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見過雲琛嗎？」說起弟弟，木庭川眼底滿是寵溺的笑。「那孩子調皮，說是去過京都，喜歡上個女子，要搶回來當媳婦兒。」

赫連驍臉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

冤家路窄，那小東西要搶的可是他媳婦兒。

「見過了，帶着一頭狼，野性難馴。」赫連驍陰沉沉的說着。

木庭川卻笑着解釋。「那才是我們應該羨慕的自由，是天性。」

赫連驍愣了一下，抬頭看着木庭川。

是啊……

太多的責任將他們束縛，慢慢長成了如今的樣子。

真正的自由與天性，就應該是木雲琛那樣的野性，無拘無束。

「小時候，我把弟弟弄丟了，父親差點把我打死，我昏睡了三天三夜。醒來以後，我萬般自責，我想着如若弟弟找不回來，我這輩子都會於心不安。」木庭川低頭笑了笑。「還好，他回來了，他在關外野原生活的很好，雖然身上有着狼的野性，可父親對他極其寬容。」

木庭川愛護弟弟，可又羨慕弟弟。

赫連驍能聽出木庭川心中的羨慕與酸澀。

那是父母區別對待時的心酸。

就如他和念晨，因為他是哥哥，所以更多聽到的都是你是哥哥，你要讓著妹妹之類的話。

可哥哥……就不該被人關懷嗎？

「鎮南王對長子寄予厚望，認為你能傳承他的衣缽，至於雲琛，他有愧疚也好，偏於寵溺也好……」赫連驍還想安慰木庭川呢，可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我知道父親的想法，他嚴格的要求我，是因為我不僅僅是他的兒子，更是部下，是將士，他對我嚴苛，卻將所有的父愛都給了雲琛。」木庭川倒是想的通透。

「那你……有過不甘嗎？」赫連驍看着木庭川，在他身上找自己的影子。

「有，但看到弟弟的時候，我就不再多想了，我是哥哥，是兄長，我應該替他站在前面，因為他是我弟弟，除去父母寵他，我又何嘗不寵他。」木庭川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他也捨不得弟弟來受他所受的苦。

所以，就讓他一個人承擔吧。

「我來邊關前，我母親問我，川兒，你去過京都，可見過京都的繁華？羨慕嗎？可想擁有這樣的歲月靜好？」木庭川走到磨刀石旁邊，仔細的看了看自己的劍。「我說想。」

「她說，川兒，這世上哪有什麼歲月靜好，總要有人負重前行。如若所有人都想享受繁華富饒，那何人駐守邊關呢？就是因為我們守住了邊關，才能讓更多的人，讓家人，能享受京都的繁華富饒。」

赫連驍坐在木庭川身前，看着他笑了笑。「關於這個問題，我父親倒是有不一樣的見解。」

木庭川好奇。「赫連狄晟將軍是如何說的？」

「他說，臭小子，老子沙場廝殺，拚命打下來的江山，就是為了讓你娶媳婦兒過日子的，你要是給老子死在戰場上，讓老子斷子絕孫，下來了老子踹死你。」赫連驍學着赫連狄晟的樣子，指著木庭川苛責。

木庭川被赫連驍逗笑，眼睛裏卻是艷羨。

原來父子之間……也可以這般自然隨和的相處。

可父親對他，太嚴厲了。

讓他總覺得自己不是他的兒子，只是他的部下。

「木庭川，不管淮南城能不能拿下來，都給我好好活着。」赫連驍拍了拍木庭川的肩膀。「你是我弟弟，我替你負重前行，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什麼都是狗屁，命在城在，命丟了，就算守住了這座城也是空的。」

木庭川愣愣的看着赫連驍。

許久才點了點頭，低頭繼續磨自己的劍。

……

入夜。

木庭川集結三萬重兵，出城佯攻。

赫連驍站在城門之上，看着遠處的淮南城。

「赫連驍……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朝歌站在赫連驍身側，伸手主動與他十指相扣。「你讓木庭川佯攻，只要對方出戰便撤回城內，可你卻點兵兩萬，城外待命，你是想替木庭川攻下淮南城。」

「他身上有傷，我奉命前來，這是我的責任。」

赫連驍緊緊握住朝歌的手指。「別擔心，你男人死不了。」

朝歌別開視線，切了一聲，笑了。「什麼責任……你支開木庭川，分明就是……」

「我是他兄長，他守這座城，已經付出夠多了。」赫連驍轉身，抱住朝歌的肩膀。「相信我，沒事的。」

「怎麼會沒事！你明知道對方也有巫族，我也占卜今夜攻城大凶，你……」朝歌聲音有些哽咽。

他這是送死。

「就是因為知道對方有巫族人，我們才越是要反其道而行。對方能算到我們佯攻，能知道你在我身邊，也能猜到你會占卜大凶勸我不要攻打，我們偏要出其不意，在對方放鬆警惕之際，亂其陣腳，一舉破敵。」赫連驍捧著朝歌的臉頰。「你是西蠻的太后，是手握重權的決策者，你懂我。」

朝歌握緊雙手，拍開赫連驍的手。「我若只是西蠻太后，就不會陪你站在這……」

赫連驍心裏暖暖的，將朝歌抱在懷裏，突然……感覺什麼都不怕了。「那你是什麼？」

赫連驍在嘚瑟。

「我是你奶奶。」朝歌一拳打在赫連驍肚子上。

赫連驍吃痛，卻笑的燦爛。

他知道朝歌嘴硬，她今日站在這，便是他赫連驍的妻，而不是西蠻太后。

不是什麼決策者，只是一個擔心丈夫出征的妻子。

「祖宗，你謀殺親夫啊……」見朝歌賭氣轉身，赫連驍不怕死的從背後抓住朝歌的脖子，一個反身摁到自己懷裏，吻了上去。

「活着回來。」朝歌靠在赫連驍肩膀上。「元寶不能沒有父親，他還立志長大后要親手殺你。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我和元寶手裏，別人……不行。」

「……」赫連驍太陽穴疼，真是妻賢子孝。

「將軍，萬事俱備，只聽您令下。」城下，三萬大軍集結完畢。

赫連驍看了眼戰馬上的木庭川。「擊鼓！前進！」

「眾將士聽令，隨我攻城！」木庭川一身戎裝，戰馬之上，意氣風發。

「不愧是木家人。」朝歌看着木庭川策馬穿梭在眾將之間，眼底是讚賞。

「你男人也不差。」赫連驍挑眉，收斂了笑意，冷眸看着淮南城關的方向。

對面燈火通明，看來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m.

「星兒，看來對方已經猜到我們的行動了。」

朝歌看了對面一眼。「他能占卜到你要佯攻，所以他一定會讓人出城迎戰，就算殺不了敵，也能鼓舞士氣。」

「我信你，我娘子肯定比對面那老頭兒強。」赫連驍撈過朝歌又親了一口。「你就站在這，等你男人凱旋。」

「赫連驍……」朝歌緊張的喊了一聲。「我不管你能不能奪下江南城，我只要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