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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族之武聖路明非 - 206 你的痛苦,王來承擔字體大小: A+
     

    「不是學生。」

    漢高低喃。

    「不過,聽你的意思,老夥計,你是覺得這位S級有手段能對付青銅與火的臣屬么?」

    昂熱聳聳肩。

    「誰知道呢?」

    漢高抬了抬厚重的眼皮,似乎是瞥了老人一眼。

    「說實話我真想一槍斃了你。」

    「哈哈哈很抱歉沒辦法讓你美夢成真了!」

    「這個,就是這個。」

    漢高撇撇嘴說。

    「我就是討厭你這個把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真是讓人火大。」

    「你不也是么,我的老夥計。」

    「看看前面。」

    昂熱說。

    「那裏可是有鐵王座啊,最高議會的追求,你不應該自己進去么,怎麼還在這裏陪我這個討人厭的傢伙閑聊。」

    「正如你相信着那位S級一樣,我也是,同樣相信着自己的後輩呢。」

    前方的小鎮起了變化。

    濃霧翻滾,糾纏,形成螺旋的樣子,宛如一隻巨大的漏斗。

    漢高的面色沉了沉。

    「你的封印似乎出問題了。」

    「嗯。」

    昂熱手中把玩著通訊器,只要他願意,對着這件小小的電子設備說一句,處在待命狀態的第三野戰團便會立刻開火,將小鎮從地圖上徹底的抹去。

    「你在猶豫什麼?」

    漢高問。

    「這可一點都不像你,傳奇的屠龍者昂熱先生。」

    黑西裝的老人沉吟不語。

    「哦,如果你是在擔心火元素靜默的話,大可不必,你也知道那是傳說中屬於青銅與火的最高全能,假如目標只是君王的臣屬而非皇帝本身,你的大玩具還是能有很大作用的,沒準真的能轟殺幾條純血龍類呢。」

    漢高侃侃而談。

    老麥的軀體絲毫不曾影響其話語的說服力,反而給這位最高議會的掌舵人增添幾分來自歲月的醇厚,從他口中說出的每句話每個音節,都銘刻了西方大陸悠久傳承下的貴族教條,散發着鬱金香和月季的芬芳。」

    「不要告訴我你動用密黨的能量召來的這些士兵,只是單純過來看一場戲,他們多少得派上些用場吧,你說呢我的老夥計。」

    昂熱摩挲著通訊器表面粗糙的紋理,軍事設備不同於民用,美觀舒適根本不是他們考慮的範疇,絕對的穩定性和可靠性才是戰場上真正能救你命的真理。

    正如他一直所抱有的認知,屠龍從來不是什麼遊戲,這是戰爭,無關乎對錯是非正義,只是一個種族和另外一個種族之間,不死不休的戰爭。

    「看着動靜,是那個小女孩醒來了吧。」

    漢高悲天憫人的嘆息。

    「真是令人羨慕,你們密黨總是能出現這樣的天才,或許這就是一個年輕組織的財富,當年那個佈置下封印矩陣的小子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用直系血裔座位樞紐封印他青銅與火的臣屬,構思的巧妙實在嘆為觀止,但這個世界上壓根不存在什麼完美的事物,這一點你我都很清楚。」

    「封印青銅與火臣屬的矩陣,所有的代價都壓在了樞紐,一個小女孩的身上,儘管她的血統出人意料的優秀,但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混血種,對於尊貴的純血龍類而言,就是一個被臨界血線這種可笑的玩意所桎梏住的悲哀存在。」

    「說實話,能支撐半個世紀,已經是個奇迹了。」

    「到現在多少也該是極限了吧。」

    不知何時漢高已拔出了他的那把煉金左輪,某種鋒銳的氣勢在這個老人的身上盤旋,那是他從血與火的年月中一路走來的痕迹,烈火舔舐他的衣擺,硝煙落於他的帽檐,曾經那麼多閃耀的姓名和人,如今也只剩了他與昂熱。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吧,老夥計。」

    「半個世紀的苦難,半個世紀的煎熬,日日夜夜承受龍類的詛咒和怒火,你能想像么?」

    「那個叫雪莉的女孩,沒準已經墮落成了某種比龍類更褻瀆的,怪物。」

    漢高冷冷的說。

    「讓你的士兵做好準備吧,或許S級很強,有某種對付龍類的手段,但徹底墮落的樞紐可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更何況,S級沒準還不知道雪莉真正的情況。」

    「畢竟,誰會無時無刻的提防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呢?」

    …………

    路明非給雪莉講了這些年世界的變化。

    病床上的女孩聽得津津有味。

    她坐在床頭,雙手撐住下巴,亮閃閃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少年,安安靜靜的模樣格外乖巧。

