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夏果遇到之前，程瑤剛和周淵河吵了一架。

在加到夏果的悅信賬號后，程瑤本來想約夏果見個面，大概了解她的現實身份信息，就算交差了。

但她是第一次做這種工作，所以，想到要不經允許把一個人的現實信息透露給他人，怎麼都算是侵犯私隱的事情，所以，她總是感覺有點不太安心。

而且她想到有點奇怪的一點。

如果是誠心想要招隊員的話，哪怕是挖牆角，也可以在遊戲裏面談啊，如果有意向，談得攏，再現實接觸，那才是正常的程序。

為什麼要直接套取別人的現實信息呢？

所以，程瑤想來想去，還是找周淵河又細問了一下。

面對她這些問題，周淵河猶豫了一下才苦笑說，「這是老闆他們做事的方法，我們又管不著，你完成你的任務就好了。」

程瑤是那種盯上一個問題就一定會問到底的人，所以周元淵河的回答根本就不能讓她滿意。

「老闆的做事方法，」她盯着周淵河，繼續問道，「他什麼做事方法？他怎麼做事的？」

周淵河遲疑着沒有回答。

程瑤嗤笑了一下說，「按他那德性，不會是直接到人家裏，拿錢砸吧，該是說直接脅迫人家答應啊。」

周淵河訝異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程瑤本來就是隨口瞎說，自己都沒有當真，但是看到周淵河的表情，她心裏一咯噔，頓時瞪大了眼睛說，「卧槽，不會真是這樣吧？」

周淵河張了張嘴，然後苦笑說，「你怎麼又問起這些？管那麼多幹什麼，又不會給你加工資。」

程瑤直直地看着他，眉頭緊皺着，終於覺得這是一件她必須弄清楚的事。

以前趙燕平在的時候，她是不太注意戰隊其他事情的，她不關心。

但現在，這些有些奇怪的事情便引起她的注意了。

「老大，我現在覺得，你有很多事情都是瞞着我的吧。」程瑤認真地地看着周淵河。

周淵河怔了怔，「哪有啊，什麼事瞞着你了？」

「老闆的事，」程瑤面無表情地說，「只要說到老闆以前的作為，你就會繞開，要麼叫我別問，要麼隨口糊弄我。是不是因為我來得晚，你就不把我當自己人？」

這個罪名可就大了。

周淵河知道她是故意這麼說，一臉苦笑地瞪她說，「程瑤你這樣可就沒良心了啊，你最後一個來是沒錯，可是大家怎麼對你的你心裏沒數嗎，我這個老大你都能罵孫子似的罵，你還想怎麼樣。」

程瑤也知道這是事實。

她眼睛莫名地一紅，沉默著沒說話。

周淵河嘆了口氣說，「有些事情不告訴你是為你好。你一個女孩子，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什麼，何必徒增煩惱。」

「但我還是想知道，」程瑤有點倔強地說，「不知道渾身難受，知道了反而好點。」

「你怎麼知道知道之後不會更難受，」周淵河瞪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才說，「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你到底想打聽什麼？」

程瑤見他終於鬆口，也有點高興，但是聽他這麼一問，她倒也一時想不起自己想問什麼了。

於是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才說，「那我先問眼前的事，之前說老闆為什麼找盛夏的時候，總感覺你表情奇奇怪怪的，為什麼？是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對不對？」

「噢，這事啊，」周淵河聳了聳肩膀說，「很簡單啊，老闆看上她了唄。」

「就這樣？」程瑤愣愣地看着似乎沒有后話的周淵河。

周淵河也愣了愣，然後點頭說，「就是這樣啊。」

程瑤正要吐槽幾句，突然注意到周淵河的表情有點似曾相識，就是那種幾分瞭然，幾分無奈，幾分不屑的神情。

然後她猛地一驚，「你的意思是說，看上她，不是說她玩夢界的……」

周淵河也意識到程瑤理解的「看上」和自己表達的「看上」有偏差，便攤手笑了笑說，「玩夢界的人多了去了，當然是看上她長的漂亮啦，還用說嗎？」

程瑤呆了好幾秒才問，「為什麼？」

周淵河有點無奈，「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可是，長的漂亮就招過來，就能怎麼樣？」程瑤有些懵逼地抓了抓頭髮，「長的漂亮就能喜歡他嗎，就因為他有錢？」

