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乾放下玫瑰花后，靜靜看了唐菀之的照片良久。
他轉眸看向守在一旁的逝者家屬，目光著重在沈德華和唐景軒的身上停留了幾秒，才垂眸看向輪椅上的唐英卓。
「伯父，好久不見。」
唐英卓瞳孔緊縮，時光彷彿回到了三十年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那時候，唐乾還是唐瑾謙那般年紀的青年，唐英卓也正值盛年，唐英卓將他押送到機場，並且要唐乾發誓，有生之年都不再見唐菀之。
「伯父，您的要求我做到了，現在宛之不在了，我該來送送她，請您允許！」
唐乾微微鞠躬，禮貌而謙和。
當年的鴛鴦，唐乾還在，他的女兒卻走了！
唐英卓已經泣不成聲。
「爸，您還嫌不夠丟臉嗎？你讓那個私生子參加葬禮也就算了，你還要讓這個姘頭給宛之送行？您不要臉，我還要臉！」
沈德華的厲聲反對刻薄得讓人心驚。
唐乾瞪向沈德華的眼睛里透出一種刺痛的眼神。
「伯父，您為了能招男入贅，您就讓宛之嫁給這種人？」
唐乾並非故意貶低沈德華，他只是心疼唐菀之。
沈德華卻受了刺激，開始攻擊唐乾，「呵！你連老爺子的眼都入不了，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談論我是什麼人？你就不配出現在這！」
唐乾睨了他一眼，已經不屑再跟他有任何爭執，只是埋怨地看著唐英卓。
「您當年說，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宛之好，您會讓宛之像公主一樣幸福，您就是這樣對宛之的嗎？」
「爸，不要再說了。」
唐瑾謙敏銳地察覺到唐英卓的身體如果再受刺激，很有可能會倒在葬禮上。
唐乾輕嘆了口氣，退到了一邊，讓唐菀之的葬禮得以繼續進行。
送唐菀之出殯時，秦晚夏看見唐瑾謙的腳步都是虛浮的。
唐英卓身體已經不允許他陪著走完所有流程，為了讓唐瑾謙安心送唐菀之最後一程，秦晚夏主動留下來照看唐英卓。
送殯的隊伍剛走不久，唐英卓就倒下了。
「要不要馬上叫瑾謙少爺回來？」管家急得六神無主。
秦晚夏保持鎮定，「家庭醫生說了，只是傷心過度，沒有生命危險，家裡有最好的醫生和醫療設備，不到萬不得已，還是給他點時間好好送別媽媽吧！」
想到唐菀之，管家傷心哭了，「老天爺要收走一個人，哪裡是醫生和這些冷冰冰的設備留得住的？」
「外公不會有事的，他還撐得住！」
家裡亂成這樣，唐英卓不甘心就這樣撒手人寰，他還沒有達成他最後的心愿。
「外公怎麼樣了？」
房門，被唐瑾謙輕手輕腳地推開。
秦晚夏轉頭看去，只是兩小時未見，唐瑾謙看起來憔悴了好多。
唐菀之已經在墓園落地為安，如果不是還惦記著唐英卓的身體，只怕唐瑾謙已經不願意返回唐家。
「他只是累了，在休息。」秦晚夏示意他輕聲些。
唐瑾謙檢查了下唐英卓的情況，確定無礙以後，牽著秦晚夏走出了房間。
房間外，唐乾雙手負在身後，正看著他們。
「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妻子，秦晚夏。」
唐瑾謙將她牽到唐乾面前，鄭重其事地介紹。
秦晚夏沒想到唐瑾謙在極度悲傷的情況下，仍然沒有忘記把她鄭重地介紹給他的父親，她牢牢握住了唐瑾謙的手。
「抱歉，在這種情況下見面，沒有給你準備見面禮。」
唐乾禮貌地伸出手來，是要跟她握手嗎？
秦晚夏有點不太適應用這種方式跟長輩打招呼，她微怔了一下。
「晚夏，這是爸爸。」
唐瑾謙柔聲撫平她的緊張。
秦晚夏發現唐瑾謙身上的謙和氣質是遺傳了唐乾，她禮貌一笑，「爸，您太客氣了。」
「等過了這段時期，瑾謙會帶你回家裡去，我一定給你補一份讓你滿意的見面禮。」
秦晚夏曾經以為唐瑾謙從未見過他父親，現在看來唐瑾謙跟他父親似乎很親近，「謝謝爸。」
「他……還好嗎？」
秦晚夏知道，唐乾是在詢問唐英卓的情況。
「他不太好，現在很虛弱，正睡著，等他醒了，我告訴您。」
多年不見，唐乾一定有話要跟唐英卓聊，秦晚夏體貼地照顧到這一點，讓唐乾很感激，「有勞了。」
「瑾謙，方便陪我四處走走嗎？我想看看你媽生活的地方。」
秦晚夏注意到唐瑾謙已經疲憊不堪，她主動接了唐乾的話，「爸，瑾謙他一夜未眠，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陪您四處走走。」
「好，這樣更好。」
唐乾對秦晚夏的第一印象很好。
秦晚夏擔憂地拉了拉唐瑾謙的手，「你快去休息一下，明天你就要去公司開股東大會，這樣的狀態怎麼應付得來？」
「好，我去休息，辛苦你了。」
極度的悲傷是最損耗一個人心力的事，即便強大如唐瑾謙，也會承受不住。
秦晚夏目送唐瑾謙回房后，才禮貌地邀請唐乾跟她一起下樓。
她按照唐菀之的習慣，一一為唐乾做介紹，唐乾欣慰地笑道：「真沒想到你這個兒媳婦這麼了解宛之，看來瑾謙的眼光跟我一樣相當不錯。」
「您過獎了！」
秦晚夏應唐乾的要求，帶唐乾參觀唐菀之的房間。
他們還未進去，就被一聲厲笑給攔住了，「我還在這個家，你們就要登門入室了？這叫什麼事！」
沈德華一手撐在門框上，另一隻手很不禮貌地指向唐乾的鼻尖，「這裡是我的地盤，你給我滾出去！」
唐乾比沈德華高出半個頭，沈德華站在門框前指著唐乾的樣子顯得無禮而又滑稽。
秦晚夏蹙了下眉，「沈叔叔，來者是客，何況是外公允許他送媽最後一程，您現在這樣攔著不太好。」
「要不是葬禮上顧及臉面，我會讓這種上不了檯面的人送唐菀之出殯嗎？」
沈德華瞪著眼睛沖著她叫囂的樣子，讓她有些不太舒服。
秦晚夏冷笑了下，「您是顧及您的臉面，並沒有顧及其他人的臉面，難不成您還希望有人感激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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