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你怎麼走了呀？」

「出了什麼事，你告訴我們啊！」

「是不是老大欺負你了，我們給你罵他。」……

突然而來的大堆詢問，倒讓程瑤好一陣忙亂。

對於大家的關心，她只能表示謝意，關於自己離開的緣由，她也不怎麼隱晦，「老闆太噁心，我看不下去了，眼不見為凈，所以就走了。」

她這個回答倒讓大家不知道怎麼繼續了。

任何其他理由他們都可以勸一勸，唯有這個是他們解決不了的。

瑤瑤平時就沒少罵老闆，難道跟老闆有什麼深仇大恨？

據說老闆私生活比較風流，難道他對瑤瑤……

想到這種可能，大家就有點不知道怎麼問下去了。

程瑤倒不知道大家有這些奇怪的猜想，總之誰來勸她，她都統一回復，自己很好，賊開心，賊安逸，如果大家有意跳槽，她可以負責介紹。

原隊友們看瑤瑤說話依然是原來那股活潑跳脫的勁，也就放心了一些，不過，對於團寵小妹這麼突然的轉會，他們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也接受不了。

馬上要打團了，團隊里最活躍的小妹卻突然沒了，所以，每個人的心情都不是那麼愉快。

自然，每個人都在思考程瑤的那一句，老闆太噁心了。

大家都知道老闆不討喜，只是長久以來，大家習慣了，也就忽略了。

他們和周淵河一樣，時間長了，就習慣了，直到程瑤做出了他們沒有過的反應，才真正看到這件事，思考這件事。

————

夏果快晚上的時候就從遊戲艙里出來了。

按照以往的習慣，她是不會這麼踩飯點的。

今天當然是考慮到孫安雅。

這次她負責去買飯，特意買得比較豐盛，如果不帶著她吃飯，她估計又有一頓沒一頓了。

買飯回來，進門時，她看到孫安雅正在打電話。

打電話當然沒什麼奇怪的，只不過孫安雅的情緒有些激動。

本來夏果以為她是在跟家裡通電話，但零星聽到幾句，又覺得不像。

「說了我不知道，你不要再問我了，你們上次還害得我不夠慘嗎？」

「我不知道，我不會告訴你。」

「那又不是我乾的，我不知道你們要幹什麼。」

夏果聽了幾句之後，跟秦青婷對望了一眼，表情都有點愕然。

聽著這對話內容，好像有點什麼事啊。

孫安雅轉過身發現夏果回來了，微微怔了一下，然後說，「總之不要再找我了，我不會再這麼做了。」

然後她就掛了電話。

夏果關心地問，「怎麼了？誰找你？」

「沒，沒事，」孫安雅遲疑了一下說，「就是，做兼職的事情。」

「哦，」夏果看了她一下，沒有再問，轉而招呼說，「來吧，吃飯吧。」

「我……」孫安雅看了看小餐桌上擺滿的飯菜，微微猶豫了一下。

「行了你。」夏果懶得跟她多說，直接過去把她拉了過來，按在了座位上。

「哇塞，」秦青婷依次打開了蓋子，驚嘆說，「親愛的，這是過年的規格吧。」

恰好門開了，何秀從外面回來，一眼看到桌子上的盛況，也脫口說了句，「卧槽，趁我不在你們就過這麼奢侈？」

夏果笑了笑，「你吃了嗎？」

「就算吃了我也得說沒吃，」何秀眼睛發亮，把包隨手一甩就過來了，「而且我真沒吃……夠吃的嗎？」

「夠，」夏果說，「本來就買的四人份。」

「太好了，愛你，」何秀對夏果翹了翹嘴，「啵啵！」

於是宿舍四姐妹便坐在一起吃起晚飯。

人多一起吃飯的感覺跟單獨吃就是不一樣。

單獨吃飯往往就像是為了維持生命所需，一起吃飯卻總會多些氣氛。

幾個人一邊吃，一邊隨便聊了點生活話題，漸漸地，就連孫安雅都心情好了一些。

吃完飯，幾個人一起收拾了桌子，何秀甚至提議要不要一起看個電影什麼的。

這次，連夏果都沒有反對。

孫安雅默默地看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平常話最多的她現在很少說話。

但她知道她們都是在默契地找些話題，找些事做，好讓自己不至於在空寂中反覆品嘗命運的苦。

這些姐妹，的確能讓她相信，人活著，總會有明天的，過了明天，一切總會好的。

但是，明天和意外，你永遠都不知道誰先來。

秦青婷正在搜索最新的電影，夏果正在組織語言和林風翼請假，何秀正在匆匆忙忙地吹頭髮。

三個人對這次臨時安排的集體活動還是挺重視的。

她們能幫到孫安雅的只有那麼多，也只能想方設法給她一些精神上的慰藉。

然而，就在三人準備停當的時候，孫安雅那裡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三人都嚇了一跳，同時抬頭看了過去。

