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翼神色平靜地看了陸雪曼一眼，卻沒有說話。

兩人對視了幾秒，陸雪曼的目光依舊很複雜，幾分驚疑，幾分探求，幾分希望，幾分畏懼。

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懷着什麼樣的心情。

似乎希望他是猜測中的那個人，又似乎害怕他是。

而林風翼的目光卻是十足的平靜，就如看着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比賽結束后，副本停留時間只有三十秒。

所以，短短几秒之後，眾人便同時被傳送出了聯賽場地。

所有人刷新在院子裏，一秒卡頓后，大家都歡呼著跳了起來。

「贏了贏了！又贏了！」

在做了輸的準備之後，這種勝利就來得更讓人欣喜。

這場聯賽的確打得極為辛苦，打的時候全神貫注沒有覺得，打完之後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大多數人都是一身汗，此時放鬆下來才覺得身上涼颼颼的，渾身都有些酸痛。

不過，這並不影響大家的喜悅，畢竟這都是值得的。

「皇族榮耀」那邊卻很懊喪。

沒有預料的勝利讓人倍感欣喜，反過來，沒有預料到的失敗自然讓人倍感沮喪。

尤其是，就輸了那麼一點點。

最後「皇族榮耀」的炮台被推的瞬間，「絕世」的炮台也只剩下了一絲絲血。

差距大概不到十秒鐘。

但是，輸就是輸，一秒鐘的差距也是輸，只是輸得越少就越讓人惋惜懊悔罷了。

作為有戰隊基礎的大幫會，「皇族榮耀」倒不至於輸不起，只是這樣輸了，心裏多少有點不甘。

鍾大山稍微復盤了一下，便知道這場以多對寡的比賽輸在了哪裏。

輸在了對方使用了冒險的策略，又恰巧有執行策略的能力。

知道原因之後，鍾大山也就想通了。

這種無法預料的因素，是對戰中無法完全慮及的，只能吃一塹長一智吧。

畢竟，幫會聯賽開啟之後就會成為每月常規，輸一次，也不是太大的事。

最感到沮喪的，其實是「皇廷盛宴」的這支新人戰隊。

在之前的比賽中，他們幾乎沒有遇到過什麼對手。

在缺乏同級別的對手時，他們這支隊伍的確像是虎入羊群，越打越感覺到自己的強大。

在之前的比賽中，他們都是作為先鋒主力，指哪打哪，摧枯拉朽般為團隊撕開缺口。

而剛才這場比賽就如當頭一棒，攔腰一斬。

他們最感覺到懊惱的就是，在這場比賽中，他們似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似乎所有的能力都被限制住了，所有設想的目的都無法達到。

陸雪曼從場地出來之後，便靜靜地站在原地，低頭默默地思考了良久。

片刻后，她才有一絲悵然地抬頭。

看到幾個隊員的表情后，她反倒微笑了一下說，「怎麼，這下就沒信心了嗎？」

隊員們訕訕地對望了一眼，表情都有點不自在，因為在之前，他們都表現得太過自信了。

魏凱遲疑了一下才說，「是有一點，這麼輸了，有點丟人……」

「丟人？」陸雪曼微微一哂，「難道你們從來都沒有過輸的準備嗎，有哪個隊伍是可以從來不輸的，天下無敵嗎？」

「那也不是，」魏凱撓了撓頭說，「可是，他們畢竟只是網游隊伍，……可能我們不太習慣網游的打法。」

「只是網游隊伍，」陸雪曼搖了搖頭，目光直視魏凱說，「你哪裏來的自信，覺得自己一定比所有網游選手強?作為職業選手，你可以有職業選手的驕傲和自信，但那並不是你主觀上輕視對手的理由。」

陸雪曼在隊員們眼裏，向來是性格柔和且佛系的，所以，他們都沒有見過陸雪曼太過激動的樣子，更不用說像現在這種嚴厲的表情了。

魏凱頓時呆了一下，然後有點尷尬地說，「對不起，雪曼姐，我沒有那個意思，就是……原來以為是這樣，但是，今天打過了之後，才發現，……網游隊伍也挺厲害的。」

陸雪曼看了他幾秒，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然後她又笑了一下說，「網游隊伍也可以變成職業戰隊，你又怎麼知道他們不是職業水準？」

