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並沒有哭很久。

只是短短的片刻，她就止住了。

她撐著淚眼，仰頭看着林風翼，眼裏有淚，也有笑。

或許是心裏話太多，她欲言又止好幾次，最後突然只冒出一句，「我想見你，可以嗎？」

「見我，」林風翼有些奇怪，「我們不是，正見着嗎？」

夏果搖搖頭，「我是說，現實中見你……」

林風翼還是奇怪，「我們不是，……中午才見過嗎？」

「那不一樣，」夏果有點倔強地堅持，「那時候我還……就是不一樣！」

夏果有些不知道怎麼描述自己的感受，但是，她知道，那不一樣。

那時候，她還是以一個學生的身份在面對一個老師，她還在思考如何保持師生的邊界，她甚至都沒有認真看過他的眼睛，她都不知道自己曾經錯過了什麼。

林風翼瞬間便讀懂了她，臉上的笑容便有些溫柔。

然後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空，「現在嗎？」

「嗯嗯，現在。」夏果連連點頭，激動地看着林風翼。

林風翼說，「現在……雪還沒化。」

夏果剛想說沒關係，卻聽他接着說，「你穿多一點，你今天上課穿的太少了。另外，路上小心，別再摔跤了……」

「嗯嗯嗯！」夏果飛快地點頭，快得頭上的帽子都在上下甩動着。

林風翼好笑地替她戴好了帽子，然後想了想說，「這裏是鵲仙橋，……你知道望麓橋嗎？」

「知道知道，我以前逛街經常走那裏，望麓橋可以直通望達商城……」

「嗯，好，」林風翼點點頭說，「那，我就在望麓橋的望達商城入口等你。」

「嗯嗯嗯，好！」夏果依舊定定地看着林風翼，有些戀戀不捨地說，「那，師父，呆會見……」

「呆會見。」林風翼微笑點頭，剛要下線，卻看到夏果突然撲到了自己的懷裏。

「嗯？」林風翼眨了眨眼睛，「幹什麼？」

「先抱一下，」夏果有點不好意思地紅著臉，「我怕，……以後會不好意思抱你了。」

林風翼不禁笑了起來，揉揉她的頭說，「好吧，走吧。」

從遊戲艙出來之後，夏果就一頭沖向了自己的衣櫃，一邊翻著自己的衣服，一邊撥著劉海問秦青婷，「快看看快看看，我頭髮油嗎，我頭髮油嗎？」

「不油啊，」秦青婷瞪着眼睛，「你傻了啊，考試完出了一身汗，中午就洗澡了啊。」

「啊，對對，」夏果雙手各拿了一件羽絨服，對秦青婷抖了幾下，「該穿哪一件？」

秦青婷愣愣地看着她，然後突然跟着激動起來，「卧槽，你你……」

她往後面看了看，然後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去見他！？」

夏果紅著臉用力點頭。

「卧槽，卧槽！」秦青婷激動地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很快冷靜下來，「紅色，比較亮眼，而且修身，比較顯你的好身材，你快換，我給你配裙子靴子……」

夏果於是連忙換了衣服，然後又穿上了秦青婷遞過來的襪子裙子和靴子。

穿好之後，夏果張開雙臂轉了兩圈，「怎麼樣，可以嗎？」

「太可以了！你就是仙女本人！」秦青婷拍了一下雙手，然後又把夏果按在椅子上，給她梳理了一下頭髮。

夏果問，「是散著還是紮起來？」

秦青婷退後一步看了一下，問，「你帶不帶圍巾？」

夏果想了想，「不帶了吧，怪礙事的。」

「那就扎最簡單的馬尾，」秦青婷迅速給她紮好了，然後湊在夏果耳邊嘻嘻笑着說，「礙事？礙什麼事？」

「去你的，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夏果又臉紅又想笑，「哎，我要化妝嗎？」

「口紅一定要，不然嘴唇都得凍紫了，」秦青婷想了想，「妝的話，化一點點吧，雖然你不化妝也是仙女，但是，第一次，畢竟要有點儀式感嘛……」

於是秦青婷重操舊業，迅速給夏果化了一點淡妝。

雖然她動作很快，但心急的夏果還是不斷地催促她快點。

「看把你急的，」秦青婷口氣酸溜溜的，「急着入洞房啊。……好了好了，你看看！」

夏果連忙站了起來，「不用看了，你又不是第一次給我化妝，我相信你，……我走了啊！」

「行吧行吧，」秦青婷擺擺手，「去吧去吧。」

看着夏果提了小包包衝出門去，秦青婷莫名激動地搓着手來回走了幾圈，然後她又突然停下來，有點失落地嘆了口氣。

果兒終於，奔現了。

我怎麼有種小白菜被……嗯，拱了的感覺。

唉，這下得自己一個人去吃飯了。

何秀從門外走進來，又探出頭去愣愣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頭問，「果兒好漂亮啊，……她去哪裏？怎麼不複習了。」

秦青婷聳了聳肩，嘆了口氣，收拾了化妝盒，「世上總會有比複習更重要的事。」

「不可能，」何秀不信地說，「對果兒來說，能有比學習更重要的事？」

秦青婷撇了撇嘴，「直女，你不懂愛情。」

的確，在此之前，夏果還很少遇到過比學習更重要的事。

即便着迷玩夢界，她也不會耽誤考試複習。

但是在這一刻，她突然覺得世上沒有什麼比想見一個人更強烈的願望了。

自從玩了夢界，她就很少出校門，晚上就更加少了。

昨天的大雪，今天依然沒有融化，除了被掃出的幾條主路之外，其他地方，依舊在白雪的覆蓋之下，花壇的邊緣，時不時可以看到學生堆的大小雪人，有些雪人頭上，還戴着前一天的聖誕帽。

所有的景象，看起來都這麼美好。

這個世界，看起來都從沒這麼沒好過。

夏果腳步輕快地穿過花壇中間的小路，聽着腳下積雪的吱吱聲，突然有種再次回到這個世界的錯覺。

現實的世界，果然還是會更有人間煙火的味道。

但是夏果知道，有時候，帶給人溫暖的，並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座城市裏的一個人。

差不多同時，林風翼也從家裏出門了。

林悅曦從廚房端著菜走出來，嘴裏叼著半根火腿表示詫異，「幹嘛去，你不是說在家吃飯嗎？」

「呃……」林風翼攤了攤手，「你吃吧，我臨時有事。」

林悅曦皺眉紋，「什麼事？任務嗎？」

「不是，」林風翼看着妹妹，突然惡作劇地一笑，「相親。」然後他沒給林悅曦提問的機會就關門走了。

林悅曦嘴裏的火腿啪嗒掉在了地上……

【作者題外話】：六十萬字了，塔讀給了我個推薦，這是我沒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