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安溪一口菜剛吃下去,直接就吐了出來。
她咳嗽一聲,「你再說一遍,你隨了多少?」
「從買請柬到隨份子,一共兩萬。」傅程臉上一片平靜,「畢竟這酒店挺貴的,而且又是你前男友,太薄了我拿不出手。」
「你……」慕安溪有被震驚到。
她無言半晌,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可以可以,不愧是有了唐夢妍這個大小姐女友,消費習慣也變得誇張了。」
這句話慕安溪是嘀咕著說的。
傅程聽不太清,手肘碰了她一下,「說什麼呢?我這兩萬還不是為了你,吃不回本,你可以補給我。」
「傅程,你好歹也是追過我的男人,能不能要點體面。」慕安溪也用手肘回懟了他一下。
但和傅程這一番聊天下來,慕安溪忽然覺得,自己心情暢快許多。
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自己會來參加許南城的婚禮。
就在剛才,她還有種陳年傷疤被揭開的疼痛。
但傅程就像是迅速癒合傷疤的藥劑……
就在此時,許南城帶著陳連四處敬酒,伴娘們也回到了席間。
她們和慕安溪傅程相視一笑,就動了筷子。
忙活半天,姑娘們都挺餓的,吃起來也不顧形象。
慕安溪也加入了戰鬥,傅程那句要吃回本,她是聽進去了的。
「擦擦,臉上都沾醬汁了。」
忽然,傅程遞過來紙巾。
慕安溪手上正拿著雞腿,她自然而然地將臉側過去,「搭把手。」
傅程輕笑,細心地將她的花臉清理好。
「謝謝傅醫生,醫德仁心。」慕安溪隨口誇了一句。
但兩人忽然目光相接,一瞬,慕安溪心口強烈的悸動。
醫德仁心,救命救人。
好像從以前到現在,她一直都在被他拯救著。
慕安溪腦袋微微作痛,一些關於傅程的記憶瞬間浮現眼前。
「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好,我會等你。」
「沒有人會一直等一個人,再說了,等待是很痛苦的,你又能等多久?」
「我會一直等。」
「如果一直等不到呢?」
「不會。你喜歡他,我就成為他,成為你喜歡的樣子。」
「小孩子才會相信這種話。」
手中一抖,雞腿落到了盤子里。
慕安溪看著傅程,耳邊忽然響起他們曾經的對話。
那時候她不相信愛情,可他卻是赤子之心。
「你的話,現在還算數嗎?」
慕安溪看著傅程,突然問道。
傅程沒明白她的問題,「什麼話?」
這時,同桌的伴娘們忽然站了起來,許南城和陳連正好過來敬酒。
陳連看到慕安溪身邊的傅程,眼底光彩流轉,「慕小姐,這位是……」
「這位是慕小姐的未婚夫。」許南城笑著回答了陳連。
他朝著傅程舉杯,傅程也立即碰杯回應,「祝二位百年好合。」
「同祝。」許南城輕聲,杯子一轉,遲疑片刻,也和慕安溪的杯子碰了下。
慕安溪立即朝向陳連,「陳小姐,祝你恩愛長久,幸福美滿。」
陳連笑得很溫柔,「謝謝。」
她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慕安溪,在慕安溪耳邊低低道,「吃完飯你到更衣室來,我還有點悄悄話和你說的。」
慕安溪沒來得及接話,陳連就起身,給她使了個眼色,就隨著許南城離開了。
傅程瞧出端倪,「陳連和你說什麼了?」
「說讓我等她一會兒。」慕安溪也沒隱瞞。
「那你等嗎?」
慕安溪想了下,點頭,「為什麼不等?既來之則安之,而且她對我挺友好的。」
傅程嗤鼻,「這麼容易相信情敵,可不是好事。」
「她現在才不是我的情敵呢。」慕安溪嘀咕。
傅程一邊喝了口湯,一邊讚賞地點頭,「想開了就好。」
慕安溪看他頗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勾了勾唇,「是啊,現在我的情敵是唐夢妍小姐。」
「咳……」
慕安溪是故意在傅程將湯一干而盡的時候開的口,傅程果然被嗆到。
