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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錯撩 - 39.第三十九章字體大小: A+
     

    第三十九章

    以這輛車爲中心, 方圓一米內, 光天化日之下,空中像突降一個無形的真空玻璃罩。

    “哐”得一下, 裡外變成兩個世界。

    “玻璃罩”外天朗日清, 裡面卻連空氣都被抽乾了。

    處於玻璃罩裡的人, 除了時宴, 各個都被突如其來的碰面打亂了呼吸節奏。

    司機看着秦樂之, 秦樂之看着鄭書意, 鄭書意看着時宴, 而嶽星洲連自己該看誰都不知道。

    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

    大概只有時宴還能順暢呼吸, 正常思考。

    正因如此, 當鄭書意發現時宴有想要探究此刻情況的意思時, 她頭皮一陣發麻, 腦子裡蹦出一個想法:完蛋。

    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這兒了。

    可她張了張嘴, 嗓子卻像被人扼住,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一方小小的空間所散發的死亡氣息已經明顯到陳越定都能看出來了。

    作爲東道主, 他完全沒看懂此刻發生了什麼,卻也不能袖手旁觀。

    剛剛出來的時候聽老同學說了一嘴鄭書意和秦樂之那一檔子事,他只覺得腦仁疼。

    現在又看見幾人聚在一起, 他不得不上前緩和一下場面。

    隔着車窗, 陳越定說道:“書意啊, 那個……今天不好意思, 我這邊照顧不周, 沒能安排好, 實在不好意思, 我……”

    “啊。”鄭書意的神思終於被陳越定的聲音拉了回來。

    眼神卻還迷離着, 半晌才找到聚焦的地方, “沒、沒事,應該我道歉纔對,在你婚禮上鬧了不愉快。”

    時宴視線越過鄭書意,無聲地在兩人之間逡巡,隨後落在陳越定身後那羣圍觀者身上。

    婚禮上鬧了這麼一出,有些好奇的人跟着出來看熱鬧,自然也有知情人充當着解說員的角色。

    “不太清楚哇,好像是那個黃色衣服的姑娘說車裡那個姑娘插足人家婚姻,給什麼高管當情婦,把人家氣得當場就走了。”

    “是車裡那個男人嗎?”

    “那肯定不是啊,人那麼年輕,怎麼可能?”

    “現在哪兒鬧什麼呢?”

    “沒鬧吧,估計人家正牌男朋友出現了,搞了個烏龍,現在尷尬着呢。”

    “噢喲,那這怎麼收場啊?這種事情要是我,得撕爛那些人的嘴吧。”

    吃瓜的人想着或許有知情人聽見了可以來摻和個三言兩語,所以也沒避諱,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

    剛好被時宴聽了個大概。

    而當下,鄭書意還在跟陳越定說話。

    陳越定頭往車窗裡探了些,眉頭緊蹙,壓低聲音說道:“我真沒想到她會當面給你潑髒水,我這跟她也不熟,實在是對不起,回頭我一定單獨給你賠罪。”

    完了又看一眼時宴,給了他一個抱歉的眼神。

    “啊,不用不用。”鄭書意連連擺手。

    陳越定作爲新郎,其實也是今天的受害者,鄭書意怎麼可能讓他賠罪。

    “就是個誤會,又不是你造成的,算了算了。”

    可是她剛說完,身後卻響起一道沒有溫度的聲音。

    “算了?”

    時宴擡手,繞過鄭書意的後背,搭在座椅上,側頭看向窗外的秦樂之,“被人當衆潑了一身髒水,就這麼算了,問過我了嗎?”

    他這句話,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效果。

    比如秦樂之和司機一聽,後背瞬間發涼。

    而鄭書意一聽,卻倏地繃直了背脊。

    哥、大哥……別說了……您什麼都不知道就別摻和了。

    秦樂之心提到嗓子眼兒,凜冽寒風中,額角竟然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時宴或許不認識她,但她可非常清楚眼前這位是誰。

    “時總……”司機作爲秦樂之的長輩,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見這幅場景,自然要爲自己外甥女說話。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什麼解圍的話。

    一看時宴的眼神,就不敢再說什麼,只能不停給秦樂之使眼色。

    秦樂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回頭去看嶽星洲,急於想從他那裡得到支撐。

    可嶽星洲表情十分怪異,直勾勾地盯着鄭書意和時宴,眼神各種複雜的情緒在碰撞着。

    誰都幫不了她。

    秦樂之憋了半晌,終於吐出幾個字。

    “時總,其實是因爲……”

    時宴打斷她:“我沒有讓你解釋。”

    他確實還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

    他只知道,那個敢在他面前作天作地胡作非爲的鄭書意,在這裡卻被欺負得淚眼婆娑。

    那副明擺着“我不想了解過程和真相我就要你低頭道歉”的態度,硬生生地壓在秦樂之頭上。

    許久,她揪緊了袖子,面向鄭書意,咬着牙說道:“對、對不起。”

    時宴擡了擡下巴,“就這樣?”

