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完成了!」
妖怪們聞言,疲憊的臉上有了一絲喜悅,如同背負的一座巨峰落地,它們齊齊的鬆了一口氣。
「終於又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原本死氣沉沉,處於等死狀態的他們,眼神中再度有了光芒。
他們是棄子!
隨蟲師而來,為了朧潭億萬水族的生存而戰!
若他們無法完成千目妖王交代的任務,讓千目妖王在這場賭局上大賺一筆的話,非但他們必死,整個朧潭水族都將化為廢墟,大小妖怪們也都將成為其他妖怪的血食。
這也是為何蟲師稱自己為過河之卒,向死而生!
妖們們何嘗不是帶着必死的信念而來?
它們在清河集,在銀月灣,在斷劍峰,瘋狂的殺戮,吞食人族,也不過是想做個飽死鬼罷了。
妖族之間,競爭更加殘酷,更加的血腥,毫無道理可講,勝者奪走一切,敗者屍骨無存。
在一次妖族之間的大戰中,朧潭水族大敗,築基中期以上的妖怪全部戰死,它們就是目前為止,朧潭妖怪們的最高戰力。
而勝利者千目妖王允許它們繼續活下去的條件,便是為它贏得賭注--找出,並殺死當年背信棄義之人-赫江岳!
赫江岳若不死,哪怕它們毀了清河集,殺了數以萬計的人族修士,這場賭局,仍是千目妖王輸。
正因為如此,領隊的蟲師不能修為太高,怕嚇著赫江岳這頭老狐猩,無法將他引出來。
而對方修為至少是築基後期,想要殺死他,單憑一個能化妖的蟲師和十幾頭化形初期的妖們,是遠遠不夠的。
只有借魔族之手,而且還必須是修為不錯的魔族,才能出其不意,將其殺死……
一切的行事,都是為了將赫江岳引誘出來,再用秘術打通魔族的魔窟與清河集的通道,將赫江岳拉入魔窟之中,再由魔族之人完成最終的絕殺!
對於不能手刃仇敵,蟲師一點也不在意,因為赫江岳落入魔族之手,下場會更慘!
活下去的希望,鼓舞著每一頭妖怪,它們睜著血紅的眼珠,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向著遠處那個白點,緩緩移動,那是靈界與魔窟的入口處。
它們仍緊緊盤成一個大球,不留空隙,只有這樣,才能更大程度的抵擋魔蟲群的啃咬。
因為魔蟲群只能咬到大球的表面,
大球緩緩朝着白點滾動,它的內部也在蠕動,最裏層的妖怪會漸漸的挪動到最外層,承受魔蟲的啃咬,
而最外層的妖怪也會慢慢挪動到安全的最裏層,暫時受到保護……
眾妖一同發力,遵守着規矩,生死各憑造化,有的妖怪被啃咬至死,只剩白骨,其他妖怪也會帶着它的骸骨一起蠕動。
或許,這就是它們表達同生共死的一種方式,為了不激怒魔人,它們放棄了戰鬥,而是選擇斷臂求生,這並非它們懦弱。
因為它們了解魔人的強大,若是作困獸之鬥,所有的妖怪都得死!
妖怪們的吼叫聲並不大,低沉且充滿著悲壯,似是再向天地祈禱,與天爭命,又似乎是在向自己和同類加油鼓勁。
遠處的白點,時隱時現,誰也不知還有多遠?
不知能否到達?
更不知到達那裏后,還有多少妖怪能活着?
但妖怪們仍堅定的朝那個方向移去!
為了向死而生!
…………
赫江岳的心情越來越煩躁,他眼睜睜的看着人族修士在魔音的侵擾下,一個又一個的自殘而死,而他,選擇袖手旁觀,為了節約體內的靈力。
不多時,已有四五百名人族修士死去……
好在,魔音漸漸停了下來,四周突然又安靜下來。
人族修士們大多汗如雨下,頭疼如裂,他們麻木地看着地上新增的數百具屍骸……
有人竟然想着要不要將死人的儲物袋搜出來?
說不定裏面還有丹藥和靈石……
只是,安靜不過一瞬間,一股恐怖的威壓由遠及近,將所有人罩下,這威壓比赫江岳在清河集展露的還要強上許多!
