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日早上，地點淞滬碼頭。

八點，太陽冉冉升起，早已等待多時的市民們聚集在淞滬碼頭，來看西洋景兒的。

離得遠了，只覺得人群的嘈雜聲是嗡嗡唧唧的。

「不是說今早上到嗎？怎麼還沒到？嘿，賣花生的，給我來二兩。」

「小赤佬，踩我腳啦！」

「嘿你個癟三，叫誰小赤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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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碼頭不遠處的一座四層高樓，劉一鳴正和張柚看着這密密麻麻的人山人海。

「一鳴哥哥，好多人啊！」張柚瞪着眼睛，南華只有重大節日才可能距離這麼多人。

「可能有上萬人，看來低估了我們的影響力。」劉一鳴頷首。

雖然鎮遠艦比較慢，只能以八節的航速航行，但是軍艦還是昨天下午抵達了淞滬碼頭。

劉一鳴乘坐小船上岸，上海道也將南華「來訪」的消息盡量傳開，這是和李鴻章約定，演的一場戲。

劉一鳴想到老太婆可能的表情，心裏就想笑。然後就是嘆氣。

當下不僅是這個腐朽的政府病入膏肓，這個民族也被數百年愚民統治打擊，陷入了沉眠。

以至於知道走向的劉一鳴，都不敢輕易改變大方向，不然哪怕是「新勢力」，也會偏向老妖婆，只能盡量削弱未來的敵人。不論是誰的，肉爛在鍋里，那至少是自己的。

「這些人是來歡迎我們的嗎？」張柚天真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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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來看熱鬧的，看我們的，看官府的，看誰的都行，只要不是看到自己身上，他們便會無情的嘲笑。」劉一鳴嘆了口氣。

要親身體驗，才會知道90的文盲率，數百年愚民政策到底給這個民族帶來了多大的打擊。

一直到一百年後，還有人不僅站不起來，連跪都跪不直！

「快看，進來了進來了，陽光好刺眼啊！」張柚看劉一鳴情緒低落，轉移著劉一鳴的注意力。

旭日東升，海平面冉冉升起的太陽下，兩艘龐然大物在駁船的引導下，緩緩的停靠在碼頭。

人群中的聲音變小了一些，人們紛紛低頭議論著這巨大的軍艦。

「怎麼感覺，這軍艦比定鎮都大？」

「瞎說，還能有比定鎮二艦更大的軍艦？」

「嘿，你還別不信，這艘船看着就比定鎮大，我親眼見過定鎮。」

「鎮遠不是也來了嗎？等下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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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看這船比鎮遠漂亮，炮也多。」

「炮多？多有用嗎？定鎮的炮可比這大的多了，我抱都抱不過來。」

「吹牛吧你，還抱？」

「哎？你這人…」

「別說話，有人下來了！」

……

一隊陸戰隊，身着禮服，緩緩的下船，顧凡跟在後面。

「北洋艦隊左翼總兵，兼鎮遠艦管帶，林泰曾，奉命接待貴軍，歡迎歡迎。」林泰曾熱情的迎了上來。

「南華第一艦隊司令，顧凡，奉命訪問上海道。」顧凡也熱情的與其握手道。

兩人推讓了一下，最後結伴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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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正常，外交嘛，總不能見面就打，那不叫外交，叫戰爭。

可惜這種做法讓許多人失望了，比如說——民眾。

「哎？怎麼就走了？」

「可惜了，我還以為有好戲看呢！」

「這船真挺大的，鎮遠在另一個碼頭，好像是沒這個大。」

「你看他的旗，日月同輝，日月為明！這這這，大不敬啊！快走快走，別趟這趟渾水！」

「切！人家怕你？這也就來了兩艘堪比定鎮的大船，聽說這南華還有四艘船，不知道為啥沒來。」

「我北洋八發遠，豈會怕他？」

「要我看，還是英國好，這些船大多是英國製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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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扣。

「劉先生在嗎？」

劉一鳴看着這座先進與落後層次分明的城市，心裏正感嘆，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什麼事？」劉一鳴打開門，兩個侍女站在門口。

「李大人問，劉先生如果起來了，就邀請您和早茶。」稍大的說道。

「知道了，我等下下去。」沒有去考慮一個在北方上班的中原人為什麼要和早茶，劉一鳴直接說道。

待兩個侍女離開，劉一鳴才重新回到房間，在張柚的幫助下，船上一身繁複的隆重漢服。

「一鳴哥哥這樣穿，倒是很顯出幾分書生儒雅氣呢。」劉一鳴看着穿戴好的劉一鳴，好像找回了初戀的感覺一般，紅著臉說道。

「就是太麻煩，你先休息休息，過兩天再陪你逛街。」劉一鳴習慣性的拉過張柚，親了親她的額頭。

「我先下去了。」日常吻別後，劉一鳴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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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好久不見啊！」整座四層樓的建築，都是李鴻章名下的，劉一鳴來了特意騰給他。

