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一震，不敢相信確認道：「怎麼會這樣？我之前檢查，醫生說我還可以活半年的啊！」

「那是當時的保守估計。」何醫生的眉頭緊蹙著，「你的病情比預想中惡化的快，所有的治療只是治標不治本，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我心底一沉，若不是身後有喬娜扶着我，此時我一定很難坐穩。

這時，護士敲門走進來，將檢查項目的所有單子遞交到何醫生的手上。

何醫生仔細地看過了檢查報告，將片子指給我看，「現在顱內神經已經受到壓迫了，所以才導致你頭痛，噁心，甚至視力模糊，出現耳鳴，後期只怕會越來越嚴重，這些強烈的癥狀所帶來的痛苦常人是很難忍受的。」

「我可以的。」我能想像到自己此時臉色的難看，但還是對何醫生扯出一個安慰的笑容，「我可以撐下去的，只要這個孩子健康。」

我的堅持讓何醫生嘆了口氣。

在沉默了片刻之後，何醫生凝重的聲音開口：「我會根據你目前的情況調整一下治療方案。我雖然敬佩你為了留下這個孩子所做的一切，但身為醫生，我還是要優先考慮你的生命安危。」

何醫生勸說我道：「以如今的水平，即便是早產的孩子也有極大的概率平安出世，要承擔的風險也會更小。一旦你的情況惡化嚴重，我會立刻安排剖腹產手術，把孩子取出來，然後對你進行腦癌手術，伽馬刀治療……」

我的意識有些混沌，雖然點頭應着，可心裏卻並不情願，以至於後面何醫生又交代了什麼我也沒聽進去。

直到喬娜輕輕推了推我，我才恍然回過神來。

何醫生謹慎地問着我的意見：「我剛才說的方案，您覺得怎麼樣？」

我勉強地扯動了一下唇角，敷衍回答道：「我都聽您的安排，我一定能撐到這個孩子出世的。」

……

我完全不再去過問公司的任何事，盡量讓自己放輕鬆，調整情緒，在別墅里只安心養胎。

可我的身體還是一天天在變弱，腦癌的癥狀也越來越明顯。

明明是家裏廚師特意做的開胃小吃，我卻只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胃裏被什麼堵住一樣難受，勾得心口也是一陣墜墜地悶痛。

見我這般，喬娜第一時間扶住了我，我卻只是搖頭說着「沒事」。

我們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糟糕，從一開始雖懷着孩子但健步如飛，可現在下個樓都得全程扶著扶手。

可即便這樣，我還是堅持到處轉着，趁著今日天氣好，我還開了身邊的「尾巴」一個人去了公園。

喬娜派人看着我是希望我最好卧床靜養，免得我突然發作病情，不能及時送往醫院，會造成危險。

但我之前也跟產科的醫生溝通過，孕婦多走動有助於順產，而多曬太陽對孩子對孕婦都是在補鈣。

我懶散地靠坐在公園的椅子上，閉上眼感受着身上暖洋洋的陽光，心情都明媚了許多。

整日困在別墅里，倒是見不到公園裏這麼漂亮的景色。

我閉眼享受着這一刻的閑適，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驚訝的輕喚。

「阮詩？」

這聲音讓我覺得耳熟，更何況我來了米國之後連身份都換了，除非是熟人。

我下意識地睜開眼，眼前從朦朧到清晰，看到了謝躍那想充滿驚訝的面孔。

「真的是你！」他驚喜地重複著：「我剛走過來時就瞧著像你，不過你怎麼會來米國？為工作出差？」

「養胎。」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腹，沒打算隱瞞。

看到我已經隆起的腹部，謝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

他試探地問我：「孩子，是你前夫的？」

「嗯。」我大方承認著，想到厲雲州曾經見過謝躍，如果我不告訴謝躍實情，難保厲雲州不會從他這兒得到我的情況。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開口道：「我跟他已經分開了，我來米國，是為了躲他，也是為了養病。」

謝躍眉頭倏然蹙緊，眼中浮起一抹驚訝，隨之是擔憂之色，「我也是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什麼病？現在在接受治療？」

我沖他淺淺扯出一個笑容，用我自己都未曾想過的平淡語氣說出那幾個字：「腦癌，晚期。」

謝躍像遭受晴天霹靂一般愣在原地，一時無法相信。

我倒是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謝躍的眉頭已經深深擰做一團，聲音中摻雜了一絲憤怒：「你自己身體都已經是這副樣子了，為什麼還要堅持把這個孩子留下？」

我垂下眼睫，苦澀地笑了一下。

我摸了摸隆起的腹部，心裏暗暗念著：你看，幾乎所有人都會勸媽媽放棄你，可媽媽不會。

「謝躍，你我都是孤兒院出來的孩子，應該很清楚那份被拋棄的感覺，也痛恨拋棄。」我緩緩抬眼，對視上他擔心的目光，「他已經成型了，有了胎動，是一條生命，我不能拋棄他。」

謝躍眼裏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隨後陷入了沉默。

在我身邊佇立了片刻，謝躍終於動了動，走到我身邊坐下來。

我以為他還要勸我，可他沒有。

「我認識一位腦科方面很有經驗的退休專家。你要是信我，我帶你去見見他，或許他能夠治好你的病。」

我倒是沒抱什麼希望，喬娜安排的何醫生也是腦科方面的權威醫生，還不是一樣認為我的情況棘手。

我淡然拒絕：「算了吧，我想要留下孩子，很多治療方法都不能用。就別為難人家專家了。」

我的話讓謝躍突然變得激動，他握住我的胳膊，炙熱的眸子深深看向我，「你不能就這麼放棄自己了！你還這麼年輕，還有大把的時光，你不能就這樣自暴自棄了！」

我怔愣了一下，只覺得此刻的謝躍和我在國內看到的那個紳士冷靜的他不是從一個人。

而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喬娜，未等我解釋，喬娜直接扣住了謝躍的手腕，反手一扭，疼得謝躍呲牙咧嘴。

「喬娜！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