「啊？」幾個隊員頓時精神一振，「他們是職業的嗎？」

陸雪曼淡淡地說，「這是基礎情報，作戰前至少要了解一下吧，……這個幫會，很早就開始職業化管理，並且自己組建了一支職業戰隊。」

然後她掃了幾個隊員一眼，微微一笑說，「說不定，到時候新秀賽，你們就能再遇到這支隊伍。」

「真的嗎?」幾個人頓時精神一振，又燃起了鬥志。

畢竟大家都覺得，今天這場幫會聯賽雖然輸了，但是大團混戰，干擾因素太多，兩個隊伍都沒有太多直接交手的機會，所以輸還不是最難受的，關鍵是感覺特別憋屈難受。

這就是職業戰隊和網遊玩家在意識與習慣上的最大區別。

職業戰隊訓練的都是隊伍之間的對抗廝殺，對於大團比賽其實並不習慣，就像一個人習慣了單挑，就會不太習慣打群架一樣。

他們參加幫會聯賽，會習慣性地選擇一個最強的隊伍進行針對，並不會去考慮整場聯賽的全局安排。

而林風翼這種有「兩棲」經驗的人卻不一樣。

在幫會聯賽中，他優先考慮的是戰略目的，打與不打，怎麼打，都是出於全局的考慮。

魏凱他們考慮的是隊伍贏，林風翼考慮的卻是幫會贏，所以，魏凱這幾人打來打去，總有種抓不到目標，使不上力氣的難受感。

這註定不是「雙向奔赴」的戰鬥。

「所以，想要好好跟他們打一場，就繼續努力吧，」陸雪曼微微嘆了口氣，然後說，「好了，這裏的任務暫時到這裏了，我們開會復盤一下吧。」

「好的！」「好的，雪曼姐！」

隊員們又恢復了之前的精氣神。

絕世的院子裏，幫眾們仍舊剋制不住喜悅，一片鬧喳喳的在表達各自的興奮。

夏果卻在偷偷地留意林風翼的表情。

林風翼出來之後，表情雖然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夏果卻還是能看出他眼眸里的一抹思索。

那是一種夾雜着回憶與悵惘的思索，這種表情，夏果曾經見過。

夏果想了想，還是悄悄地貼近了林風翼，歪頭看着他小聲問，「我可以問問題嗎？」

林風翼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浮現出笑意說，「可以啊，問什麼？」

林風翼猜得到她想問什麼，夏果看林風翼的表情也知道他知道自己要問什麼，但她還是笑着問，「那個女法師是誰啊，她是不是認識你？」

林風翼想了想，還是點點頭說，「也許吧，應該是……一個故人。」

「一個故人？」夏果緩緩地點了點頭，「好吧。」

林風翼看了看她，知道她心裏的想法，便說，「是有一些比較複雜的故事，你要想知道的話，我回頭再跟你說吧。……你記得再問我，免得我忘了。」

「嗯嗯，好的。」夏果這才滿意地嘻嘻一笑。

這時候，趙燕平卻也帶着思索的表情走了過來。

「這個女法師……」趙燕平微微皺眉問，「我是不是也認識？」

林風翼和夏果同時看着他。

——這個「也」字用得好。

林風翼挑了挑眉頭，「怎麼說？」

「原本我只是感覺她的操作路數有明顯的職業選手特徵，而且有點眼熟，」趙燕平有點敏銳地看他，「但是，想到這個幫會是『皇廷盛宴』旗下的，我就大概知道她可能是誰了。」

「是誰啊！」夏果忍不住搶先開口了。

林風翼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

「『皇廷盛宴』符合這個特徵的法師只有一個，好像叫……陸……雪曼？」趙燕平留意著林風翼的表情，「沒錯吧？」

林風翼很鎮定，「你說沒錯那就沒錯。」

「噢！」趙燕平頓時露出一半瞭然一半驚訝的表情。

他定定地看了林風翼幾眼，然後又往四周看了看，之後才低聲說，「那她……豈不是你的前隊友？」

林風翼微微有些驚訝，「你……知道的挺多啊。」

趙燕平聳了聳肩，「不多啊，而且，知道得還挺晚的……」

夏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前隊友？就是當初那個戰隊嗎？

啊，對，自己看過視頻，他們戰隊，當時候的確有個女法師。

原來這個女法師還在職業圈啊，並且還在「皇廷盛宴」那個戰隊。

可是，為什麼學長的表情，看起來卻並沒有遇到故人的喜悅？

一瞬間，夏果心裏冒出了無數的問題。

雖然特別想知道答案，但這時她還是克制着強烈的好奇心沒有發問。

反正他答應回頭告訴我的，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