「還沒祝賀劉總理高升，實在失禮啊！」李大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劉一鳴的穿戴，然後笑着抱拳說道。

大廳內，二人相互客套寒暄著。

「李大人，不知可有什麼打算？」劉一鳴寒暄了許久，才試探道。

「哦，北洋海軍已經做好準備，只待總理北上，便能聯合演習。船政局有幾艘船報廢，到時候作為靶船。」李大人裝作不知道。

「李大人，這裏也沒有別人，別的我不多說，我來這兒的目的，李大人不會沒有幾分猜測吧？」劉一鳴打算直入主題。

「哦？老夫還真不知道，劉總理可否賜教一二？」李大人摸了摸鬍子，抿了口茶。

「日本在船廠還有五艘戰艦等待下水，兩艘戰列艦，兩艘裝甲艦，一艘大穹甲艦。」

「不是我看不上北洋，就北洋當下的武備，出海作戰，只需要這幾艘軍艦，就能全殲你北洋上下。」劉一鳴不想打啞謎，說的可謂是很難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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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本，和貴國剛剛結束戰爭，為什麼不打貴國，而是打我die清呢？」李鴻章沒有反駁海軍已經頂不住的事實。

「行了，再這樣就沒意思了，我來的目的我很清楚，你也很清楚，既然我能來，那你李大人心裏沒想法，我是不信的。」劉一鳴很不耐煩。

「日本南下，跋涉三千海里，沒有補給，沒有後勤，我只需要幾條雷擊艦，便可以讓日本知難而退。」劉一鳴擺出來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這也是事實。

李鴻章也知道，但是就是不明白，劉一鳴為什麼還要打壓日本，還想糾集die清一起。

不過雙方有共同利益，劉一鳴希望die清擴充海軍，李大人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有了這次會面。

「依劉總理看，我die清該如何，才能壓住日本？」李大人也不在打啞謎，進入了話題。

「路有很多，最直接簡單的，拼造艦！日本舔了戰列艦隊，舔了裝甲巡洋艦隊，擴充了巡洋艦隊，你如數照辦，簡簡單單。」劉一鳴抿了口茶。

「且不說我北洋沒那麼財大氣粗，即便拿出這筆錢來，從對照到定下船舶，三兩個月總是要的，一直到船廠準備，恐怕到時候為別人做了嫁衣。」李大人搖了搖頭。

劉一鳴知道李鴻章的想法，日本人的軍艦鋪下龍骨已經兩三個月了，依die清的效率，半年能走完訂購流程就不錯了，他怕軍艦還沒造好，戰爭已經開始。

「所以說，才有這次演戲，我可以在新軍艦入役之前，將海軍力量集中在爪哇。一旦日本輕舉妄動，我們雙方共擊之。」劉一鳴解說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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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日本有什麼深仇大恨嗎？」李大人實在忍不住好奇，實在是這個做法太不計代價了。

「李大人，你知道日本欠了多少外債嗎？」劉一鳴扯開了話題。

「這…老夫還真未曾聽聞。」李鴻章關注過，但是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

「就我知道的部分，七億日元，再加上養兵養船的，你能想像到嗎？」劉一鳴好像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七億日元？三億兩？他怎麼敢？」李大人大受震撼。

「哦，一部分是我傾銷糧食，他為了保糧價，欠的債，一部分是之前對南華用兵，花費的軍費，一部分是賠款。加起來七個億。」劉一鳴抿了一口茶，吹着牛。

李大人又被狠狠的震懾了一番，但是仔細計算，花這麼多也正常，糧食貿易他也有參與，也知道多個國家參與了，正常。

「現在他把最後的錢用去購買軍艦，具體是什麼個情況，我想不必多說吧。」

李大人點了點頭，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還是懂的，南華太遠，沒有前進基地的日本，根本無法獲勝。

但是旁邊就有個好去處，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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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窺伺彎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而想要南下，彎彎就是最好的前進基地，

它的穹甲艦今年差不多快回來了，裝甲艦也就是明年這個時候，李大人還是早做準備的好。」劉一鳴一副我替你着想的樣子。

「說的比唱的好聽，南華可能借我點錢？」李大人一翻白眼。

「當然~~不行！」劉一鳴回了個白眼。從來都是我白嫖，你還有白嫖我？

「die清地大物博，可不是我這小小的剛剛開張的南華能比的。」劉一鳴諷刺著。

「你不是剛掙了三億兩嗎？」

「你只算進不算出？那麼多糧食，天上掉下來？還有軍費！還得還錢，哪來的錢借給你？」劉一鳴一副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有心無力的樣子。

