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抬手想要去摸那孩子的臉頰，卻被那小男孩躲開。
見他看向我時的眼神帶著警惕，我的手頓了一下，慢慢收回。
我勾起一抹親善的笑容，輕聲問著小男孩：「小傢伙，告訴阿姨，你想不想上學？」
小男孩想要點頭，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為什麼？你難道不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樣到學校去學知識嗎？」
小男孩抿了抿嘴唇，「不行，奶奶眼睛不好，我要留在家裡照顧奶奶。」
看小男孩如此懂事的模樣，讓我只覺得更加心疼。
我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帶阿姨去你家看看好不好？或許阿姨能夠幫忙找醫生治療你奶奶的眼睛。」
小男孩頓時雙眼放光，驚喜地望向我的眼底，「真的嗎？阿姨你真的可以找人治好我奶奶？」
「我要先看看你奶奶的情況，才能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
聽到這話，小男孩突然抬手扯住了我的衣襟，「阿姨，我帶你回家，你幫幫我奶奶吧。」
那個身為護士的女人也陪伴在我身側，和我一起去了小男孩的家中。
只是一間裝修很普通的房子，屋子裡面的陳設也很簡單，但打掃地格外乾淨。
在小男孩推門的那一刻，房間里就傳來了一聲蒼老的詢問：「是丹尼爾回來了嗎？」
在我將這間屋子四下打量了一遍之後，只見一位年邁的老人扶著牆壁從房間里走出來，另一隻手用拐杖試探著前方有沒有障礙物。
見此，小男孩趕快跑了過去，讓老人的手搭在他手上，然後興奮地告訴老人：「奶奶，有客人來家裡。那個阿姨說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雖然早就有所準備，但當真看到眼前的情況，我還是不免鼻子一酸，心裡格外的不舒服。
老人苦澀一笑，無神的雙眼朝著我的方向看過來，喃喃說道：「給你們添麻煩了，還是算了吧。我年紀大了，這眼睛也就這樣了。就不麻煩你們費心了。」
只是簡單地看了一眼老太太眼睛的狀況，我和女人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這老太太應該是白內障和其他身體問題導致的視力失明，能治好的幾率恐怕不大。
但我突然想到了畢常林，以及他最近鑽研的那些醫術，旁人沒辦法，或許畢常林能治。
我對女人遞了個眼色，女人將小男孩哄了出去，我扶著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和她聊起了家裡的情況。
老太太嘆了口氣，「我也想讓這孩子上學啊，只是我這眼睛這樣，腿腳也不方便。這家裡也沒有其他親戚，實在沒辦法接送他去市裡上學。」
「他爸爸媽媽當初去大城市創業，把他扔給我來照顧。這錢還沒賺到，債都還沒還清，兩口子就出了車禍。我想過帶著孩子在市裡生活，方便他上學，但我這眼睛這樣，基本就是個廢人了，去了市內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艱難著呢！就只能委屈著孩子了。」
一個眼瞎的老太太，帶著一個才九歲的孩子，就算在市內，也很難立足。
我能夠理解老太太的這份無力，尤其是每次面對那孩子特別懂事的時候。
聽著老太太的一聲嘆息，我主動說道：「如果你想讓這孩子上學，或許我能夠幫上忙。」
「你願意幫我們？」老太太自嘲一笑，搖了搖頭，「算了吧，我年紀大了，也沒什麼能夠報答你的。」
「我不需要什麼報答，我以前是孤兒院出來長大的，我能理解這孩子的心情，我希望能夠給他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而這個機會就是讀書。」
我的這番話讓老太太身形怔了怔，顯然還有些猶豫。
我知道，這老太太還是對我不放心，畢竟沒有人會無端去幫助他們。
「我還認識一個有名的醫生，或許他可以治療你的眼睛。我可以派人將你送到他那裡治療，所有的治療費用都由我來出。」
我同她詳細地講著如何安排這個孩子，「至於您孫子，我會出錢讓他上寄宿學校，我相信他能夠照顧好自己的，也不必惦記您。每個周末，您都可以去看他。」
老太太仍然是有些不敢相信，拉著我的手確認著：「你說的可都是認真的？」
「是。」我肯定地應了一聲。
老太太熱淚滾滾落下，僅僅握住了我的手，「你的這份恩情啊！將來一定讓丹尼爾好好報答你。」
我只是不忍心看到那孩子小小年紀留在這裡撿瓶子。從沒想過要什麼報答。
這時，女人帶著丹尼爾回來。
丹尼爾直接撲到了老太太的懷裡，老太太卻將他推向了我，「丹尼爾，快謝謝這位阿姨。這位阿姨能讓你上學。」
丹尼爾愣愣地抬眼看向我，感激地沖我鞠了一躬，「阿姨，謝謝您。」
但他還是回頭看向了老太太，「可是我奶奶……」
「你安心念書，你奶奶我會送到一位很專業的醫生那裡去治療。」
聽到我的安排，丹尼爾這才放下心，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面前，這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這孩子，你這是做什麼呀！」我扶著腰站起身，想要扶起他，卻被身為護士的女人拉住。
女人沖我搖了搖頭，「讓他跪吧，他是真心感激你。」
我回過頭，對視上女人的目光，女人滿眼的敬佩，「你不僅是個很棒的媽媽，還是一個很有愛心的好人。向來是好人有好報，我相信你和你的孩子肯定都會平安的。我為你祈禱。」
我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還是彎下腰扶起了地上的男孩。
我認真地同他講著：「你年紀還小，必須要讀書才能更好的在這個社會生存下來，才能好好照顧你奶奶。」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他不說，但他此時的眼裡都充斥著對未來生活的渴望。
我摸了摸他的頭，心裡得到了一絲安慰。
我只是盡我所能幫他，讓這個孩子能夠和其他的孩子一樣，也算是我所剩不多的日子裡給孩子們積下的功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