…………
婚宴結束后,慕安溪將傅程送出了酒店,就回到了禮堂的更衣室。
慕安溪敲了敲門,很快,就有幾個伴娘從裡面出來。
伴娘們已經換好了衣服,和慕安溪打了招呼,朝陳連道,「外面等你哦。」
陳連應了一聲,將慕安溪一把拽進來,關上了門。
「這個,給你。」
陳連急急忙忙地取來自己的背包,是一個旅行背包,很大。
她往梳妝台上一抖,裡面密密麻麻全是信件。
但這些信件已經泛黃起皺。
「……」慕安溪不解地看著陳連。
陳連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接起來,朝著慕安溪比了個手勢,「我馬上就來,在換衣服呢。」
慕安溪抿唇,應該是許南城在催她。
陳連身上的禮服已經換了一半,她一邊說電話一邊又去換褲子了。
慕安溪只能撿起信件看了看,信件沒有署名,口都是封著的。
「拆開吧,都是你的信。」
就在慕安溪遲疑時,陳連的聲音再次傳來。
慕安溪這才隨手拆開了兩個信封。
【丫頭,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和你一起去週遊世界,很想替你將所有的願望實現。但是真的對不起,這輩子,我只能失約了……】
【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我們……我真的,好想死……】
【今夜月色真美,讓我想起我們一起看星空的那個晚上……】
【媽媽要撐不住了,她要是真的去了,我也沒活著的意義了。不知道你還好嗎?你一定要幸福。】
慕安溪驚訝地捂住嘴唇,眸內簡直一片地震。
這……竟然都是許南城寫給她的信……
落款的日期也都是十年前、九年前……
「我認識南城的時候,他情況真的很不好,整個人頹廢至極……」
「直到前兩年我們搬家整理舊物時,我才發現了這些信件。」
「也是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他當年的頹廢,不是因為自己的腿受了傷,而他之所以會這麼珍惜我,也是因為失去過。」
陳連換好了衣服,走到了慕安溪身邊。
像是安撫般,她的聲音異常低緩。
陳連挽著慕安溪的手,告訴了慕安溪真相。
她從來不曾過問過許南城心裡的傷,但慕安溪的再次出現,還是讓許南城將所有事情說了出來。
十年之前,許南城是去赴了慕安溪的私奔之約。
可路上被慕家人阻截,逃跑途中,他出了很嚴重的車禍。
許南城昏迷了兩天,他母親剛剛趕來,就被醫生給了噩耗:
許南城的腿傷嚴重,很可能會截肢。
許南城母親自然不願意兒子截肢,但成功率百分之六十的腿部手術,費用實在高昂。
而慕安溪的父親就在此時找到了許南城母子。
他許諾會承擔許南城一切的治療費用,請最好的團隊幫他保住腿,條件只有一個,就是他必須和慕安溪分手。
許南城一口回絕。
但母親總是心疼兒子,母子倆為此鬧了許久,許南城甚至不惜絕食抗爭。
隨著許南城腿傷的惡化,他的生命也危在旦夕。
無奈之下,許南城的母親竟然服藥自殺,留下一封遺書來強迫許南城接受手術治療。
後來,許南城母親搶救不及時,成了植物人,許南城被徹底擊潰。
為了能照顧母親,他只能被迫接受了手術,和慕安溪分手……
「其實,一直到遇見我的很多年後,南城也依舊活在痛苦裡,他寫給你的信,一直到五年前才結束。」
慕安溪久久不能回神,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一種徹骨的悲傷,從心底蔓延到四肢。
她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麼多年來,她顧影自憐,傻傻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而許南城卻失無可失,被生活狠狠剜去了心。
她自以為佔盡了道德的制高點……
可十年的忘憂塔,和三年的人間苦相比,簡直太可笑!
