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想睜開眼再看看他，可是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

幸而我的意識還清醒著，能夠清楚地聽到他在不斷喚着我的名字，同時懇求着我。

「阮詩，別睡……求求你，你睜開眼看看我……」

可我真的堅持不住了……

「阮詩，還記得上學時候的事嗎？那時候我們兩個總是會偶遇在一起，但其實那些偶遇並不完全是意外巧合。」

恍惚間，聽到厲雲州帶着微顫的聲音不停跟我講著以前的事情。

「上學那會兒，其實我見你第一面的時候就暗暗記住了你。你身上就像有一種獨特的魅力一般讓人控制不住地想要關注你，了解你……」

「阮詩，我以前不懂什麼是愛，我總覺得我會跟你在一起完全是礙於迫不得已，可是後來你突然地離開我，我才明白你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

厲雲州的喘息聲有些急促，可他仍然沒有停下講述同我的「回憶」。

「以前我總是在傷害你，讓你幾次對我失望，其實每一次看到你受傷的眼神，我心裏也很難受。到後來我才明白，任何事都不如你重要。我想要的，只是你留在我身邊，每天一下班我就能夠在家裏看到你，看到你和孩子在等我。」

厲雲州所說的，也正是我想要的生活。

簡單平淡，但卻充滿愛和溫暖，這是我從小就缺失的那份遺憾。

厲雲州的聲音帶着幾分哽咽：「阮詩，你答應過我要跟我復婚的，你隱瞞病情，偷偷離開的這筆賬我還沒跟算呢，你不能就這樣再拋下我和希希……你走之後，我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我每天腦子裏想的都是如何找到你。希希也鬱鬱寡歡，他每天都在想念你……」

我眼角有淚水滑落，是我對不起他和希希。

「我找遍了大半個米國我才找到你，我們以後還有很多的好日子好過呢！阮詩，你不要睡，你應我一聲，你跟我說說話，說說話好不好？」

一貫冷靜的厲雲州此時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慌，我很想安慰他，張了張口，艱難地從嗓子裏擠出了一句：「對不起……」

我的聲音嘶啞，氣若遊絲地喃喃著：「我、我好想生下這個孩子，但我堅持不下去了……我和孩子，會在另一個世界守護你和希希……」

我的意識逐漸開始流失，那種瀕死的絕望席捲著心頭。

我沒想到，我努力了這麼久，堅持了這麼久，卻還是沒能夠將這個孩子帶到世上。

在厲雲州的懷裏離開這個世界，會不會對厲雲州太過殘忍？

就在我恍惚間，突然一聲響亮的鳴笛讓我抽回一絲清醒。

我聽到一聲焦急地催促：「快上車！」

這聲音格外的熟悉。

厲雲州將我抱上車，我努力抬了抬眼皮，模糊間好像看到了謝躍的身影。

厲雲州的手臂更加用力的抱緊我，可是我已經到了極限，每呼吸一下，肺里都鑽心的疼。腹中也是一直糾絞著，我想，那是因為我腹中的孩子並不想要離開……

厲雲州的聲音越飄越遠，我的意識一沉，徹底陷入了黑暗。

……

意識如掉進了深潭，沉下去，卻又浮起幾絲清明。

刺眼的燈光在我頭頂上亮起，我半眯着眼，看着眼前模糊地人影在走動。

我身下一片冰涼，全身上下似斷了神經一般，想動卻無法動彈。

「產婦的心率一直在下降！」

「血壓過低！」

「何醫生，產婦大出血始終止不住……」

嘈雜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還伴隨着耳鳴聲，讓我皺了皺眉頭。

我已經在醫院了嗎？

大出血？

是不是我快要死掉了？

那孩子呢？孩子能不能保住？

我本能地想要抬起手去抓身邊護士的胳膊，可是力不從心，最終只是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慶幸地是，身邊的護士一直盯着我的狀況，看到我手指在動，下意識地看向我的臉，眸中閃過一抹驚訝。

「何醫生，產婦醒了！」

我張了張口，可是氧氣罩擋着，我發出的聲音格外的微弱。

何醫生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圖，她特意彎下腰，湊到我的臉旁。

我竭力墾求着何醫生：「孩子……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何醫生看了我一眼，眼裏流露出不忍，「你放心吧，我們會儘力的。」

她轉頭吩咐護士：「通知麻醉，馬上進行手術。」

我眼前的光亮逐漸變得模糊，再次陷入了昏迷。

我彷彿做了一個冗長的夢，自己置身於一個四處慘白的空間里，前後左右怎麼望都望不到盡頭。

這難道就是人死後要來到的世界嗎？

我下意識地低下頭，我的小腹已然是一片平坦。

孩子！我的孩子呢？！

我心裏一陣驚慌之時，耳邊突然響起厲雲州的呼喚——

「阮詩！老婆！」

我心驀地一動，我四處尋找著這個聲音的來處。

「媽咪！」

我再次一陣揪心，是我的希希！

「媽咪，你不要再拋下希希了好不好？希希乖，希希不想離開媽咪……」

我的眼眶一熱，心中一陣酸楚。

我又何嘗不想留在他們身邊。

「希希……」

我哽咽著喚了一聲，朝着前方走去，我心裏總有一個念頭，就是我走到頭，或許就能夠見到他們了。

我疾步而行，最後急得直接跑了起來。

跑着跑着，我的腳下突然一空，我整個人失重地落了下去。

我猛然一陣心悸，意識逐漸恢復，我緩緩睜開眼，看到的依舊是一片慘白。

「你終於醒了。」

耳邊是熟悉的聲音，我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到厲雲州正緊緊握着我的手親吻著，他眼圈紅紅的，嘴角帶着激動的笑容。

我怔怔地愣了幾秒。

我還活着？！

我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腹部，那裏卻是一片平坦。

我驀然瞠大了雙眼，正要問，厲雲州就搶先一步安撫着我。

「你放心，孩子很健康。是個和你一樣漂亮的小姑娘，手術很成功，孩子平安取出來了，現在在保溫箱裏，等你身體好一些了，我就推着你去看看他。」

是個女孩，希希有妹妹了。

我欣慰一笑，想到希希之前說要保護妹妹，心裏不禁聚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