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鄭耀陽如約而至，來到半島酒店，大姨丈的面子不能不給，不然他跟董事會交不了差。

  而且兩軍交戰，氣勢很重要，吃個飯又不會掉塊肉，鄭耀陽也想知道，滙豐葫蘆里賣的是什麼狗皮膏藥。

  在酒店的工作人員指引下，鄭耀陽攜助理跟保鏢來到11-1的大型包間。

  包廂共有三人，除了蘇海文，以及史蒂芬，還有香江金管處的陳志遠。

  鄭耀陽眉頭一挑，竟然連金管處都介入，算是裁判下場拉偏架了。

  鄭耀陽還沒有開口，蘇海文笑著介紹說：「耀陽，這位是陳志遠處長，平時可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

  他說這話就是想表明一個態度，他對陳志遠的到來不知情。

  如果他知道史蒂芬還邀請陳志遠，絕對不會幫忙當這個說客。

  因為陳志遠介入，代表官方介入，所以局勢對鄭耀陽非常不利。

  陳志遠也是老油條，一聽就知道蘇海文在撇清關係，笑道：「哈哈哈，蘇先生是在怪我不請自來啊。」

  他看向鄭耀陽：「鄭先生，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都說鄭先生有霸主之姿，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鄭耀陽拱手，笑道：「陳處長您太過獎了，最近實在忙得脫不開身，沒能親自拜訪實在抱歉。」

  他也看向包廂內的第三人，一個精瘦的白人男子，四十多歲的年紀。

  他應該就是史蒂芬·葛霖，他們倆才是今晚飯局的主角。

  史蒂芬面帶微笑，說著一口流利的粵語：「鄭先生，我之前就一直聽威爾斯說您的事跡，也很希望跟您見面，今晚終於能得償所願。」

  「大家都入座吧，服務員上菜。」

  蘇海文笑呵呵打圓場，主動擔任雙方的潤滑劑，畢竟來香江三十多年，早就精通華人的飯局文化。

  如果不是白皮膚和金頭髮，任誰都不會覺得他是土生土長的外國人。

  鄭耀陽望向窗外，大半個中環都盡收眼底，他指著對岸的大樓：「各位，你們覺得買下哪一棟比較好？」

  「尖東富興總行太過老舊破敗，我們決定購買一棟大廈作為總部使用。」

  鄭耀陽不喜歡磨磨唧唧，索性單刀直入挑起話題，試探他們的反應。

  蘇海文堅決貫徹中立原則，專心致志看向窗外，好像沒有聽出潛台詞，一心一意幫鄭耀陽挑選可能出售的大樓。

  陳志遠看了一眼史蒂芬，兩人用眼神交流，隨即笑道：「耀陽，我這麼稱呼你應該可以吧？」

  鄭耀陽笑著回應：「陳大哥，你太客氣了，叫名字聽著才親切。」

  「既然你都叫我大哥了，那我就托大說幾句吧。」

  陳志遠露出滿意的笑容，曾聽聞鄭耀陽是個妖孽，今晚總算是見識到。

  年少得志卻還能知曉人情世故，這種氣度，難怪也會取得今天的成就。

  陳志遠清了清嗓子：「香江是個自由貿易的港口城市，我們是鼓勵企業之間競爭，因為企業競爭才會有進步。」

  「只不過富興銀行的存蓄利率，是否調整的有點過高了？」

  如果富興只是家小銀行，活期年利率就算高達5%，他也絕對不會過問。

  但富興不是小銀行，背後站著啄木鳥的189億美元，又有鄭耀陽作保。

  今天上午，利率剛剛公布，富興銀行的開戶人數就激增數千人，儲蓄資金暴漲十八億港幣，就足以說明情況。

  用戶的儲蓄金，是一家銀行運作的關鍵，也是一切投資項目的基礎，沒有用戶的儲蓄，銀行就活不下去。

  富興銀行的活期利率，高出滙豐銀行整整3%，而五年的死期利率更是高出92%。這無疑是對滙豐的儲蓄，進行毀滅性打擊。

  鄭耀陽神色如常，夾了一塊蝦仁，澹澹一笑：「陳處長，你們金管處什麼時候管的這麼寬？」

  「讓富興銀行降低儲蓄利率，是你個人的意見，還是滙豐的意見？」

  「如果是金管處的意見，沒問題，只要通知下來，我們立即改正。」

  鄭耀陽不在乎得罪陳志遠，因為他只能代表個人，無法代表金管處。

  就算他是代表金管處的想法，他們也沒有辦法直接下場拉偏架。

  因為金管處最大的作用，就是調節香江的金融業，一般是建議大於指導。

  只要鄭耀陽願意，他把年利率上調到10%，直接攪亂整個市場都沒問題。

  這也要得益於西方的自由和人權，在這個大框架裡面，香江的管理部門是直接無法發號施令。

  只要富興銀行不要違反合同，拖欠用戶的儲蓄資金，以及相關利息，不然金管處就沒有資格介入。

  陳志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他還誇獎鄭耀陽懂事，轉眼就被背刺一刀。

  旁邊一直沉默的史蒂芬，終於開口說道：「鄭先生，或許我們可以好好的談談，惡意競爭對我們都沒有好處。」

  如果滙豐也提升到98%利率，那麼富興就有可能提升到0%以上。

  他們陷入惡性競爭，最終虧損也只會是他們，而得益的只會是用戶。

  這也是滙豐跟渣打，為什麼長期保持在同等利率的具體原因。

  因為每次調高或是降低利率，他們都會提前通知對方一聲，兩家銀行一起調整利率，讓用戶自己做出選擇。

  其實不止是銀行，哪怕是街東頭的一家菜市場，都會心照不宣統一菜價，排斥那些惡意降價的人。

  這跟未來某個大善人說，提高員工薪酬是惡意競爭，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我們富興銀行是新企業，總要搞點優惠方案吸引用戶的儲蓄，這點我並不覺得有不妥的地方。」

  鄭耀陽笑說：「滙豐如果有意見，完全可以提高到跟我們同等的利率，算是我鄭某人給全港民眾謀求的福利。」

  史蒂芬說得好聽，看似為了整個行業著想，實則還是為了他們滙豐銀行。

  富興銀行擅自調高儲蓄利率，是破壞行業的潛規則，這點確實不假。

  但史蒂芬在偷換概念，因為他們滙豐是規則的指定者，肯定堅決的擁護。

  如果一切都按部就班進行，老大永遠都是老大，新人也永遠都出不了頭。

  規則就是用來破壞的，

  但鄭耀陽也不會否認，如果哪天富興銀行成為規則的制定者，他們也會像滙豐今天這樣，成為規則的擁躉。

  史蒂芬沉默良久：「那好，我想全港的民眾，應該會感謝鄭先生的。」

  他又看向陳志遠：「陳處長，謝謝你今晚能賞臉，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以鄭耀陽如今身份跟地位，註定滙豐不能從官方入手，商業上的事情，最終還是要從商業上解決。

  他們無法改變鄭耀陽的想法，只能跟著富興銀行一起調整利率，以後就是真刀真槍的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