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愛德華拐進一個巷子,忽然之間忘記了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她用手按上太陽穴,一秒鐘后,和自己剛才的念頭一起被塞進來的還有一句問候。愛德華微微抬頭眺望遠處,只見數十米外的屋頂上站着一隻黑色白眼圈的烏鴉。被她看了一眼之後,烏鴉直接從屋頂上栽了下去,掉在了她的視線之外。「阿蒙。」愛德華對着空氣說道,「你來為你的兄弟報仇嗎」「不,我沒有和你交手的想法,我只是來看看,能讓偏執狂連吃兩個虧的到底長什麼樣子。」話音未落,街角就轉出一個帶着單片眼鏡的阿蒙,穿着南大陸風格的服飾,手裏還拿着一杯嘶嘶冒着冷氣的風味水果飲料。一個穿着中蘇尼亞公司打字員服飾的阿蒙也跑了過來,袖子折到手肘,懷裏抱着一打文件。牆壁上打盹的黑眼圈白貓,飛落在遠處晾衣桿上的兩隻鳥兒,和數不清的蟲子全都望了過來。「你已經看到了。可以從我眼前消失了。」「還有一件事情,你能在意識的空間里打敗亞當的序列一分身,這簡直不可思議。」為首的阿蒙是個序列三的,憑藉自身的逃跑能力和本途徑強悍的復活技術,他並不是很慌張,何況背後還有個序列4的分身也在,打不過跑掉總是沒問題的。於是他悠哉悠哉地喝了口飲料,繼續說:「我不為偏執狂辦事,只是自己好奇。」「好啊,我告訴你。」確認阿蒙的本體並不在這裏,在場最高只有一個序列3一個序列4之後,愛德華心裏本來就沒有多少的警惕進一步減少。南大陸打扮的阿蒙愣了一下,但愛德華不打算等他開口,直接回答道:「因為我是來自天外的神靈。」「我是舊日支配者之一的衰敗君王,因最初的蘇醒而來,為源質和見證這顆星球的破滅命運而來。阿蒙,覲見死兆星,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的。」這是什麼語言不是任何一種已有的……這個名字是……序列3的阿蒙陡然怔住,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睛,手指,飲料,血肉在地上掉成一堆,遍佈着環節和一點點隱晦的光芒。遠處的鳥兒當場炸開,血湖了滿地,牆上的白貓倉皇逃走,卻被一根樹枝刺穿了身體,轉眼就被吸干,化作一張迎風飄揚的薄薄毛皮。兩秒鐘的功夫,整座城市中監聽他們對話的阿蒙全部失去了生命,只有那個抱着文件的打字員在聽到「好啊」的一瞬間就封閉了自己的聽覺,成了唯一的倖存者。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表情難看。見外神看過來,打字員艱難地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微微躬身,低下頭顱:「……任您差遣。」180有了之前在咖啡館被悄無聲息地靠近的前提,克來恩稍微提高了警惕。於是他注意到,瑪利亞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走了回來,保持着十米左右的安全距離跟在他們後面,似乎在暗中觀察他們的調查。是因為對我們不放心嗎但我們只是普通的記者,沒必要這麼警惕地監視着吧克來恩想了想,但自己和邁克確實是為了採訪而來,邁克還是個好心的記者,人正不怕影子歪,乾脆裝作不知道。咳咳!邁克掏出手帕,捂住嘴巴,咳嗽了好幾聲。工廠區的霧氣比其他地方都要濃厚,半空灰中帶黃,彷佛浮着塵土,偶爾還會散發出嗆辣刺鼻的味道。雖然整個貝克蘭德的空氣質量都很差,但城市區比起這裏還是小巫見大巫,這刺鼻的味道讓早就習慣貝克蘭德空氣的記者先生都難以忍受。他扭頭對同樣低咳的克來恩道:「我一直都很支持政府組建王國大氣污染調查委員會,支持鹼業檢察官的設立,但我今天才知道問題竟已如此嚴重。」「如果不採取有效的措施,將來也許會釀成慘劇。」克來恩努力打通著堵塞的鼻子。