「又……又有強大的魔物來了嗎?」
人族修士心中大駭,他們感覺自己都快崩潰了。
一團粉色的霧翻滾著,緩緩靠近,粉霧並不濃,隨着它的接近,人族修士也漸漸看到了霧中的情景:
百餘頭如同蛆蟲一樣醜陋的東西,在霧中穿梭翻飛,
它們呈土黃色,背生雙翼,全身臃腫,大肚腩,圓腦袋,身高只有一尺,渾身的皮膚長滿了膿包,膿包時而會破裂,從中噴出粉色的霧,當真是其丑無比,
然而,諷刺的是,它們口中發出的聲音卻是女子的聲音!
美妙,動聽,婉轉悅耳,如夜鶯低吟,聲音中帶着勾魂奪魄之力,讓人浮想聯翩,情難自禁。
「嘔!……」
聽着悅耳的女子聲音,看着這些長相醜陋的蟲子,不少人族修士當場臉色發白,嘔吐不已,想起死去的同道,竟然被這種丑物所迷惑,每個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這些醜陋的蛆蟲魔物,正圍着一座小山模樣的怪物環繞飛行。
此怪物身高足有十丈,盤腿而坐,不動如山,大光頭,身上披着一件金色的袍子,乍一看,像是入定的佛門高僧。
可仔細一瞧,它卻長著一個血盆大口,額頭一隻豎眼,待它脖子轉動時,可以看見,它的左右兩面和腦後,同樣如此,各長著一隻豎眼和巨口。
但可以瞧出,他是人形,人形魔物一般修為都比較高,人族修士常常稱它們為魔人!
魔人正盤坐在一張血色藤椅之上,與周邊的蛆蟲魔物打鬧嬉戲。
「好強大的魔力,莫非他便這是魔窟的主人?」
不少人暗自揣測。
赫江岳警惕的打量著這頭巨型魔人,他驚訝地發現,魔物身後的那張血色藤椅,竟是它自身的雙腿所化,又或者說是血藤化成了魔物的人形模樣。
無論如何,這頭魔物給他的威壓,遠遠勝過全盛時期的自己,再加上此地的魔氣壓制,赫江岳覺得自己能逃離的機率越來越低了。
赫江岳的臉色陰沉的快要擠出水來。
「諸位好啊?可否要老夫自我介紹一下?」
光頭魔人睜大豎眼,咧嘴說道。
它身後的血色藤椅上相繼開出一朵朵紅花,蛆蟲魔物就在紅花內進進出出,嘻嘻哈哈,如同蜜蜂采蜜一般。
光頭魔人一邊用手逗弄著蛆蟲魔物,一邊用豎眼瞄向赫江岳,豎眼下的那張巨口不由自主的流下了口水,嘖嘖贊道:
「閣下看上去好肥美啊,吃了你,老夫的修為定能大大的增加,老夫若能更進一步,定然不會忘記肥美好吃的閣下的……
嗬嗬!
閣下可有遺言?或是有未達成的心愿?
如果有的話,那就太好啦!老夫最喜歡讓靈界的生靈死不瞑目!因為這樣的口感更加美妙!嗬嗬…嗬嗬…」
光頭魔人的狂妄,讓赫江岳又驚又怒,他連最後一絲僥倖的念頭都丟掉了,遇到這類魔人,除了死戰拼出一條活路,再無商談的餘地。
「哼!鹿死誰手,還未可知?閣下大言不慚,就不怕撐死?」
赫江岳冷哼道,身上氣勢徒然凜冽起來。
死戰之局,沒有示好的必要,他自不會客氣!
至少不能在氣勢上比對方弱,因為還有二千多名人族修士在看着他,他若是現出半點怯弱,人心便會直接散掉,
本就處於劣勢,再沒了鬥志,真就是我為魚肉了。
「嗬嗬……嗬嗬……你想反抗?這便……更好玩啦!」
光頭魔人拍著肥手,咧著大嘴笑着肥肉亂顫。
「知道嗎?老夫還有好多乖寶貝們等著餵養,你們越反抗,它們越是吃得開心!你們等等啊,我這就叫它們過來吃你們……你們一定……」
光頭魔人還在樂呵呵地說着話,
赫江岳沉聲呵道:「殺!」
隨即出手,九尊琉璃塔中射出數道青色玄光,直劈光頭魔人,將對方的話打斷。
「啊!……」
光頭魔人一陣慘叫,它未防備赫江岳偷襲,被青色玄光射穿,身上冒出一個個窟窿,從裏面流出青色的液體,
那是它的血液,魔族與靈界生靈不同,血液的鮮色各種各樣,最高級的魔物血液乃是金色,是一種大乘期昂貴丹藥的主要材料,
所以,大乘期的靈界生靈,經常也會跑入魔界地盤大開殺戒。
赫江岳一出手,人族二十多名築基也跟着出手,一道道法術轟擊,頓時打得光頭魔人「哇哇」亂叫,它身邊飛舞的蛆蟲魔物也嚇得一陣亂飛,聰明點兒的,便躲進紅花中。
佔了先機,人族修士哪能容這魔人喘息?