「慕小姐,對不起……」陳連嘆了口氣,「其實這些,許南城希望我對你保密。」
「他已經過去了,所以就不想你再受一次打擊。可我覺得,十年,雖然能讓傷口不痛,但帶來的影響卻一直都在。」
「我也有私心,我不想讓你如此真誠的心,變得不再相信愛情,也不想讓南城被誤會一輩子。」
「他是放棄了你們的承諾,也辜負了你,但他從來沒有對不起你過。」
「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算你們真的在一起了,你不再是小公主,他因為手術延誤造成了殘疾,你們又會幸福多久呢?」
「他是真心的愛著你,所以無論多痛苦,都沒違背和你父親的承諾。」
陳連說完一番話,慕安溪仍舊沒有出聲。
她有些想哭,但眼淚卻流不出來。
「強行讓你來婚禮是我的任性,也是怕你的不信任,不過有些東西,必須要親眼看到。」
慕安溪搖了搖頭,她坐在了椅子上,手中的信件也輕飄飄的落了地。
陳連的手機再次響起,她沒有接,朝慕安溪又道,「慕小姐,你和未婚夫看上去真的很般配,也祝你們,苦盡甘來。」
慕安溪這才抬起頭,她朝著陳連笑了笑,「謝謝。」
除了這兩個字,她不知還能再對陳連說些什麼。
出了酒店,慕安溪將陳連給的所有信件包括旅行背包一起,都扔進了垃圾桶。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覺得忽然輕鬆許多。
「扔的什麼。」
突然,傅程的聲音傳進耳邊,嚇了慕安溪一跳。
「你怎麼神出鬼沒的!」
慕安溪捂著胸口,剛後退了幾步,就被傅程一把抓住扯到了身前。
她身後剛好有人經過。
兩人的間距很近,慕安溪看著傅程挺立的喉結,一時間委屈湧上心頭,她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裡。
「……」
傅程怔了下,他很確定,他剛剛沒用多大的力,不存在慣性擁抱。
但他也沒有推開慕安溪,遲疑片晌,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是不是陳連欺負你?」
慕安溪在傅程懷裡搖了搖頭,雙手在傅程腰上扣緊。
「那是許南城?」傅程有些不悅了,他一把推開慕安溪,「我去找他。」
「你幹嘛?」慕安溪一把拉住傅程,眼裡亮晶晶的,「你這是要替我出氣嗎?衝動是魔鬼,打架是不對的。」
傅程嘴角動了動,有些無語,「不是。」
「不是嗎?」慕安溪歪頭瞧著他。
「我是去要份子錢。」傅程義正言辭的說,「我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受氣的,不能便宜他。」
「可是受氣的是我,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在這裡專門等我,是不打算陪你的唐小姐了?」
慕安溪雙手抓緊了傅程,他每分開一步,她就立即黏上來,兩個人還是抱在了一起。
傅程的臉色不大好看,「我受慕莞小姐所託,要好好安慰你的情緒。」
「騙人!」慕安溪捧住傅程的臉,「你分明是心裡喜歡我……」
「你想多了。」傅程這下猛地將慕安溪推開到一邊,「你要是怕我找許南城麻煩,我也可以不找。」
傅程的手機也在此時響了,他剛接聽,就被慕安溪按住了手腕,直接點了掛斷。
她不看都知道,又是唐夢妍打的。
「傅程,你是個男人就別逃避,你知道我才不是為了許南城!」
慕安溪火氣上來,一把揪住傅程的衣領,傅程剛想開口,女人的唇便覆了上來——
傅程推她,可慕安溪卻用力摟住他的脖頸,更深的吻了下去。
「……」傅程眉心皺緊。
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他掛斷的。
傅程將慕安溪的身子揉入懷中,反擊般咬住了她的雙唇。
「唔……」
慕安溪身子一顫,傅程平常看上去斯文,可親密起來,卻凶的像是猛獸,頃刻間就讓她繳械投降。
可傅程根本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在大庭廣眾下,一路將她抱起來啃。
慕安溪臉紅的要冒煙,只能用胳膊擋著自己……
回到房間,傅程更加瘋狂,他摘了眼鏡,就想和慕安溪交流睡覺問題,卻被慕安溪突然打斷。
「唐夢妍和我你選好了嗎?」
慕安溪是故意的,她選在了傅程快要不行的那一刻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