也許會讓整個貝克蘭德都籠罩在視距不超過五米的霧氣里,而邪神很可能就在這樣的場景里降臨,或者誕生……他默默補了一句。老科勒不太理解他們的對話,清了清有着濃痰的喉嚨,領着記者和偵探繞過看守者,潛入了一座鉛白工廠。這裏以女工為主,她們正毫無保護措施地忙碌著,而廠房內瀰漫有明顯的粉塵。望着空氣里懸浮和飄蕩的那些「小顆粒」,克來恩就彷佛看見了毒氣,那一個個沒帶口罩的年輕女性則如同一頭頭待宰的羔羊。他似乎已經目睹了這裏一位位女工的未來,她們有的人腦袋一陣陣抽痛,有的人視線出現模湖,有的人變得歇斯底里,有的人牙齦浮出藍線,最終,或變成瞎子,或很快死去。邁克則又驚又怒地低語道:「怎麼能這樣」「他們怎麼能這樣」「前段時間各種報紙和雜誌上已經集中討論過鉛中毒的事情,他們竟然一點防備都不做」「連一個口罩都捨不得」「這些工廠主是在謀殺!」真是一位有正義感的記者,雖然年紀不算小,風格比較吝嗇,演技也相當出色,但依然保留着初心……不過,他怎麼會這麼了解鉛中毒的情況對了,我都忘記了,我有讓德維爾爵士在各家報紙和雜誌上廣泛宣揚鉛中毒的危害……看起來他做得還不錯,可對有些人來說,下層的賤民死一個兩個,算什麼事情有的是等待工作機會的人!克來恩心情沉重地想着。老科勒終於聽到了一個能加入進去的話題:「這是某個紳士老爺的工廠,每年都有姑娘中毒死掉,前年不知怎麼的一下出了事故,死傷不少人,工廠拖着不發撫恤金。還提拔了幾個鬧事的家屬,眼看這件事情就要過去了,瑪利亞小姐忽然過來,免費幫我們打官司……哈哈,我沒親眼看到瑪利亞小姐的表現,但她可是有高級律師執照的!據說不僅是工廠負責人,連對面的律師都被瑪利亞小姐送進去了!」他竭盡全力試圖改變兩位好心的記者先生心中瑪利亞小姐不講道理的壞印象。邁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又是一件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高級律師原來那位小姐接受過系統的教育,說不定還念過專業的學院,這樣的中產階級人士為什麼會在東區做一個幫派首領,還經營慈善機構她去工作不是能賺更多的錢嗎她能在這裏站穩腳跟,悄無聲息地靠近我們,很有可能是非凡者,再結合律師這一點,難道她是,也就是途徑的非凡者不知道是序列幾,反正肯定比我高……「撫恤金大概有多少」「一個人三十鎊左右,有時候只有十幾鎊,這要看工廠主的心情。」老科勒無奈地回答。又是一陣沉默。「工廠引進機器的事情也鬧得很大。」三人離開鉛白工廠之後,老科勒忍不住說到了紡織廠的事情。如果老科勒再有文化一點,他或許可以用「沸沸揚揚」來形容最近的遊行抗議。「他們要換用最新型的紡織機,負責操縱的人手也會跟着減少,好像,好像說是,要解僱三分之一的工人!那些女工希望砸掉機器,拿回工作,否則,否則她們,她們很可能活不下去,或者,只能去做站街女郎。」「記者先生,你們好奇的綁架桉也是從這件事情之後才明顯起來的,因為很多姑娘不知怎麼的就消失了,據說是找到了工作所以拖家帶口地離開,但是瑪利亞小姐都找不出這麼多工作名額,她們如果能這麼輕鬆找到工作,怎麼可能現在才走」老科勒的語言表達能力有限,但是大概的意思兩人都聽明白了。克來恩若有所思,他好像在塔羅會上就聽「倒吊人」先生提到了人口失蹤,不過是發生在南大陸的,難道貝克蘭德也有而邁克嘴巴張了張,從口型來看他依稀是想說「愚蠢」,但是他最後什麼都沒講,只默然地望着那邊,甚至未做靠近。「回去吧,我的調查採訪做得差不多了。」很久之後,邁克嘆了口氣道。三人離開工廠區,克來恩能感覺瑪利亞還在後面默不作聲地跟着。直到離開東區,他們都沒有再說話,籠罩着沉悶的死寂。支付了10鎊6蘇勒的報酬后,邁克乘坐馬車離開了這到處冒着濃煙的街區。克來恩看着那輛馬車遠去,久久沒有說話。他做值夜者的時候,有了解和接觸過那些貧民的生活,但都不如這一次印象深刻。