關上門,就一點聲音也傳不進來了。

    繼續吧,他的工作。

    要為明天的齋藤家,好好的準備一份大禮才行。

    路明非在紙上寫寫畫畫,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傍晚。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路明非打了個哈欠,拉伸拉伸拳腳。

    肚子有些餓了,吃東西去。

    把手搭載門上時,雖然不想承認,但路明非心中多少還是有點緊張。

    但是打開門,卻並沒有聽到想象中的吵吵嚷嚷。

    反而卻是。

    「唷,臭小子。」

    路家家主雙手攏在袖裡,靠著牆,輕笑著對路明非說。

    「餓了吧?」

    路明非眨眨眼,看看那個本應該在開會的爺爺。

    噗嗤一下笑了。

    「」我說啊,老頭。

    他揉著肚子。

    「真是餓死我了!」

    爺爺得意笑著。

    「我還不清楚你這臭小子。」

    「走。」

    「爺爺帶你吃飯去。」

    路明非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嘞!」

    一高一矮祖孫倆走在昏暗的廊道。

    路家主宅古色古香,沒有電燈,當然對一個陰陽師大族來說,也沒有電燈的需要,祖孫倆身旁漂浮著白紙燈籠,散發慘綠的光,心臟不好的人乍一看沒準都會嚇暈過去,路明非倒是習慣了。

    爺爺沒有因這兩天的事責備路明非,安靜許久,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吃完飯,我給你挑幾個式神。」

    路明非很意外。

    「挑式神?」

    「老頭子你怎麼想的,不是說我們路家人式神都得自己抓,除非繼承家主,否則家裡供養的式神想都不要想……」

    說著說著,他恍然大悟。

    「難道你終於想開,要把家主之位傳給我了么?」

    爺爺白了他一眼。

    「做夢。」

    「只是暫時借你用用,明天打完架,要還的。」

    「什麼嘛!」

    路明非很失望。

    「我可是你唯一的孫子,你的不就是我的,還什麼還啊。」

    「不肖子孫,在老夫合眼之前,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一路鬥嘴,兩人到了餐房。

    遠遠的路明非就聞到飯菜香氣,看來老頭子準備的不少嘛。

    路明非期待的笑著。

    跨進門時,忽的皺眉。

    他意外的看著房間里的人。

    都是熟面孔,白天剛見過,在家族大廳,口口聲聲勸他到此為止,說他胡鬧瞎來的支脈旁系。

    爺爺眼也不抬。

    「還愣著做什麼?」

    「想逐出家譜么?」

    聞言,眾多支脈們忙不迭低頭,對路明非這個他們眼中的孩子行大禮,異口同聲的道歉。

    「請少主賜罪!」

    他們不敢奢求饒恕,只能說賜罪。。

    路明非著實處理不來這種場面。

    他撓撓頭,擺擺手。

    「別說什麼賜罪不賜罪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支脈眾人齊齊鬆了口氣。

    「記得回去抄一百遍家譜就行。」

    家……家譜?