「喜……歡？」周淵河瞪着眼睛看了她好一會，最後無奈搖頭，「你看，這就是我不告訴你的原因。」

程瑤的想法實在是太單純了。

但那並不代表她傻。

她只是不想往太髒的方向去想罷了。

但是，周淵河的反應等於告訴了她答案。

於是她突然沉默下來。

默然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就是說，這種事，以前經常發生嗎？」

周淵河微微嘆息地看着她，稍稍遲疑之後，還是決定全部告訴她。

或者告訴她也好，讓她不要太天真，不要對世界有太多幻想。

「是的，常發生，」周淵河盡量平靜地說，「以前，戰隊有招過四五個女隊員，都沒上過比賽場，但是都上過……老闆的床。」

他的話語里也帶着一絲無奈的嘲諷。

程瑤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在幾秒的寂靜之後，她突然狠狠的一拳擂在了桌子上。

「草！我艹踏馬，我草！……」程瑤又狠狠地踢了桌子幾腳。

周淵河怎麼也沒料到她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頓時嚇得站了起來，一把抓住她，「你瘋了？」

程瑤眼睛通紅，咬着牙齒，表情有點嚇人。

「你……怎麼了？」看到程瑤眼中的眼淚，周淵河有些吃驚。

「老大，」程瑤聲音有點沙啞低沉，她定定地看着周淵河說，「我也是女孩子，你們怎麼能讓我，——去做這樣的事情呢？」

周淵河心中一緊，頓時說不出話來。

他的確沒有想過這一層。

在他看來，這個就是老闆佈置的一個任務而已，和以往佈置的其他任務沒有任何區別。

恰好程瑤在那個幫會，有這個便利，便順手派給她了。

他根本沒有考慮性別，也沒有考慮這對程瑤可能意味着什麼。

「我……」周淵河有些自責，「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想這一層。」

但程瑤知道，有沒有想到這一層並不是這件事的重點。

「老大，」程瑤突然冷靜下來，語氣帶一點懇求地說，「我們走吧，我們換家公司，換個戰隊吧，好嗎？」

周淵河一怔，猶疑地張了張嘴，然後苦笑說，「說換就換，哪裏有這麼容易啊，這麼多人。」

程瑤靜靜地看着他，「你打賭輸給我的，你忘了嗎？」

「那只是……」周淵河張口結舌，但是在程瑤的注視下，他怎麼也說不出那只是開玩笑這句話。

程瑤看周淵河臉色有些難堪，也不太忍心，便嘆了口氣，繼續勸說，「老大，就是換個地方而已，一樣是玩夢界，沒那麼難的。」

「換個地方，」周淵河苦笑說，「有哪個地方，會給我們底薪兩萬呢？」

程瑤眼角微微一顫，沉默了一下才說，「底薪兩萬，就可以沒有底線嗎？……老大，你不是這樣的人啊。」

這一句讓周淵河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他瞬間沉下臉說，「瑤瑤，你反應過度了吧，這事沒你想像的那麼嚴重，……大多是你情我願的事，他們有錢人不都這樣嗎？為這個換戰隊，就算我願意，大家也不一定願意啊，還有，你以為老闆會那麼輕易答應嗎？」

程瑤平靜地說，「可能是沒我想像的那麼嚴重，可一定有我想像的那麼噁心。有錢人是不是都這樣我不知道，可是，你會這樣嗎？平哥會這樣嗎？」

周淵河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

他沉默了一下，緩緩說，「你現在情緒有點激動，先去冷靜一下吧。」

程瑤知道自己無法說服周淵河。

她有點絕望。

於是她默不作聲地離開了周淵河的辦公室，然後又默不作聲地走出了俱樂部的大門。

——這就是她與夏果偶遇的前因了。

夏果這一瞬間的心理活動有些複雜。

她感覺到一種遊戲世界和現實世界的割裂。

在遊戲里，這個程瑤肯定算是來自敵人的陣營了吧，屬於她需要小心提防的對象。

但是在現實中，眼看這個個子小小的女孩子在這裏一個人哭得眼睛通紅，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同情，根本沒辦法把她當年敵人來看。

於是她脫口問，「你怎麼了？沒事吧？」

「啊，我……」程瑤怔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搖頭說，「我沒事。……好巧啊，又碰到你了。」

「是啊。」夏果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很社牛地走到這裏來了，可能是腦海中瞬間想到可以借程瑤擺脫那借跟屁蟲吧。

於是她索性很直率地說，「有人在跟蹤我，所以我看到你，就特意過來跟你說話的。」

「啊？」程瑤吃了一驚，本能地想四處張望，夏果卻已經預料到她的反應，立刻提醒說，「不要看。」

「噢！」程瑤眨了眨眼睛，一時都忘記了自己的煩心事，轉而感覺有點新鮮和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