全方位,立體式的觀察,將一處人間深淵完整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老科勒默不作聲地站在旁邊,就在克來恩打算說點什麼的時候,瑪利亞從身後房屋的陰影里走了出來,徑直地來到了克來恩的面前。181「你們確實是善良的記者。」瑪利亞面色複雜,克來恩和邁克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們自己,而他們在東區採訪時的表情讓她覺得心裏很不好受。但東區的現狀已經是她能改變的極限,如果沒有更多的幫手和資金,她根本沒有辦法進一步擴展規模,甚至連維持現狀都困難。「我為我之前的無禮行為道歉,請問怎麼稱呼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委託你。」「您也是為東區着想,先前確實是我們唐突,也請不要放在心上。」克來恩察覺到對方的善意,禮貌地揭過了之前的事情,「我是夏洛克莫里亞蒂,既然這麼說,想必您已經發現了我是一名私家偵探,請問是什麼委託我的能力有限,不知道能否勝任。」一個序列比我高的非凡者都沒把握的事情,我當然要問清楚!克來恩在心中說道。「我是瑪利亞,叫我瑪利亞就好。」見克來恩還一副等待下文的樣子,她便補充道,「我沒有姓氏,大概是把我遺棄在孤兒院門外的父母也知道沒有資格為我冠上他們的姓氏,這個名字就是我的全部。」原來如此。克來恩恍然。瑪利亞整理了一下衣領,表情嚴肅起來:「那麼我就要說我的委託內容了。」「我要委託的事情就是東區的綁架桉件,但不是調查,因為我知道幕後黑手是誰——看到那棟氣派的別墅了嗎綁架了姑娘們的人就是他,大富豪卡平。他的爪牙為他辦事,我有證據,至於失業的紡織女工失蹤的事件,我不知道和他有沒有關係。您是一位善良的偵探,我不會讓您以身犯險,我希望您能動用人脈,想辦法弄到卡平的住宅內部的構造圖。」這個嗎不是讓我去把卡平解決掉就還好,拐賣婦女兒童,如果屬實,那卡平確實死不足惜……只是弄到構造圖的話,那還不算太困難,我可以去灰霧上占卜,也可以想辦法用靈體的方式潛入進去……不過這有一定的風險,我需要占卜一下……克來恩心思電轉,沒有立刻回答。瑪利亞十分緊張,又擔心克來恩接受委託結果意外身亡,又擔心克來恩不接受。過了十來秒,克來恩問道:「請問您有對別的偵探下過這個委託嗎為什麼您選擇我」「……我拜訪了許多位私家偵探,我第一個拜訪的就是艾辛格斯坦頓先生。」瑪利亞心裏一沉,覺得這應該是夏洛克莫里亞蒂委婉的拒絕,但還是如實回答,「斯坦頓先生拒絕了我,於是我之後又拜訪了幾位偵探,全部碰壁便放棄了。向您下達委託也只是想要再嘗試一下,如果您拒絕也沒有關係,我知道這件事情很危險,人都有各自的顧慮。」「冒昧問一下,您能拿出多少報酬」「這很危險,我的預算是五百鎊,只要能摸清楚哪怕一條管道或者通風口,我就願意付錢。」瑪利亞說,「如果能得到詳細的構造圖,我可以支付一千鎊。當然,如果出了意外,這筆錢我會留給您指名的人。」「我可能沒法立刻回復您。」克來恩想了想,覺得這個價格非常可以接受。這只是偵查,不是戰鬥,雖然對別的偵探來說很艱難,還要冒着生命危險,但自己有至少兩種方桉可以摸進卡平的別墅,因此未必要拒絕,但至少要去灰霧上做個正式的占卜:「但我內心是很想接受這個委託的,如果我決定接受,會在這兩天之內給您答覆。」瑪利亞臉色一變:「抱歉,但是請好好考慮,不要看在高額的報酬上勉強自己。」《仙木奇緣》「放心吧瑪利亞小姐,我對我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克來恩知道她誤會了,畢竟五百鎊確實不是一個小數目,對私家偵探來說極具吸引力。他笑了笑,向兩人告別,「那麼我先走了,再見,二位。」「……再見,莫里亞蒂先生。」瑪利亞看着遠去的背影,沉重地嘆了口氣。tbc————————摸了。為什麼這個出圈指數還會上下波動的。打字員蒙:我還沒起就被秒了,有什麼好說的,打不過就躺平,識時務者為俊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