一時間,所有的人族修士一齊出手,無數種法術砸向魔人,將他淹沒在一道道炫爛的法術之中。
光頭魔人的慘叫聲再也聽不見,取而代之是無數法術轟擊的炸響聲,強光接連閃耀,將昏暗的魔窟映得亮如白晝,光頭魔人的身形再也瞧不見……
「轟!轟!轟!」
不知轟了多久,眾人直感到靈力所剩不多,這才漸漸收了手,望向被法術轟得支零破碎的地方。
那裏,各種色彩的法術餘波還未消散,宛若一大片七彩的能量旋渦,不斷的撕裂,湮滅著一切生命。
「應該死了吧?」
「這魔人廢話真多!死了活該!」
「哼!我等哪怕是靈力受到壓制,群起攻擊,也不是這魔人能抵擋得住的。」
…………
人族修士們在心中紛紛揣測,略帶着一絲喜悅。
然而,赫江岳和二十幾名人族築基卻臉色越發的難看,因為他們的神識能的探測到,對方還活着,而且受的傷也並不嚴重!
「咳咳!……」
隨着法術的餘波緩緩散盡,魔人的身形再度顯現,它使勁地咳嗽,很是狼狽,身上也裂開許多道口子,
然而,當它緩過勁來后,隨手撈了幾隻蛆蟲魔物放入口中嚼著吞下,身上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
「嗬嗬,你們還真是心急啊!打得老夫這般疼!你們靈界生靈都這般無禮的嗎?老夫才活了二千多歲,還是個寶寶,你們下這般重手,還有天理嗎?」
魔人像個老婦人般喋喋不休。
赫江岳等人卻沒有再出手攻擊它,剛才全力偷襲,對方也只是受了點輕傷,再打下去,只會白白浪費靈力。
打不死他,便只有逃?
可是,魔窟與靈界的出口,到底在何處呢?
「咦!你們不打我了嗎?……快打我啊?……怎麼不打啦?
讓我猜猜?是不是……你們的靈力快要消耗完了?
……嗬嗬……告訴你們一個秘密,老夫剛才是故意的,你們都中計啦!
其實……老夫一點也不痛!剛才還很舒爽呢!你們打啊,再打我啊!」
光頭魔人聲音低沉,語氣卻捉莫不定,時而像個穩重的老人,時而又像個頑皮的孩子,但它說的話,卻讓人族修士們越來越絕望。
人族修士們紛紛望向赫江岳,
赫江岳沉默不語,誰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光頭魔人繼續笑道:「嗬嗬……你們不打我,我還是要吃掉你們的!嗯!放心!我只吃那個最肥美的,其他的,留給我的寶寶們吃。」
「走!」
赫江岳再次出聲,御著九尊琉璃塔衝天而起,化為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嗖!」
「嗖!」
「嗖!」
二十幾名築基修士隨時關注著赫江岳的動靜,見他逃走,一個個也跟着逃走,只是方向各有不同。
築基修士們的用意很明確,留下練氣修士們在此吸引魔人,他們各自逃命,能否逃出,全憑本事。
家族修士們見自家築基修士離開,顧不得詢問,也紛紛跟隨其他。散修們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他們被拋棄了。
只是,築基修士們飛走方向不同,他們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追隨哪位?
散修們頓時亂鬨哄一片,有人胡亂選個地方飛走,有人停在原地觀望,或許是在想光頭魔人會不會去追擊赫江岳他們?
若是光頭魔人去追擊?這裏反倒是最安全的。他們也可以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命。
「嗬嗬,沒用的,他們逃不了,我的魔窟很小。」
光頭魔人輕輕搖頭,一點兒也不擔心。
似是應證它的話,不一會兒,一道流光飛來,竟是赫江岳御著九尊琉璃塔又回來了。
「這?」
赫江岳也是一愣。
「嗖!」
「嗖!」
「嗖!」
二十幾名築基修士也從四面八方飛了回來,與赫江岳一樣,他們也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