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又誇你了，」靈狐說這一句的時候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幸災樂禍，「還是在大會上誇你呢。」

「哦。」林風翼的反應很冷淡，一點靈狐所期待的好奇心都沒有。

「沃日，你這個人，是沒有情感的機器嗎？」靈狐有些氣急敗壞。

他就像個急於分享八卦的人，滿肚子話都憋不住了，對面卻表現得絲毫不感興趣，你說氣人不氣人。

關鍵是他這個八卦又不能跟別人分享，只能告訴特定的這一個人。

所以他很被動，就算林風翼表現得不感興趣他也不得不說。

「隊長說，你早就預見過這個局面，當年在海外的時候，」靈狐悻悻地說，「然後，顧沈楠綁架案的時候，你又強調了一遍。所以，局裡多少做過一些反制的準備，不算很被動。你瞧瞧你瞧瞧，你人都處於半退休狀態了，功勞卻還追著你送呢。」

林風翼依然沒有表現出任何喜悅，就說了一句，「這功勞給你要不要呢？」

「哈哈哈哈不要不要，」靈狐總算開心了一點，有些幸災樂禍地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功勞越大任務越重，這個道理我還是明白的。……雖然隊長在會上說了，你為國家所做的犧牲已經夠多了，不到迫不得已，不再讓你上前線，但是吧，嘿嘿，誰讓你這麼優秀呢？照這個態勢發展的話，我敢說，需要你是遲早的事。」

林風翼沉默著沒有說話，倒沒有太大的心理波動。

入了行之後，他便早有這樣的心理準備，這是國家的要求，也是個人的誓言。

如果國家需要，他還是會回去。

只不過，這麼想的一瞬間，他腦海中先後閃過了一些畫面，先是關於夏果的，然後是關於夢界的。

如果那樣，那就會有些事情做不完，有些願望完成不了。

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從事了特殊的工作，擔當了特殊的使命，這就註定他成為一把傘，擋住一片天。

而這片天，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

他的心很堅強，所以，他只是感覺沉重和遺憾，倒沒有感覺悲傷。

「不過也不一定，有個情況你肯定感興趣。」靈狐過度解讀了林風翼的沉默，所以又想寬慰他，語氣便突然變得有些詭秘，跟女人聊八卦一樣。

林風翼言簡意賅，「說。」

靈狐聽著他這個「說」字味道有點像「有屁就放」，但也不好計較。

「還記得以前天機的情報竊取案吧，」靈狐說，「當時也是小有影響的，劃到了高科技間諜案裡頭，由我們局裡偵查的。」

「記得，」林風翼說，「怎麼，這個案子還沒完？」

「不是沒完的問題，是這次滲透範圍太廣的問題，」靈狐解釋說，「天機的遊戲艙技術，元宇宙研究，可以說是我們國家在世界上唯一一項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的成就。所以，有多少人覬覦天機的核心技術，你是知道的。」

林風翼大體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說，這次滲透，天機也是重災區之一。」

「沒錯，」靈狐說，「甚至，夢界也是。……所以，這一塊也是我們關注的重點啊。」

林風翼知道他想說什麼了，「所以，你想說，局裡可能把這一塊的工作交給我。」

「是啊，」靈狐說，「難道還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嗎？」

林風翼知道這只是靈狐自己的憑空揣度，並沒有來自局裡的風向，便不置可否地說，「還有其他事嗎？」

「我……」靈狐頓時噎了一下，「大哥，你也太冷漠了。」

「新年快樂，」林風翼卻出乎意料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笑了一聲，「你注意時間，該給你家老師打電話送祝福了。」

靈狐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好吧，多少感覺你有點人味……啊不是，人情味了，嘿嘿。……行吧，你也該給你學生打電話了。」

林風翼也怔了一下，目光頓時本能地微微一凝，像一隻獵鷹察覺到敵人的蹤跡，但他隨後又放鬆下來，搖頭笑了笑。

靈狐能知道這件事很正常，或者說，這件事隊長會先知道，局裡也會知道，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於是兩人都笑了一下，有些許會心的味道。

