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傳智眼神複雜，翻閱著倪光楠分析的興華漢卡資料。

他心神內斂，無比清楚正是手中這幾張輕飄飄的資料打敗了他的聯想式漢卡。

這時，對面的倪光楠臉色複雜，頓了頓說道：「其實之前我也在考慮，是否在漢卡上安裝這種集成電路晶元。」

「沒想到已經有人先一步做出來了。」

「什麼？」

「老倪，你之前已經考慮到使用大規模集成電路晶元了？」柳傳智勐地抬起頭，難以置通道。

「不錯。」倪光楠點點頭。

柳傳智心中頓時生出一股無名之火，心中萬分懊悔。

他連忙追問：「那你為什麼沒有早點提出來，但凡你早點說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啊。」

「現在怎麼了？」倪光楠不解道。

這幾天他都在研究興華漢卡，加之他主要負責技術方面，公司的經營都是柳傳智在負責管理，所以他對近些天公司產品滯銷的情況不太了解。

或者說他聽到一點風聲，但具體不知道情況以及到了火燒眉頭的地步。

不過他們現在也只能靠著吃老本勉強維持公司的經營。

他們現在唯一有的就是官方的訂單，但這些都是賠本賺吆喝。

柳傳智為了運作，搭上官方線路，供給給官方的漢卡根本賺不了幾個錢。

想要賺錢還是要依靠民間市場。

要是他不拿出對策，長此以往下去，只怕官方的訂單也會丟失。

興華漢卡的性能比他們的聯想漢卡強太多了，別人也不是傻子。

就算是想要扶持他們計算所公司，但是官方一看，投了這麼多錢又有大量的訂單支撐。

到最後發現，他們的產品竟然連民間科技公司的產品都比不過。

柳傳智作為計算所公司的負責人，出現這樣的情況你說上面會不會考慮他的能力，調查他在管理公司期間的作為。

到那時可就真是回天乏力了。

柳傳智心中還有更大的野心，他當著不可能看著那一天的到來，看著自己被掃地出門。

「之前我還沒有具體的計劃，是否裝載這枚晶元也只是我的一個想法，就算是當時確定這個方向，我估計成品也要等到明年才能投放市場。」

倪光楠看出柳傳智有些不對勁，連忙解釋了一句。

柳傳智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老倪，你不是說你之前也想到在漢卡上採用這種晶元嗎？」

「雖然我們慢了一步，被興華漢卡先採用，但這也直接節省了我們的研發費用和時間，我們就彷照興華漢卡，也在我們的聯想漢卡上面採用專用集成電路晶元。」

「對，就這麼辦，他先推出市場又能怎麼樣，只不過節省了我們的研發費用和時間。」

「我就不信我們計算所公司在漢卡市場經營這麼多年，會比不過一家成立時間半年都沒有的小公司。」

柳傳智說著說著臉色越發癲狂，彷彿他已經看到興華科技在他強大的攻勢下節節敗退，最後無奈退出市場的樣子。

還有剛才嘲諷他的那一家公司，今後把這家公司拉黑名單，再也不會售給他們任何一件產品。

倪光楠挪了挪嘴，本來他今天是想和柳傳智聊聊晶元開發的問題。

興華漢卡的成功，讓他注意到晶元的重要性。

此前他也多次提過要大力支持開發晶元，但都被柳傳智用公司發展不足等理由給搪塞過去。

現在興華科技的成功，不正證明了晶元舉足輕重的作用。

「柳總，我覺得我們的重點應該放在晶元上，我預測未來的競爭是晶元這樣核心技術的競爭，......」

柳傳智不以為然的擺擺手：「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研究晶元不是你想的這麼簡單，是需要很多經費的，經費從哪裡來，還不是靠著售賣漢卡賺來的，所以我才會大力支持開發漢卡。」

他當然知道晶元在未來競爭中的重要性，但這跟他有什麼關心。

他只在乎現在，當下他能賺多少錢。

晶元研發前期就是燒錢，沒有成果產出就沒有收益。

這對於他這樣的人，民企業家來說無異於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柳傳智頓了頓，繼續說道：「老倪，我當初向你保證過的我一定會實現，聯想漢卡賺了錢我一定會把錢都投到晶元的研發項目里。」

「你放心就是了。」

得到柳傳智的保證后，倪光楠無奈的嘆口氣。

這樣的話他聽得太多了，在沒有興華漢卡之前計算所公司每年的利潤上千萬。

但是最後能夠落到晶元上面有多少錢呢？

他是不善言辭，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傻。

當初柳傳智靠著口才把他忽悠到計算所公司，保證未來一定會大力支持晶元研發。

如果是前幾年他還能相信柳傳智的湖弄，現在他已經逐漸意識到不對勁。

只不過他目前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繼續相信柳傳智。

「好。」倪光楠頓了頓，繼續說道：「那我回去召集人手，儘快把新一代聯想漢卡做出了。」

......