孫安雅站在那裡，手機摔在腳下，臉色刷白，整個人一動不動地僵直著。

「怎麼了？」幾個人心裡都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我……」孫安雅眼神空洞地看著三人，嘴唇微微哆嗦著說不出話。

「你，別著急，慢慢說……」何秀丟下毛巾，緩緩地走了過去。

「我……我爸爸死了，」孫安雅終於獃獃地說出了這一句，「我爸爸死了，……我沒有爸爸了。」

三人心裡一驚，同時呆在了原地。

在孫安雅微微搖晃地扶住椅子時，三個人反應過來，一起快步沖了過去，把她緊緊地抱在了中間那。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夏果用力地揉著孫安雅的頭髮，她腦子一片空白，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不斷地念叨，「沒事的沒事的，會過去的會過去的……」

何秀跟秦青婷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有抱緊了她，不斷地拍著她的後背。

孫安雅僵硬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神來，然後，她開始嚎啕大哭。

三人都從來沒見她這麼哭過，甚至，她們也從來沒有在現實中看到一個人這麼哭過。

似乎所有的悲傷情緒都要從喉嚨地掙扎出來一樣，撕裂，痛楚，歇斯底里。

像野獸絕望的嘶叫。

聽著孫安雅的哭聲，夏果感覺心裡一陣刺痛，眼淚刷地跟著流了下來。

「不要怕，不要怕，沒事的，沒事的……」幾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一起流著眼淚，一起安慰著失去至親的姐妹。

夏果在二十多年的生命中，還沒有失去過至親之人，也沒有經歷過太過嚴重的痛苦。

但這並不影響她對孫安雅此時的痛苦的感觸。

每個人都有摯愛的親人，每個人都設想過於至親分離的苦痛。

人生在世，就是一場場告別。

你的所有親人，終究都會一個個離開你。

你終究也會離開一個個親人。

只是有的人，會有歲月陪伴，讓你做足了心理準備，有的人，卻猝不及防，讓你還來不及說告別，就隻身走遠。

沒有防備的告別，總會讓人痛徹心扉，因為你會有遺憾，會有悔恨，會想起很多本該說卻來不及說的話，本該做卻再沒有機會做的事。

夏果很容易就能代入這種痛苦，理解這種悲傷。

她緊緊地抱著孫安雅，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頭髮，任憑自己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去，浸濕了衣領。

孫安雅嚎哭了好幾分鐘才慢慢地耗儘力氣，癱在三人中間，慢慢地收斂了聲息。

夏果幾個連忙扶著她坐到床上，然後又都坐到她身邊，默默地陪著她。

孫安雅沒有了哭聲，只是獃獃地坐著，默默地垂淚。

夏果跟何秀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分別拿紙給她擦著眼淚，卻沒有再說什麼安慰的話。

她們都清楚，在遭遇這樣的劇痛之後，孫安雅一定是需要時間來消化與緩衝的。

這樣的喪親之痛，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只能靠她自己渡過最難的關口，再用時間去漸漸消弭靈魂的傷痛。

在默默地流了十多分鐘的淚后，孫安雅果然漸漸地平靜下來。

「我，……沒事的。」她的神情還是有些獃滯，但話語卻已經漸漸流暢了。

「我爸他，這輩子太不值了……」孫安雅慢慢地開始訴說，「辛辛苦苦半輩子，總算送我上了大學，我上了華都大學，雖然是美術學院特招，但他還是高興的不行，非要給我辦個酒。」

「別人都說，我上了名牌大學了，我爸就快享福了。……我也想過，等我畢業了，一定要找個好工作，讓他享福……」

「誰知道呢……他才四十八歲啊，他才四十八歲……」……

孫安雅絮絮地說著，夏果三個人默默地聽著。

痛苦總要有宣洩的出口，而傾訴就是其中的一種方式。

這一晚，註定是難熬的。

在孫安雅講了很久的話，最後沉默下來時，三個人還是陪在她身旁。

中間林風翼發信息詢問了一下。

夏果有些悲傷地回復他，「我室友，她爸爸已經去世了。」

林風翼片刻后才回復說，「那你們好好陪陪她吧。」

「嗯，」夏果又想到了曾經的林風翼，心裡有絲絲牽扯的痛，「這樣的痛苦，要多久才能過得去啊。」

林風翼又沉默了一下，最後回了一句，「世間苦，所以才要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