「新年快樂，再見。」「國泰民安，再見。」

通話掛斷後，窗外開始零星地傳來煙花的聲響，看下時間，已經到了二十三點五十分，馬上就要到新年了。

爆竹煙花，是華國自古以來慶祝節日的絕佳道具，火樹銀花不夜天，在古代詩人眼裡就是最浪漫的詩境。

只是，百年前大氣污染嚴重，華國便開始逐步在大中城市禁止民間燃放煙花爆竹。

這在當時是明智之舉，也是無奈之舉。

但其實對於傳統文化來說，這是一大損失，對於普通民眾來說，也是一大損失。

儀式感的東西一旦缺失，生活就會缺失很多味道。而在高度科技化和現代化的時代，人們追求的，往往就是某種「味道。」

所幸的是，隨著技術手段的進步，大氣問題逐漸得到了解決，特別是在24世紀中葉，大氣治理科學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城市大氣圈治理效率提高了數倍，與此同時，研究煙花爆竹的廠家也沒閑著，他們經過無數次試驗，對燃放物的配方和原料進行了調整，新型煙花爆竹，對環境造成的污染大大降低。

所以，在這種雙向努力之下，二十四世紀下半葉時，煙花爆竹便開始逐步解禁，只需要一定的監管制度來進行約束了。

這樣，現代人才有幸不錯過煙花下的浪漫。

時間過二十三點的時候，夏果就已經開始有些焦慮了。

這種焦慮倒沒有多難過，只是屬於那種心情過於激動和急切的狀態。

按照以往的慣例，到零點的時候，夏爸就會給夏果發紅包，這是守歲紅包，算是守歲的關鍵環節，也是以往夏果最期待的環節。

但是今年，一切都有變化了，夏果人還坐在客廳，心卻似乎飛到了遙遠的地方。

夏爸在二十三點五十分的時候起身了。

夏果知道，他是去準備紅包了。

雖然生活在極少使用現金的時代，但是在一些需要儀式感的場合，大家還是喜歡用現金紅包來表現心意。

這算是當今社會現金依然存在的最大用途了。

夏爸從卧室回來之後說了句，「又下雪了，……瑞雪啊。」

「真的嗎？」夏果聞言有點驚喜。

她蹭地站了起來，想去陽台看一眼，但是一眼注意到電視上的時間，她心裡微微一動，轉了轉眼睛，又坐了下來。

兩分鐘后，電視上晚會現場開始新年倒計時了。

「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樂！！！」

在倒計時完成的瞬間，電視里的人在歡呼慶祝，窗外瞬間傳來煙花轟隆隆的炸響。

「新年快樂。」「新年好。」……

一家人笑著互道新年祝福，然後夏爸掏出了兩個大紅包，一個遞給妻子，一個遞給夏果，笑呵呵地說，「來，紅包收下，祝你們母女倆新的一年繼續紅紅火火，漂漂亮亮，學業有成，事業有成……」

夏果和媽媽高高興興地接了過來，聽完了夏爸長長的祝福語，最後表達了謝意。

完成了「儀式」，兩口子剛要坐下來，夏果卻不知道從哪裡飛快地掏出了兩個紅包，塞給他們說，「我也給你們準備了紅包，……祝爸爸媽媽新的一年健健康康，順順利利呀！」

兩夫妻頓時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喲呵，」夏爸掂了掂手裡的紅包，看著女兒說，「今年的確是不一樣了哦？竟然還有這樣的驚喜？……看來真的是長大了呀。」

夏媽則畢竟情感豐富一些，她獃獃地看著手裡的紅包，片刻之後就眼睛紅了一下。

夏爸發現苗頭就立即及時制止，「嗨，你可別煽情噢。」

夏媽便立即揉了下眼睛，瞪了老公一眼，然後笑嘻嘻地說，「這可是女兒給我的第一個紅包，我得好好收起來。謝謝乖女兒……我今年可是大豐收啊。」

一家人相視而笑，都倍感溫暖。

然後夏果突然說，「啊，你們坐著，我去陽台看下雪，還有煙花！」

夏果一邊說一邊往陽台跑。

她這時候最怕的事情就是爸媽突然說一句，「我也去看看！」

那就完犢子了。

還好，老夏和妻子只是對望了一眼，意味莫名地笑了笑。

夏果跑到陽台後，偷偷回頭瞅了一眼，看到爸媽重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她才放心了一點。

看了一眼窗外正在飄落的雪花和遠遠近近不停綻放的煙花，夏果便有些激動地撥了林風翼的視頻通話，一邊還又偷偷的探頭看了一眼客廳。

哎，正常談個戀愛，搞得跟偷情一樣。

怪刺激的。

視頻接通之後，兩人看著彼此相互微笑了一下，同時說了一聲，「新年快樂。」

然後便繼續微笑著，沒有說話。

此時兩人的窗外都有煙花在天空綻放的聲響，時而密集，時而稀疏，聲聲入耳。

但兩人都覺得，世界挺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