深城。

蔡屋圍酒店501房間。

求伯軍無力的癱軟在椅子上，24歲的他迎來了人生第一次重大到致命的打擊。

半小時前，張璇龍火急火燎的趕到他這，遞給他一張漢卡。

讓他裝載在電腦上看看。

求伯軍打開一看，徹底震驚了。

漢卡裡面裝載有一款叫eos的集合中文處理和辦公的軟體。

這款軟體的很多功能都和他現在正在開發的wps高度重合，甚至還有很多功能是wps所不具備的。

當他上手實際操作eos之後，他內心頓時升起無盡的挫敗感。

太強了。

他說的不是操作，而是構成軟體背後的代碼。

他目光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一行簡短的字眼，『華夏第一款中文辦公軟體』。

那一欄小小的漢字，猶如一把利劍刺進他的胸膛。

求伯軍彷彿被魔鬼吸走了精力，無力地靠坐在椅子上。

一旁的張璇龍，看著這位自己極為看重的年輕人，也只能無奈的長嘆一聲。

希望他能自己走出來吧。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有多努力，這段時間為了開發出wps，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一個人，一台386電腦。

餓了就吃速食麵，困了就眯一會。

在高強度工作下，加之飲食和休息得不到保障，還肝炎發作，住進醫院。

就算如此他簡直「著了魔」，住院期間仍在堅持寫代碼。

這期間最苦悶的不是身體的病痛，而是獨自鑽研的痛苦。

有了難題，不知道問誰，解決了難題，也沒人分享喜悅。

『孤獨』二字就是最大的折磨。

張璇龍能夠提供資金支持也就是這間房間和這台386電腦，開發軟體方面全都是求伯軍一個人單打獨鬥。

眼看著wps已經完成了一多半，寫了六七萬行的代碼。

突然eos猶如平地驚雷，轟的一下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是一款比他的wps更完美，更強大的軟體。

求伯軍試用完eos，眼神瞬間暗澹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努力是為了什麼，繼續還有什麼意義。

......

良久之後，求伯軍緩緩坐起身。

「張總，這款軟體你是從哪買來的？」求伯軍問道。

張璇龍搖搖頭，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會更加打擊這個年輕人，但這種事情也無法隱瞞。

他無奈道：「這款軟體不是我買的，它只是一個贈品，免費送的。」

免費送的！

這麼好的產品竟然只是個添頭，免費贈送的。

人家都免費贈送，那他繼續開發wps就真的沒有半點活路了。

求伯軍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他的喉嚨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發出咯咯聲。

「張總，你確定這麼好的軟體是免費贈送的，這款軟體要想開發出來投入的資金肯定不少，什麼公司這麼財大氣粗能夠免費贈送。」

「難道他是傻子嗎？」

求伯軍不死心的問道，他還是不敢相信有公司會失智到做出這樣的決定，要真有那公司的老闆一定是個傻子。

林興華：敲泥嘛，再說一遍試試看。

張璇龍指了指旁邊插在電腦機箱上的漢卡，道：「這個軟體就是買這張漢卡送的。」

求伯軍連忙拔出漢卡。

乘著他觀察的時候，張璇龍繼續介紹著自己了解的情況：「10號的時候，魔都一家叫興華科技的公司召開發布會，

發布會上他們正式推出這款興華漢卡的產品，公司的董事長林興華還當場宣布，三個月內凡購買興華漢卡任意型號，就贈送這一套價值三千元的辦公軟體。」

「這是我托朋友弄來的一張魔都本地的報紙。」

張璇龍拿出一份報紙擺在桌上，首頁的版面介紹的正是興華科技的發布會。

照片上那個和他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樣貌俊朗，面對鏡頭神采飛揚。

「哎。」

求伯軍幽幽長嘆，臉上的表情逐漸平靜。

他心中釋懷了，人生不可能一帆風順，辦公軟體的領域他能看中，那別人也能看中競爭就是如此。

求伯軍緩緩起身，胃部頓時傳來一陣刺痛，忍不住勐吸口氣。

「嘶。」

他忍著胃痛，走到窗邊『刷』的一下拉開窗帘，陽光爭先恐後的擁進這間小屋。

他深吸幾口氣，語氣堅定說道：「張總，我想去魔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