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陸雪的家在一個普通的老小區，樓道里沒有燈，到晚上就黑布隆冬的很嚇人。

她走到自己家門口，剛推門進屋，就聽到廚房裡傳來媽媽的聲音：「怎麼回來這麼晚？」

「我在班裡做了會兒作業。」陸雪隨口編了個謊話。

「明天你過生日，你那個同學還得給你買不少東西吧？到時候你可得留著小票，當天就退了。正好你弟弟最近想買一雙球鞋，還非要牌子貨，我哪有錢給他買？」伴隨著鍋鏟翻動的聲音，她媽媽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的。

陸雪眼中的淚水頓時又涌了上來，她說了聲「我去寫作業了」，然後就進屋關上了門。

她要買一件超過一百的衣服都不行，弟弟卻能買好幾百的鞋，憑什麼，憑什麼啊？

陸雪把書包一丟，趴在高低床的下鋪低聲嗚咽。

弟弟的房間比她的大兩倍，她卻只能住狹窄的房間，還是生鏽的鐵床上下鋪，上鋪要用來放雜物，屬於她的空間就那麼一點。

為什麼溫悠悠家裡那麼有錢，過得那麼好，隨隨便便就能買貴的東西？她卻不能。

溫悠悠家裡住別墅，開豪車，那麼有錢就不能分給她一點嗎？她們不是好朋友嗎？

要是她家有錢，溫悠悠家裡窮，她一定會每個月分給溫悠悠一萬塊錢的。

可惜溫悠悠不會像她這麼大方。

什麼友情，都是假的。

有錢人都虛偽。

溫悠悠還不知道自己背地裡被罵了，她一回到家，就看到餐桌前坐著的爸爸和林雎。

「你可回來了，我正說你再不回來，我就打電話問問呢，快過來吃飯吧。」看到她回來，溫峰立馬高興地說道。

劉姨把做好的晚飯端了上來，溫悠悠洗乾淨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爸，明天我跟媽去逛街，你有什麼想買的嗎？」溫悠悠隨意地說道。

溫峰愣了一下。

以前溫悠悠媽媽過來，溫悠悠都會很不高興地甩臉子，這次怎麼不排斥了？

想到這星期女兒的轉變，溫峰頓時明白，女兒真的懂事了。

「爸沒什麼想要的，你們明天在哪兒見面？爸去送你。」

「不用了，就在大學門口，讓王叔送我過去就行。」

溫悠悠的媽媽是大學教授，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博導了，前途不可限量。

吃完飯，溫悠悠拉著林雎在客廳看電視。

劉姨給他們一人倒了杯鮮榨果汁。

溫悠悠喝了一口果汁，然後轉頭問林雎：「小雎，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沒有的話，我就自己幫你選了哦。」

她估計這孩子就算需要什麼東西，也不會跟她開口。

果然，林雎微微皺眉，什麼都沒說。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

從小他就知道，他根本沒辦法正常跟人交流。

林雎坐在單人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視，垂在身側的手卻握緊成拳。

溫悠悠以前只敢坐在長沙發中間，離他有半個沙發的距離，現在兩個人稍微熟悉了一點，她平時會往林雎那邊挪一挪。

離得近了，她才發現，他的瞳仁很黑，像是黑曜石一般，深邃而神秘。

他的頭髮略長，擋住了漂亮的眼睛，這讓溫悠悠覺得有一點點遺憾。

「小雎，你玩不玩微信？我加你吧？」溫悠悠拿出自己的手機。

「在樓上。」林雎不敢看她，卻能感覺到她靠過來的時候，帶來的果汁甜味，清清淡淡的。

他忍不住舔了舔略有些乾澀的嘴唇。

溫悠悠沒想到，居然有人跟手機分開這麼遠，還能一點都不焦慮。

不愧是林雎。

「唔，那就下次再加吧。」

「嗯。」林雎忽然有點後悔，沒把手機帶在身邊。

趁著溫峰去書房處理事情，溫悠悠突然湊近，小聲跟林雎說：「謝謝你上次幫我恢復聊天記錄，我明天給你帶禮物。」

學校的事情，溫悠悠不想讓溫峰跟著操心。

兩個人離得近，她說話的時候，熱乎乎的氣息都快吹到他耳朵里了。

林雎的身子瞬間緊繃，濃密的睫毛微顫，眼中是顯而易見的緊張。

不過溫悠悠坐在他身側，並沒有注意到。

「有人欺負你？」林雎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低啞。

「沒有啦，只是一個愛佔便宜的同學而已。」溫悠悠不在意地說道。

她知道書里寫過，陸雪家裡重男輕女，但那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家裡重男輕女，就去努力擺脫原生家庭，找她要錢幹什麼？她又不是搞慈善的。