    他們想起那一箱的書。

    傳承數百年而香火不斷的家族,開枝散葉,錄入家譜的人能有多少,可想而知。

    他們懷著一種痛苦的心情離開主宅,到了門外,看看彼此,相顧無言。

    算了,回家抄書去吧。

    路明非大快朵頤,爺爺嘿嘿直樂。

    「這群傢伙啊。」

    老人搖著頭。

    「強大的家族最多的就是這種蛀蟲,遺忘了先祖的榮光,失去了開拓的精神,遇到困難不想著解決,只知道一位的退讓和保全。」

    「退讓?呵,退讓的結果只有跌落懸崖,連臭小子你都明白的道理,這些傢伙真令人失望。」

    路明非放下碗,狐疑的看向對面。

    「我說,老頭子,你是不是在拐著彎罵我啊。」

    爺爺笑容和藹。

    「怎麼會!」

    「臭小子你可是我親愛的孫子啊!」

    「嘖,雞皮疙瘩起來了。」

    「不說這個,臭小子,你也吃的差不多了吧。」

    爺爺的木屐踩在地板啪嗒啪嗒響。

    「吃好了就跟我過來,給你挑幾個式神。」

    「式神!」

    路明非眼一亮,抹抹嘴,一臉笑的就跟上來。

    路家有一個專門的地方安放式神,位置就在家族墓地的旁邊,打開需要用特定的手印配合驟言,這是主脈歷代相傳的隱秘,路明非也直到今天才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忍不住好奇,他偷偷拿眼去看,今個的發現爺爺居然沒有遮掩,大大方方的結印,動作慢到讓人懷疑這老人是不是剛打完一套太極。

    路明非發現爺爺瞥了自己一眼,正是心虛,卻沒有下文,換以前的話肯定已經嚴厲的斥責我了吧,現在這是……

    吐出咒言,靈力的封印打開,前方就是藏有路家式神的密室。

    不等進入,只是站在門口,路明非就能感覺到一股又一股的妖力潮汐撲面而來,無法想象,密室里到底有多少式神。

    說來,他從很早以前就在好奇了。

    一個陰陽師家族數百年的積累,換成誰都會好奇吧。

    「臭小子,都記住了么?」

    正探頭探腦往裡面看的路明非,頓時心虛的別過臉。

    「記住什麼?」

    倒不是他害怕,畢竟在靈能者中,傳承是很嚴肅的一件事,沒有得到允許就偷學的話,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就算父子,也可能出現慘劇。

    當時他也只是看一眼,沒打算偷學。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老頭動作那麼慢……

    爺爺笑了笑。

    「沒記住就沒記住吧,回頭再學也一樣的。」

    到現在還聽不出爺爺話里的意思,路明非就真的可以找棵樹撞死了。

    「老頭你這是!」

    爺爺拍了拍額頭。

    「對了,有件事差點忘了。」

    「這人老咯,記性不行咯。」

    爺爺摸出手機,按了按,遞給路明非。

    「這什麼?」

    「有你的電話。」

    把手機貼在耳朵,先是沙沙的電流音,大概是因為靈力,影響到信號。

    他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那個,莫西莫西?」

    路明非說。

    「太好了。」

    是一個女生。

    還是令他耳熟的聲音。

    路明非有些沒反應過來。

    好幾秒才將信將疑。

    「那個,是吉良桑么?」

    女生立刻回答。

    「是的!我是!」

    「能再次聽到您的聲音真是太好了!」

    「路君。」

    電話另一邊不只有吉良,失蹤的人都在。

    他們的情緒很激動,被妖怪抓走,又被妖怪救出,劫後餘生和發現真實世界的興奮,這一天註定了終生難忘。

    十分鐘左右,路明非把手機還給爺爺。

    他欲言又止,有很多的話想說,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臭小子。」

    爺爺忽然訓斥他。

    「還不快進去,想傻站到什麼時候!」

    路明非忽出一口氣。

    「催催催,就知道催。」

    「知道了,老頭子!」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奇怪的回頭。

    「你不一起么?」

    爺爺滿是皺紋的臉上,是淡淡的笑容。

    「不去啦。」

    「路家子孫,第一次去禁地,都只能一個人。」

    「好奇怪的規矩。」

    「嘖,你老爹當年也這麼說。」

    爺爺搖搖頭。

    「不過嘛,有些事,還是得你自己去經歷。」

    「爺爺我,只能送你到這了。」

    路明非有些懵懂。

    看看老人,又看看禁地。

    他露出沒心沒肺的笑容。

    「老頭子,那我去咯。」

    「臭小子!」

    爺爺罵了句,目送路明非的身影消失于禁地,嘴角的笑慢慢斂去。

    他像是車站送自家孩子上大學的老人,一個人站在原地,哪怕孩子早已遠去。

    當孩子長大。

    他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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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彷彿對什麼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裡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麼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於後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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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一步步晉陞,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於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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