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滾滾,昏天暗地。一望無垠的荒漠地帶上,矗立著一座僅有大約兩百米高的臃腫山丘,山岩被風沙打磨了不知道多少年,坑坑窪窪,醜陋無比,如同無數碩大的骷髏頭堆積在一起。不過如果來到山頂的話,就會發現,這裡的地勢異常平坦,彷彿被一股匪夷所思的力量,直接削平、燒熔、再壓實,漆黑的地面呈現結晶化的光澤,如同黑色的玉石一樣。山上有幾座宮殿,偏殿青牆黑瓦,大紅燈籠,主殿牆上披綢,頂上魚鱗般層層疊疊的琉璃瓦片,熠熠生輝,殿嵴上蹲著青銅鑄造的龍子,許許多多身姿曼妙的侍女,矯健的僕人,在宮殿之中穿行。忽然,白光一閃,一個穿著日本風格的白色休閑服飾,袖口寬大,踩著木屐,手杵拐杖的老人,出現在這座宮殿前方。紅衣侍女匆忙飛來,向他行禮:「無極大人,今天怎麼有空來到陰陽界?」「我自然是來找陰陽法王。」趙無極掀起右邊的眼帘,看不出情緒,但給人以無邊壓迫的目光,從濃密垂落的眉毛裡面透射出來,「陰陽法王,難道沒有察覺到不久前發生的事情嗎?」紅衣侍女是陰陽法王的親信,平時也是處變不驚,百巧藏心,但是被趙無極的目光一壓,就有些承受不住,神色中不禁透露出了些許不知所措。趙無極這下兩隻眼睛都睜開了:「陰陽法王,莫非不在嗎?」「哈哈哈哈,怎麼會不在呢?我這不是正在這裡嗎?」陰陽法王的笑聲從身後傳來,趙無極回頭看去。這位陰陽法王,俊朗非凡,雖然居住的地方,是這種古典風格,陰森氛圍的宮殿,但他的著裝風格,卻跟這裡截然不同。今天的他,穿了一身米色西裝,胸前的口袋裡面,摺疊著一張白色手帕,銀絲眼鏡,髮型非常時髦,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三十歲上下,豪門富貴的成功人士。「世界賭王爭霸賽,沒多久就要開始了,大名鼎鼎的日本賭王,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遊玩?」陰陽法王攬著趙無極的肩頭,「走走走,進去再說。」兩人走進宮殿裡面,紅衣侍女緊隨其後,宮殿之中,一道道華貴的絲綢,從房樑上垂落下來,柔軟輕盈,風一吹,就飄飄蕩蕩。很多穿著長袍子的人,分不清男女,都低著頭,跪在宮殿裡面,小心翼翼,一絲不苟的擦拭著地面。「趙老弟,我這幾年喜歡上了炒股,倒是順便接收了不少新的事物,你覺得我這個宮殿的風格,是不是要改一改了?」陰陽法王對著那些僕人指指點點,哈哈笑道,「把這些奴隸都培訓一下,一個個套上西裝,換上時尚的裙裝,宮殿也推倒重建,也不能直接叫奴隸了,改成其他稱呼,要結合現代的風格嘛。」「這麼多年,不是閉關修鍊,就是出門戰鬥,要麼就拿著我出身那個年代傳下來的風格,享受宴飲,反正外面幾百年,進進退退,也沒什麼大的進步,不過最近這四十多年,倒真是日新月異,好啊!」趙無極發出呵呵的笑聲:「我記得法王之前,不是在香港炒股嗎?還弄得金融行業裡面,用你那個假身份,冠名了一個什麼效應,難道你剛剛沒有察覺到回夢舍利散發的力量?」「哦,香港那個身份賠光了,就全家一起跳樓了,最近我在美國玩。」陰陽法王回了一句,驚訝道,「回夢舍利爆發力量?他們神經了?四十九天之後,才是天狗食日,魔罟絕域降臨的日子,他們不好好攢著舍利功元,提前釋放一下是想幹什麼?」趙無極說道:「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四十五年前最後那一戰,他們被我們殺了那麼多人,兩邊屍橫遍野,都沒肯把回夢舍利拿出來,跟我們拚命。現在突然爆發,其中必有蹊蹺,我想,可能是……」陰陽法王茅塞頓開:「可能是他們遇到了無相,被氣得太狠,拿出回夢舍利一波偷襲,直接把無相轟死了!」趙無極噎了一下,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我想,可能是回夢舍利出了變故,不在他們手上了,這是個絕佳的機會,假如我們拿到回夢舍利,不但剷除了一大隱患,絕域降臨的時間,還可以大大提前。」陰陽法王臉色正經起來:「倘若回夢舍利真不在洪日新,也不在濟癲轉世之身的手上,你我一起驅動陰陽界,應該可以直接查明舍利所在。」趙無極點點頭:「沒錯,要是舍利依舊塵封,我們怎麼也查不到的,但是它剛剛爆發過力量,就別想逃得過我們的感應。」這個時候,宮殿外面又有一個聲音飄了進來。「我可以肯定,回夢舍利,不在濟癲這一次的轉世之身身邊。」