「哼！說的比唱的好聽，看你穿的人模狗樣，背地裏八百個心眼子……」誰知李大人突然開啟了半文人半地痞的攻擊模式。

「哎哎哎！可不興人身攻擊的啊！」一直到長短問題和打濕鞋的話題，劉一鳴才忍不住放大了嗓門。

「嘿！舒服，老夫早就想罵你一頓。」李大人一臉愜意的喝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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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什麼？憑什麼？」劉一鳴火氣起來了。

「哼！我江南局，船政局，機械所，修械所，乃至煤礦，里裏外外，一年內少了一萬幾千人，你敢說不是你乾的？」李大人拍著桌子。

「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劉一鳴氣勢明顯矮了一頭。

「你說，要是朝廷改口，願意給予海外華人身份呢？」

「罷了，不談這個，你看我北洋該如何行事？」李大人揭過了寫一篇，當下他是真不知該如何行事。

「簡單，扼守海峽，不可貿然出擊，不然即便是現在的日本，對上北洋也未必會輸。」北洋的任務就是拱衛京師，簡單至極的做法就是封鎖海峽。

戰端一起，用水雷封鎖海峽，保持44門重炮的存在艦隊，讓日本不能放開手腳，就是北洋最大的作用了。

「雖然我北洋定鎮已經不是第一等鐵甲艦，但是也不至於如此吧？」李大人聽了，並不能接受。

「走吧！給你看看技術進步的威力。」劉一鳴走出大廳，叫了個人去叫顧凡來。

「走吧？」劉一鳴叫着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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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倒要看看，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顧凡也在這個時候下來了。

劉一鳴和李大人坐在馬車裏，雙輪無減震的馬車搭配石板路，差點兒沒把劉一鳴胃顛出來。

「這就不行了？」到了碼頭，李大人譏諷道。

「嘿，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見笑見笑。」劉一鳴忍着不適說道。

「上船吧，讓你看看清楚！」劉一鳴打頭，爬上了梯子。

「都準備好了嗎？」上了船，劉一鳴悄悄地問了問顧凡，顧凡點了點頭。

「艦隊出航！」等李大人商船，劉一鳴下令出航，兩大一小三艘船離開了港口。

「這是靶船？」

「是，報廢的，拖出來廢物利用，正好給你演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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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隻離開港口，高速行駛一個多小時后，找到一個荒島。

「就這兒吧！」劉一鳴看了看日頭。

「交給你了。」轉身給顧凡說道。

顧凡點了點頭，命令解開了拖船用的繩索。

「右滿舵！航速1/2」顧凡進入狀態，指揮着兩艘鋼鐵巨艦。

「右側火炮準備！」軍艦航行了一段時間后，距離靶船三千米左右。

「這麼遠？」李大人驚訝到。

「航速1/4。開火！」

轟！

92寸火炮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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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轟

6寸火炮不斷噴吐出火舌。

「這！」李大人看着遠處，被水柱包圍的靶船，被這個射速深深地驚訝到了。

boom！

不過兩分鐘，三次試射后，6寸炮很快取得了成績，而92寸炮還在進行第二輪瞄準。

「這！」老李即便知道很快會命中，還是被驚訝到。

轟轟轟。

大炮狂吐着火舌，一發又一發炮彈落到報廢靶船上，終於，吃了四顆炮彈，結構破壞性損傷的靶船傾覆，緩緩沉入海底。

「四分鐘，92寸炮打了三次，6寸炮十五六次是有的。這就是技術的進步，李大人。」劉一鳴幽幽的說到。

「右滿舵，航速加一，左側火炮準備！」顧凡還在下着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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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荒島，燃燒彈，開火！」艦體擺正之後，軍艦用了燃燒彈，是以油料為裝填物，添加了粘稠劑和催化劑製作而成。

苦味酸劉一鳴也用了，但是相比較加納炸藥和三硝基~甲苯，這個東西除了縱火，沒有其他作用。

又是一陣一陣猛烈的爆炸，這種燃燒彈很貴，打了兩發就沒打了，不過效果已經顯現出來。

「這種燃燒彈日本有更好的，燃燒會釋放有毒氣體，碰到什麼燒什麼，溫度可以融化鋼鐵。」劉一鳴的聲音又適時的想起。

「這…」李大人怎麼也想不到，他費盡心血，耗費巨資建立的強大艦隊，區區幾年便過了時。

「回去吧！讓李大人自己呆一會兒。」劉一鳴拍了拍李大人的肩膀，大聲說道。

李大人沒理他，而是獃獃的看着遠處滾滾濃煙和不時冒出的火苗，那上面可沒什麼可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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