「你還去學校嗎？」林雎的聲音中，藏著他自己都沒發覺的期待。

有這麼討厭的同學，就不要去學校了吧。

他希望她能一直在家裡，不然他會覺得……奇怪，他會覺得什麼呢。

「當然了，我下下周還要考試呢。」

林雎的心瞬間冷卻了下來。

他想問為什麼，為什麼學校有討厭的人還要去上學。

但他最後還是沒有問出來。

他怕如果問了，會讓她開始厭煩自己，更怕她會嫌棄地說：「難道像你這個怪物一樣，整天待在家裡閑著嗎？」

溫悠悠用餘光關注到，林雎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整個人周身都散發出受傷的氣息。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傻孩子，肯定又在腦補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周六下午，溫悠悠跟媽媽打完電話，跟林雎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

她走後，偌大的別墅像是瞬間就空了下來。

林雎冷著臉把自己關進屋裡，戴上頭盔，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溫悠悠慶幸自己出門前塗了防晒霜。

剛到大學門口，她正打算再打個電話，就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

「悠悠。」

是電話里的聲音，這個人應該就是溫悠悠的母親了。

「媽。」溫悠悠不習慣地喊了一聲。

溫母欣慰地笑了。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一塊兒去旁邊的商場逛街。

「悠悠，你跟弟弟相處得還好嗎？」溫母斟酌著開口，怕自己的話讓溫悠悠不高興了。

「嗯，挺好的，小雎雖然不愛說話，但他不是壞孩子。」

跟那些任性的熊孩子比起來，林雎簡直不要太乖。

雖然林雎只比她小一歲，但溫悠悠一直把他當很小的弟弟看待。

「那就好，我聽說那孩子比較內向，心思敏感，不太願意去上學。」

「其實小雎很聰明，編程也很厲害的，過陣子我再勸勸他吧。」

要是能讓小雎一起去上學，年級第一什麼的，哪裡還輪得到梁景南？

母女兩人說著，看到旁邊有家愛馬仕的店，就順便走進去看看。

溫悠悠看上了一個包，還有兩款香水，溫母直接刷卡幫她買了下來。

兩個人出去的時候，正巧看到了陸雪和楊瑩瑩，還有童雨嘉三人。

她們三個剛才好像也在這個店裡，只是什麼都沒買。

看到溫悠悠，童雨嘉高興地跟她打招呼：「悠悠，好巧。」

「是啊，我跟媽媽出來逛街。」溫悠悠說道。

「你是雨嘉？」溫母對這個女孩有點印象，畢竟當初童雨嘉出車禍的時候，溫母也在。

「是的，阿姨你好。」童雨嘉很有禮貌地打招呼。

陸雪和楊瑩瑩都沒有跟長輩打招呼的意思。

楊瑩瑩看到溫悠悠手裡的東西，嫉妒得不行。

剛才她在店裡看了半天，也沒捨得買一樣東西，溫悠悠倒好，隨隨便便就買了好幾件。

她故意放大聲音說道：「悠悠，我記得你爸媽離婚了，你跟著你爸爸一起生活對吧？所以這位，是你親媽，還是后媽啊？」

童雨嘉頓時瞪大了眼睛，然後扯了一下楊瑩瑩的袖子，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楊瑩瑩甩開她的手，笑容充滿了惡意。

她長相家境樣樣都比不上溫悠悠，也只有家庭完整這一點上，能讓她找點優越感了。

可實際上，楊瑩瑩家雖然完整，卻烏煙瘴氣的，父親出軌，甚至還會家暴，只不過是她母親死活不肯離婚罷了。

這樣的家庭，還不如父母離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