無相王從門外走進來,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尼龍西裝,兩肩墊的很高,左手拖了個行李箱,右手拿著一塊毛巾,時不時的給自己擦擦汗。他今天用的這張臉很年輕,五官端正,兩眼明亮有神采。趙無極一看這張臉,就大皺眉頭,道:「你變成這個樣子幹什麼?」無相王笑道:「是不是覺得很眼熟,也對,畢竟你跟我,都被這張臉打敗過,這一次,他轉世之身又頂著這張臉。」「哈哈哈哈。」無相王大笑起來,「真是囂張啊,轉世這麼多次,每次臉都不肯換一張,他身邊那個老東西也差不多,每次出現,不是呆傻落魄,就是瘸腿殘疾,偏偏不肯換張臉。」趙無極身上吹出一陣狂風,呼吸的聲音,變得又粗又長,響亮無比,混在風聲裡面:「既然回夢舍利不在他們身邊,你又找到了他們兩個,沒有抓回來?」無相王變化出來的那張臉,陡然間就陰沉無比:「被他們湖弄過去了,不過我已經讓我手下的人抓緊搜查,來到這裡,就是知會你們一聲。」狂風平息下來,趙無極捏著手杖說道:「既然來了,那我們三個就一起驅動陰陽界,鎖定回夢舍利所在的地方,直接攝取到陰陽界中來。」三人也不多話,各自身影澹去,再度出現的時候,已經現身在這座大殿的屋嵴上。狂風擴張,天空中的雲層被攪得如同墨汁涌動,黑色的荒漠也起伏不定,風沙越發大了。這陰陽界的全貌,在風的激蕩中,漸漸顯露出來,居然是一片狹長的荒漠。如果視野放得足夠遠的話,整個荒漠地帶,便如同一片尖細修長的柳葉,橫亘在這黑暗之中。柳葉的根部,深植在一團比黑夜更深邃的領域之中,那團領域表面的魔氣光輝厚重無比,混混沌沌,偶爾魔氣翻湧時,能看到其中一些如同葉脈,或者說更像是人體血管筋絡分佈的紋理。罟,這個字,音同「古」,意思就是網,有的時候也用來指法網。《詩經·小雅·小明》之中,就有一段,用的是這個含義:明明上天,照臨下土。我征徂西,至於九野……心之憂矣,其毒大苦……豈不懷歸?畏此罪罟!所謂魔罟絕域,指的就是被魔道法度主宰著的一片領域,一座跟地球現世截然不同的時空。陰陽界這片「柳葉」,根植於魔域,而其尖端,指向無數朦朧稀薄、有序流轉的色彩,那正是地球的方向。………………環球精英體育中心,邊角處的雜貨鋪里。洪東白髮轉黑,身形縮小了一些,身上威勐剛強的氣息,也衰弱了一截。洪光的眼神略微變化了一點,臉上迅速露出感激、關心、羞愧的神色。「大哥,想不到你居然還救了我一起離開。」回夢舍利爆發出那圈光輝的時候,別人都被送到了一分鐘后的未來,而他們兩個,作為舍利子的推動者,卻可以自由活動,在無人的城市,沒有任何人為阻礙的環境里,儘快逃離那個危險的地方。那個時候,洪東如果願意賭一下的話,是有可能直接搶走回夢舍利,自己離開的。到時候憑洪光自己的功力,就算在一分鐘里,全力逃跑,也不可能逃過那五個人的搜索。但洪東卻抓了洪光一把,帶他一起離開,利用回夢舍利,遮掩行蹤。「我推動舍利子,明顯感覺自己的生命縮短了一截,身體的很多器官都無法遏制的衰老了。」洪光關心的問著,伸手就想去探一探洪東的脈搏,「大哥你剛才出力更多,付出的代價恐怕比我還要嚴重,傷的如何了?」洪東擺在桌上的手,恰到好處的抬起來搖了搖,說道:「我沒事,我在回夢心法上的造詣,比你深厚許多,付出的代價只是變得年輕了一些,功力稍微減退了一點罷了。」洪光熱淚盈眶,捶了一下桌面:「我好後悔啊,當年我要是沒有動了私心,盜取回夢舍利離開,這些年也許我得到的,要比現在的身家更豐厚,功力也會比現在更強,我到底圖了個什麼呢?還連累大哥現在跟我一起身陷險境!」洪東非常動容,眼裡也有淚花:「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你既然真的有了悔過之心,那麼我們就還是兄弟。我不會讓你一力承擔這個險境的。」他抹了把眼淚,說道,「香港有個探長劉啟文,也跟我們學過一點功夫,雖然功力粗淺的很,但卻是個赤誠的人,他功力弱,現在反而不容易引起注目,你打個電話給他,讓他想辦法聯絡大家,送我們到更安全的地方去。」洪光眼淚直流,說道:「大哥特意到這個地方來,這個地方難道不夠安全嗎?」洪東搖搖頭:「這個雜貨鋪,四面漏風,你看起來像安全的樣子嗎?這個不過是我逃跑的時候,隨便找了個地方來歇一下腳。」說話間,他把電話號碼報給了洪光。洪光起身,拿起雜貨鋪的電話,按下一個個數字。撥號的時候,他左手探在懷裡,側身往後看了看。洪東的頭髮,已經變得更加烏黑髮亮,鬍鬚也撲簌簌的落了個精光,像是沒有長過鬍子一樣,但是握著綠玉杖的那隻手,倒是變得更穩了,好像隨時都能爆發出石破天驚的必殺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