    這個世界的變化真的很大。

    五十年,半個世紀,就已經是進入到另一個時代了。

    「真好啊。」

    在聽完了路明非的介紹后,雪莉這樣感嘆。

    她的聲音里似乎蘊含了很多很多的情感。

    有對於外面世界的嚮往,林中小鹿那樣的雀躍,夏夜目睹煙火升空然後綻開的欣喜。

    終於這一切還是歸於嘆息。

    雪莉蒼白的小臉有些黯淡。

    「真可惜,但是,也沒辦法啊。」

    她說。

    「本來我還想着給大哥哥你講一講雪莉當年的事情呢。」

    「時間不夠了。」

    路明非看着少女平靜的面色。

    很快,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可以的話,大哥哥。」

    雪莉有些躊躇。

    「能幫我一個忙么?」

    「你說。」

    「嗯。」

    雪莉眷戀的望向窗外,她的視線彷彿能穿越小鎮的濃霧,一直看到外面那個世界的繽紛多彩。

    然後她收回目光,對路明非燦爛的笑。

    笑的彎起了眉眼。

    就在她即將開口的錢一刻。

    變故就這樣發生了。

    翻滾的濃霧向著病房湧來,組成恐怖的觸手,扭曲撲騰,抽打空氣發出噼啪脆響。

    這是只可能出現於最深層噩夢中的畫面。

    越來越多的臃腫內臟恐怖口氣毫無規律的堆疊於病房。

    頃刻間就要將這裏改造成蟲族君毯或者邪神溫床一類的所在。

    而那個名叫雪莉的女孩,天真爛漫的皮囊下彷彿藏有某種恐怖的怪物,這裏突起一個人頭大的鼓包,那裏又生長出一條亂舞的觸手。

    原來這小鎮所有的濃霧,都是屬於她的軀體。

    少年坐在這恐怖世界的中心。

    扭曲的肢體揮舞著向他抽來,嗚嗚的破空聲像是鬼在哭。

    那觸手上有花朵一樣的口器突然炸開,貪婪的張合,像是要把少年給全部吞了進去。

    「說吧。」

    路明非看着幾乎已不成人樣的少女。

    「你想讓我做什麼?」

    所有的怪誕恐怖在某一刻驀然停止,像是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暫停鍵,雪莉舔了舔嘴唇,異變的佈滿倒刺的舌頭舔得嘴唇鮮血淋漓,皮開肉綻。

    她就這樣對少年露出一個恐怖的笑容。

    「大哥哥,大哥哥。」

    雪莉說。

    「殺了我吧。」

    路明非垂下眸。

    少女發出痛苦的哀鳴,積蓄了半個世紀的痛苦煎熬在她被喚醒后一股腦的爆發,正如路明非推測的那樣,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什麼沒有代價的事情,以混血種之身強行封印一整支龍類的軍隊,雪莉承受的痛苦根本難以估量。

    若非特殊的星月鏈式令她的主意識陷入沉眠,分出一個小倒霉的假象,恐怕雪莉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該墮落,淪為不可名狀的怪物。

    「殺了我吧。」

    她發出小狗那樣的嗚咽。

    「我很難看了。」

    「所以,殺了我吧。」

    「雪莉要變成怪物了。」

    「大哥哥,浜浜雪莉。」

    「殺了我吧。」

    路明非靜靜的坐着。

    他聽着女孩一聲接一聲的哀求。

    搖了搖頭。

    雪莉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病房中臃腫醜陋的血肉器官在一瞬的停滯后無序瘋狂的震顫起來,她那僅剩的屬於「雪莉」這個人格的意識受到了巨大的衝擊,誕生自極致的痛苦中的怪物的混沌念頭飛速膨脹,越來越多屬於「雪莉」的身體消失了,化成了怪物。

    「大哥哥,你有的,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了大叔的味道,所以你有的,大叔肯定交給了你殺死我的辦法。」

