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驍的手指有些發麻，被朝歌咬的地方已經紅腫出血，這次……這個小傻子是下了狠心咬他了。

「你若不願留在這，我可以帶你離開。」赫連驍壓低聲音，儘可能不去嚇到朝歌。

朝歌轉了個方向視線灼灼的看著赫連驍。「阿驍不騙人？」

赫連驍莫名心口泛酸，難受的如同螞蟻啃食。「你先出來。」

「不要！」朝歌委屈的哭了起來，哭聲帶著無盡的委屈。「阿驍是壞人，阿驍傷害元寶，元寶再也不會原諒爹爹了，嗚嗚……」

讓小傻子最傷心的，是元寶已經恨上了赫連驍。

赫連驍親手斷了元寶的手腕，這也就是親手斷送了他們父子之間的一切可能。

元寶再也不會原諒爹爹了。

這不是朝歌想要看到的。

赫連驍被朝歌哭的沒了脾氣，乾脆單膝跪地等著她哭完。

哭累了，小傻子悄悄露出一個腦袋。「阿驍……你還會騙我嗎？會來接我和元寶走嗎？」

她總是這樣，記吃不記打，好了傷疤，忘了疼。

她是傻，一次次給赫連驍機會。

赫連驍怔怔的看著小傻子的腦袋，手指不受控制的抬起，拍了拍她的腦袋。「不會……」

可話說完，他自己都愣了。

真的不會嗎？

沈慕離有句話說的沒錯，這個孩子不能留。

「阿驍不要騙人哦。」朝歌聲音哽咽，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著。

她真的是最後一次給阿驍機會了。

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哦。

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因為她知道，她作為小傻子出現的次數，已經越來越少了。

她會消失，永遠的消失。

那個『她"，會代替她活著，代替她保護元寶，代替她走完餘生。

小傻子是傷心的，心裡很難過，可她還是想利用短暫的時間好好和阿驍相處啊。

她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

她等的男人。

她多少次死去又活下來，只為再見一次的男人。

她拼了性命也要護住元寶，咬牙堅持也要把他生下來，都是因為……元寶是阿驍的孩子啊。

元寶，是阿驍留給她，陪她在西蠻等下去的勇氣和動力。

沒有元寶，她怕是早就撐不住了。..

沒有生過孩子，不會知道那有多疼的，小傻子很怕疼的，可什麼樣的疼她都經歷過了。

沒有什麼……比赫連驍厭惡她的眼神，更讓她疼。

「阿驍……」朝歌小心翼翼的扯著赫連驍的衣角，小聲問了一句。「這次，讓星兒等幾日呀？」

朝歌伸出十個手指，小心翼翼的問著。

赫連驍看著那雙圓滾滾的眼睛，清澈的彷彿要讓人溺死在裡面。

心口一緊，赫連驍劃過朝歌的十根手指。「十日……」

朝歌愣了一下，眼睛灼灼的看著赫連驍。

又是十日啊……

十日不長，可她怕這次的十日，又像是在西蠻時候，一等就。

一年三百六，她只能數到十，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朝歌自己都數傻了。

不停地數，每日都數。

數著自己的手指頭。

一個，兩個，三個……

看著朝歌失落的眼神，赫連驍在想，十日是不是太長了？

「我會來接你。」赫連驍和朝歌保證。

朝歌怯怯懦懦的從床底下爬出來，坐在赫連驍對面，眼睛亮亮的看著赫連驍。「阿驍要說話算話哦，說十日就是十日，多一天都不行哦……」

她怕自己……根本就撐不了十日了。

她要消失了。

她自己比誰都清楚。

她可以醒來的時間，越來越有限了。

赫連驍沒有說話，也沒有回答。

「我們拉鉤好不好？」朝歌小心翼翼的問著，她總是那麼怯懦。

她卑微的愛著赫連驍。

她曾經把赫連驍當做她的一切，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看著朝歌抬起的小手指，赫連驍蹙了蹙眉，沒有和她拉鉤。

可那個動作……讓赫連驍頭疼的彷彿要炸開。

「阿驍，不要騙人，我們拉鉤。」

「星兒，別怕，我會來接你回家，別怕。」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赫連驍呼吸急促，他知道絕情散的毒又要發作了，強忍著疼痛站了起來，赫連驍沉著臉色離開了。

朝歌驚慌的想要起身，可踩到了自己的裙擺，摔在了地上。

摔的好疼。

赫連驍卻連回頭，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朝歌絕望的看著自己磕破的雙手，傻傻的呢喃。「阿驍不會再騙人了對不對……」

「阿驍會來接我的……」

十日。

就十日……

等著赫連驍來接她，一等就是許久。

她忘了自己等了多久了，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西蠻流言四起，說西蠻王根本沒有碰過朝歌，怎麼就有了身孕，這是奉天在侮辱他們王上。

那段時日，朝歌是很痛苦和煎熬的，西蠻人欺負人的手段，比奉天的婢女殘忍了百倍不止。

她們在冰天雪地里往朝歌身上潑冷水。

騙她去城外雪地里找阿驍……

每一次，都讓她九死一生。

可每一次，只要婢女有赫連驍騙她，她都會上當。

那些煉獄一樣的日子，在懷孕八個月的時候，終於得到緩解。

慕容澈去接她回宮了，他說宮中內亂，怕不安全，所以來遲了。

他說……小歌兒，跟我回去吧？

他對西蠻上下說，朝歌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慕容澈的，是他在驛站要了朝歌，所以才有了這個孩子。

那是西蠻未來的王。

也在元寶出生那日便下旨冊封元寶為西蠻王子，也就是皇位繼承人。

慕容澈對小傻子是好的，他將一切稀奇的，好玩兒的都拿給朝歌。

可他的身子骨很弱，一天不如一天。

但他依舊盡心儘力的哄朝歌開心。

他會將使臣從奉天京都帶回來的稀奇東西都給朝歌送過去，會讓元寶騎在他的脖子上到處放風箏。

會像一個父親一樣，照顧和保護著元寶和朝歌。

可他死了……

那個唯一對朝歌好的男人，死了。

「小傻子……不要再等他了，好嗎？」

慕容澈去世前的那幾日，幾乎日日都要問朝歌同樣的問題。

小傻子，留在西蠻，好嗎？

不要再等赫連驍了。

可他臉色一天比一天差，直到咳血昏迷的那一日，還握著朝歌的手指問她。「小傻子，不要再等她了好嗎？」

可每一次，朝歌都是堅定的搖頭。「阿驍回來接我的。」

阿驍會來的。

「他不回來了……」慕容澈聲音沙啞。

「他會！」朝歌哭了起來。

慕容澈紅著眼眶哄朝歌。「是我的錯，是我錯了，他在等你……星兒，回去吧，讓軒轅御風送你回去找他，好不好？」

他要死了。

護不住朝歌和元寶了。

他唯有……忍著劇痛，送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