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傾看到，眼前的景象又變了。

  他們從沈家來到了一片樹林，一個衣衫襤褸、窮困潦倒的男人走進樹林，左右環顧，確定無人後，將懷裡不著一物的女嬰放到了地上。

  他厭惡道：「別怪爹心狠，要怪就怪你是個女娃，是個賠錢貨，不該投胎到我們家。」

  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女嬰幸運地沒有遇上覓食的野獸，不幸的是，夜裡下起了雪，第二天，她就被凍死了。

  在她死後，一個一身白衣、氣質卓然的身影出現在樹林裡，他面容普通，屬於是見過即忘的長相。

  他看著地上的女嬰，取出一枚白色圓珠，將圓珠里的魂魄放進了女嬰的屍體裡，隨著魂魄入住，女嬰原本已經發青發硬的身體恢復了白裡透紅的健康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體內魂魄改變著。

  她皺巴巴的小臉變得粉妝玉砌，普通凡骨被神骨替代，經脈重塑，凡人體質變為絕世修煉天才體質，她整個人脫胎換骨，再也不是那個賭徒的孩子。

  看著女嬰的模樣，白衣男子臉上出現了厭惡之色。

  他一抬手，熟睡的女嬰就落到了他的手中，他帶著她來到了一處懸崖，這個懸崖聖傾並不陌生。

  正是惡靈深淵的上方。

  聖傾鳳眸微眯，看來這就是她作為惡魂時的出身，難怪老怪物們看不破她的神族身份，原來是頂了個人族的身體。

  雖然她的神魂已經將那具肉體凡胎重塑成了神族之軀，但到底原本是人類，而神族又是十大種族裡最神秘的種族，所以被人族的表象遮掩著，除了聖傾自己，誰也沒能發現她的神族身份。

  那為什麼她重生到善魂的身體中時，身體原本的血脈沒有被改變？

  聖傾將這個疑問傳音給了迦藍。

  迦藍回道：「因為這具女嬰的屍體太脆弱，且已經死去多時，並不足以承受你的神魂，所以為了讓女嬰的身體能夠作為自己神魂的載體，你的神魂會遵循生存本能地重塑這具身體，將之從一個人族改變成介於人族與神族之間，你的魂魄狀態還是屬於神族，只是外人來看，你就是人族。」

  「而善魂所在的那具身體，因有一半靈族血脈，再加上善魂較為虛弱，所以足以承受你的神魂，最重要的是，善魂那邊是在你的母親初懷孕，體內胎兒還沒有靈魂時，善魂就進入了她的體內，由她十個月孕育，又每日以魂力溫養，所以從進入那具身體開始，人、靈兩族的血脈就成了你血脈的一部分，並壓制住了你善魂中的神族血脈，因此人、靈兩族的血脈得以在你的身體裡完整地保留下來。」

  「你重生到善魂的身體中時，那具身體經過善魂近十五年的以神魂養身，變得更加強韌，所以哪怕你更強的惡魂入住那具身體，它也可以接納，不用再進行改變，只是你的身體缺了一部分椎骨，神魂便凝出了神骨替代。」

  聽完，聖傾微怔。

  她第一次這麼直觀地意識到曾經的自己到底有多強。

  只是沒有意識的魂魄，就能為了讓一具身體能夠成為自己神魂的載體，而把它由原本的普通人族，改變為十大種族之首的神族。

  這種力量，只有神能擁有。

  像是猜到了聖傾在想什麼，迦藍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輕笑道：「阿傾是六重天神界最厲害的神明，也是我永遠的神明。」

  聖傾思緒從驚訝中抽離出來，不由勾住迦藍脖子，吻上了他的唇，一觸即離，眼中盈滿笑意。

  鏡鬼：「……」

  簡直是過分！太過分了！

  它在這邊辛辛苦苦演繹她的過去，想讓她沉浸在過去那些痛苦的回憶里苦苦掙扎，屆時它就可以趁著她心理防線薄弱時，將她擊潰。

  雖然它很忌憚她旁邊的那位神明。

  但見神明這麼久都沒有殺它，反而讓它在他們面前蹦躂，它猜測他可能受某種法則限制，不能出手。

  也是，這裡是三重天，與神界所在的六重天，中間隔了兩大兩重天，他能出現在這裡，必然付出一些代價，例如神力被封什麼的。

  這樣想著，鏡鬼才敢在迦藍面前造次。

  哪怕明知道聖傾與迦藍有著不尋常關係，還敢打聖傾的主意。

  在鏡鬼心中憤憤不平時，聖傾轉頭，見它停了下來，含笑道：「繼續吧，我現在心裡已經有點難受了。」

  聞言，鏡鬼翻了個白眼。

  你這笑容滿面的樣子，哪裡難受了？！

  做戲也不做個全套，太看不起它了！

  想歸想，鏡鬼還是繼續了，畢竟重頭戲在後面呢。

  白衣男子抱著女嬰站立在懸崖邊，他溫柔地用手指拂過女嬰的臉，喃喃道：「我殺不了你，只能借天道之力，聖傾，但願我們沒有再見面的機會。」

  說罷，他將女嬰扔下了惡靈深淵。

  女嬰掉落惡靈深淵並沒有摔死，而是砸中了一隻倒霉的小鬼。

  小鬼本想立馬將女嬰吃了，但女嬰身上散發出來的金光，磕掉了它兩顆門牙，它只能放棄，見女嬰古怪，它就舉著她去了惡靈城，把她獻給了祁箋遇。

  聖傾猜測，這個將她扔下惡靈深淵的人，應該就是出現在王氏面前，給她陰巫蠱的那個人。

  如此看來，將她的神魂一分為二的人極有可能也是他。

  迦藍始終神色冰冷地注視著這一切，等到白衣男子消失，他才道：「你的神魂即使是眾神聯手，也不能抹殺，所以他們就起了借天道之力的心思，當時你的神魂被他們一分為二，以此來削弱神魂的力量，我只來得及帶走善魂，惡魂就被他們帶到了二重天，只要你一直作惡，犯下滔天殺孽，最終天道不容，自會降下天罰，抹殺你的神魂。」

  聖傾想起自己身為魔尊時，被斬殺於仙盟審判台那天，就是電閃雷鳴，原來，殺死她的不是仙盟人，而是天罰。

  現在她倒是明白白衣男子為什麼將她丟下惡靈深淵了。

  惡靈深淵裡關押的都是窮凶極惡的犯人，每個人身上都背負著數不清的人命，本來就天生為惡的惡魂，遇上一群只知道殺戮的惡徒，自然就會一路黑到底。

  真是好算計。

  聖傾眸中掠過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