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鐘聲從鬱鬱蔥蔥的林深處傳來,日頭西斜,古剎中早沒了香客,周遭一片凄靜。
陳雙河走後,趙懷安才一步步的朝那中年男人走去。
中年男人亦或是八年前本該死於科考途中的趙成,似是聽見了腳步聲,緩緩轉身,朝他望去,臉上湧上了溫和笑意。
趙懷安腳步微頓,掩在長袖中的手微微握起,默了一陣,適才繼續朝他走去。
直走到他幾步開外,趙懷安才停下。
兩人靜靜的望著彼此,一度無言,許久,倒是趙成緩緩地嘆了一聲:「懷安,你身子可好些了?」
趙懷安微微握起的手緩緩地拽成了拳頭,他望著他,許久,不答反問:「為什麼?」
這話,問的莫名,可趙成清楚,他在質問他既是活著為何不回家。
趙成笑了笑:「看到為父還活著,你不高興嗎?」
趙懷安抿著唇,面色沉沉。
趙成來時,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他這兒子還是讓他頗為意外。
他比他想象中還要陰沉些。
趙成面色越發溫和:「趙家需要一個光耀門楣的人······你若是有難處,都與我說,我現如今不但有功名,身後,還有整個李家,我都能幫你。」
趙懷安眉眼一壓。
饒是早有猜測,可親耳聽到這樣的話,他依舊忍不住鄙夷冷笑。
「你娘和青姐兒他們還好嗎?」趙成被他看得又悔又惱,卻仍是將心中所憂,問了出來。
趙懷安臉上籠了一層寒霜。
他冷冷的看了那拋妻棄子的男人一眼,快步離去,臨出山門前,又頓足道:「我爹早死了,你最好別讓我娘看到你。」
趙成望著他的身影久久不語,不遠處,車夫忍不住提醒道:「老爺,若是讓夫人知道了今天這事兒,只怕。」
趙成扭頭,眼中閃過了一抹寒色:「你不說,她怎會知道?」
車夫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磕巴了幾下,就見自家老爺又看向了素衣少年離去的方向,低聲喃喃:「他果然不像我兒。」
雪山寺離趙家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
一路行去,山風凜冽,林中鴉雀『哇——哇——』的叫個不停。
趙懷安面容陰沉的回到家門口時,就聽到了一陣喧鬧聲傳來,透過院門,他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張璀璨流光的笑臉。
屋子裡沒點燈,她似乎又在摸黑給大伙兒講故事,只不過,這次,她沒再講鬼故事,而是那個叫西遊記的志怪類故事。
她講的繪聲繪色,青姐兒他們都秉住了呼吸,一方小院中,竟是說不出的溫馨。
不知怎的,趙懷安格外複雜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再想到那個拋夫棄子的男人,他心中便只剩下了一聲冷笑。
他想,若他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定不會拋棄糟糠之妻,而且,他還會對她極好。
定定的看著那張嬌美動人的容顏,他忍不住又想:使點胭脂水粉算什麼?他還要她坐軟轎,使喚人,當個體體面面的貴夫人。
他會將一切最好的東西都捧給她,定不讓她後悔嫁他!
才想到這點,趙懷安猛然驚醒,他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