    「所以,殺了我吧。」

    「大哥哥,殺了我吧。」

    路明非看着那個在骯髒血肉中沉淪的少女,輕輕的吐出一口氣。

    「校長他啊,確實有句話拜託我幫忙轉達。」

    雪莉眨眨眼,安靜的看過來。

    路明非鄭重的說。

    「對不起。」

    他看着女孩。

    「很痛吧。」

    「一個人承受這麼多,很痛吧。」

    少年站起身,義無反顧的走向病床,走向那血肉的沼澤。

    「我說過的,我會找到你。」

    少女害怕地往遠離路明非的方向縮。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她狼狽的搖著頭。

    路明非卻伸出了手。

    他闖入了血肉的世界。

    雪莉哭得更大聲了。

    「出去!出去!快出去!」

    她絕望的說。

    「大哥哥,你……你也會死的!」

    霧氣也好,畸變血肉也好,全部都是雪莉這些年承受痛苦的具現化。

    本來她是唯一一個承受這些痛苦的人。

    只要殺了她,用正確的方法殺了她,就能解決這個巨大的火藥桶。

    這是在封印矩陣設立最初就定下的後手。

    但是現在,沉澱了五十年的煎熬痛苦,那是恐怖到難以言喻的程度,居然有人就這樣闖了進來。

    無論換誰都得在這種龐大的精神衝擊下迷失墮落,成為那恐怖怪物的一部分。

    「雪莉……」

    「雪莉又害死了人。」

    「雪莉就是怪物。」

    血色的沼澤中,少女抱着自己,喃喃自語。

    她想起了那天自己和小夥伴們在礦井旁邊玩,紅色的火就從地下噴出,小艾米就這樣死在了火里。

    想起了聲了怪病的自己一個人呆在病房裏,一天一天又一天,沒有人過來找自己。

    想起了不小心聽到的竊竊私語,大人們在說小鎮的異常都是因為自己。

    窗外的玫瑰開了呢。

    雪莉久久的凝望。

    直到那個大叔推開病房,把玫瑰送給她,然後和她講外面的世界。

    大叔是個很好的人呢。

    大哥哥也是一樣。

    他們都是好人。

    可是,雪莉害死了大哥哥。

    雪莉是個壞蛋。

    壞蛋壞蛋壞蛋!

    壞……

    「找到你了哦。」

    一隻手輕輕的放在女孩的腦袋上。

    雪莉小小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為什麼她會聽到別人的聲音?

    而且這個聲音是……

    不可能啊!

    大哥哥應該已經……被雪莉害死了才對!

    是幻覺嗎?

    如果是幻覺的話,如果是夢的話,雪莉想多做一會,她不想就這樣醒來。

    少女像是小小的鴕鳥那樣,把毛茸茸的腦袋埋得更深了。

    路明非啞然一笑。

    「來,把頭抬起來。」

    「好孩子可不能睡懶覺。」

    他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這樣說。

    雪莉猶猶豫豫的,將信將疑的,一點一點抬起頭。

    她怯生生的看向面前,在那裏,真的站着一個少年。

    不是幻覺,也不是夢。

    是真的,真的站着一個少年。

    大哥哥。

    無邊無際的血肉沼澤,代表了痛苦罪惡的具現化存在,如百川入海般湧向少年體內。

    路明非只是站在這裏。

    他宛如一個無底的深淵,不管來多少的痛苦,不管有多少的血肉,都根本沒法影響到這個少年。

    絲毫也是不能。

    路明非蹲下來,笑吟吟的,往前一探身,額頭就抵住了雪莉的額頭。

    「對了,一直都忘了說,真是不好意思。」

    「我都沒自我介紹呢。」

    「大哥哥我啊,可是很厲害的哦。」

    少年翹起大拇指,對了對自己。

    「閻羅!」

    「閻羅聽過吧!」

    「告訴你,在大哥哥的國家,閻羅可是超厲害超厲害的人!」

    「哦,說起來,閻羅還有一個別的稱呼,我記得是叫。」

    路明非想了想,咧嘴一笑。

    是那種陽光的透著些傻氣的笑。

    是那種讓人一見就放下心去依靠的笑。

    他說出另外的稱呼。

    「陰天子。」

    「閻羅也是陰天子!」

    「所謂的天子啊,就是皇帝,就是王。」

    「那麼陰天子呢。」

    路明非直視雪莉的眼,一字一頓,像是要把接下來的話都給刻在少女的心裏,讓她怎樣都忘不了。

    「所謂的陰天子啊,就是罪的王,就是死的王,就是終焉的王,就是深淵的王,就是痛苦的王,就是黑暗的王,就是所有背於陽光的王。」

    他一把拉住雪莉的手。

    是如此的用力,如此的堅定。

    少年說。

    「你的痛苦,王來承擔。」

    這句話彷彿擁有某種魔力,整個血肉的世界都是為之一靜。

    不,不是彷彿。

    雪莉切切實實的感覺到了。

    那些龐大到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痛苦,正在消失。

    飛快的消失。

    前所未有的輕鬆感令這個孩子如在夢中。

    不,這是連夢也不敢夢的美好。

    雪莉張了張嘴。

    眼淚忽然就奪眶而出。

    她一直都很堅強,從最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很堅強。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

    雪莉……好委屈。

    她一下子撲到了路明非的懷裏。

    哇哇哇的哭。

    哭得眼淚鼻涕滿臉的流。

    哭的一點都不好看了。

    是個髒兮兮的丑小孩了。

    但是她不管。

    雪莉還在哭,扯著嗓子哭,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所有所有,都給融在淚里,一股腦全給哭出來,哭他個乾乾淨淨,哭他個酣暢淋漓。

    「好啦,好啦。」

    路明非輕輕拍著少女的脊背,嘴角是溫柔的笑。

    「要變成臟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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