    “我……”秦樂之心一橫,折斷腰一般鞠了個躬,“鄭小姐,實在對不起,是我沒搞清楚情況亂說話了,是我糊塗。請、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的魯莽。”

    鄭書意:“……”

    不,魯莽的不是你,是我。

    她欲哭無淚,可這會兒狀態慢慢回來了,怎麼也要在時宴面前裝下去。

    便強擺出一副解氣的樣子,冷冷地笑了一下,還朝她僵硬地揮揮手:“行吧,我也不跟你計較了。”

    等她說完,時宴才緩緩收回了落在秦樂之身上的目光。

    而鄭書意此刻並沒有因爲秦樂之的道歉覺得舒服。

    反而……更忐忑。

    她看了一眼四周,分析了一下自己當下的處境。

    前有“真小舅舅”,側有“假”小舅舅。

    頓時覺得屁股下面的坐墊都是燙的。

    於是,鄭書意悄悄地伸出手,一點點朝車門摸索過去,試探性地想要拉開車門。

    可還沒摸到把手,時宴突然開口道:“走吧。”

    司機立刻發動汽車。

    沒有給當前的人留情面,

    也沒有給鄭書意留餘地。

    慣性帶來的推背感襲來的那一瞬間,鄭書意倏地繃直背脊,嘴角僵住。

    -

    鬧劇散去,留下一地雞毛。

    陳越定一生中的好日子被鬧成這樣,瞪了秦樂之一眼,卻朝嶽星洲發火。

    “你看看你給我搞的什麼事情!我欠你的嗎?!”

    說完也不給兩人道歉的機會,直接回了酒店內。

    其他圍觀的人看了個笑話,指指點點的聲音不絕於耳。

    甚至有本就爲鄭書意打抱不平的幾個同學直接指桑罵槐了:

    “有的人真是,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還以爲別人都跟她一樣。”

    “邀請函上說攜家屬出席,得完完整整的一個人,怎麼有人就帶個嘴巴不帶腦子來呢。”

    “走了走了,飯菜都要涼了,還吃不吃了。”

    如此情形,嶽星洲和秦樂之無論如何也沒那個勇氣再回到宴席。

    寒風吹落幾片樹葉,在空中打着旋兒慢慢飄落。

    秦樂之看了一眼半空,感覺連樹葉都在嘲笑她的狼狽。

    兩人站在空曠的噴泉廣場上,像兩座雕塑,誰都沒有動。

    許久,嶽星洲才緩過神似的,開口道:“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不就是我弄錯了。”秦樂之背對他,梗着脖子說,“當時我看她來我們公司,邱總又那麼護着她,我當然以爲……”

    “我不是問你這個。”

    嶽星洲突然打斷她,“你小舅舅是怎麼回事?”

    他的這句話,猶如一把鋒利的刀,切斷了秦樂之緊繃的最後一根神經。

    她一動不動地站着,卻沒人知道,內裡的精神正在渙散,那些不太美好的回憶完全不受控制地一股股往腦海裡冒。

    自從和嶽星洲在一起後,“安全感”這個東西就像空中的光柱,擡頭能看見,卻觸摸不到。

    因爲她心裡有數,嶽星洲選擇和她走到一起的原因,有幾成真心,又有幾成物質。

    這些她都明白,但路是自己選的,她甚至在很多個深夜安慰自己,人都是有感情的,即便嶽星洲是爲了錢跟她在一起,走到後面,也會有更多的真心的。

    她家裡確實很殷實,爸爸有一個小型汽車零件廠,雖然不是什麼大企業,但怎麼也能綁住嶽星洲了吧。

    可是沒多久她就發現,嶽星洲的胃口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那天她深夜急病進醫院,一時間只能聯繫自己的小舅舅。

    就這樣,嶽星洲似乎以爲她的小舅舅是那輛勞斯萊斯的主人。

    因爲這段時間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起這件事,似乎在暗示秦樂之什麼。

    秦樂之又不傻,當即揣摩出了他的意思。她心裡雖然難受,可更想小心翼翼地維護這段關係,沒有那個勇氣否認,每次只能含糊地打太極。

    事到如今,誰也裝不下去了。

    “我小舅舅怎麼了?”秦樂之紅着眼眶,轉身擡頭看他,“我小舅舅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嶽星洲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樂之,“你、你、你”半天,也說不出什麼。

    “我什麼我?我有說過我小舅舅是誰嗎?”

    此時此景,秦樂之這段時間擠壓的情緒全都找到了宣泄口,加上剛剛被當衆折辱,她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全都是你自己的臆想!現在來怪我?你可真不是個男人!”

    嶽星洲半張着嘴,一米八的大個子在這白日下,竟有一股搖搖欲墜的虛浮感。

    -

    搖搖欲墜的何止嶽星洲一人。

    自從離開酒店,車窗就沒關上過。

    一陣陣冷風吹進來,像刀子一樣刮在鄭書意臉上。

    這會兒她還真希望天降幾把刀插死她算了。

    “你很熱嗎?”

    時宴終是開口了。

    “啊?”鄭書意摸摸臉,確實很燙,“不、不冷。”

    時宴瞥她一眼,沒再提窗戶的事情,“今天的事情,解釋一下?”

    “解、解釋什麼啊?”

    鄭書意渾身的神經緊繃着,幾乎是靠着求生的本能在支撐她圓話,“哦,你說他們啊,沒什麼大事,就那個女的在酒席上說我壞話。”

    “哦……”時宴很輕地點了點下巴,對這個問題其實不是特別感興趣。

    他低頭,盯着鄭書意,“你又要當誰的小舅媽?”

    鄭書意一個激靈,心臟活蹦亂跳,大腦卻險些宕機。

    她僵硬地看了前排司機一眼。

    “哈、哈哈,我這麼年輕,當什麼小舅媽,他認錯人了。”

    時宴輕笑一聲,滿臉的不相信。

    把前女友認成小舅媽,虧她編得出來。

    具體是怎樣,他也不想追問。

    她跟前男友的拉拉扯扯,他一點都不想了解。

    但鄭書意並不知道時宴的心理活動,她只怕他追問下去,她圓不了話,連忙扯開話題。

    “對了,你、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聞言,時宴看了眼她通紅的臉,擡手鬆了鬆領帶,移開目光,看着前方,漫不經心地說:“來看星星。”

    “……?”

    鄭書意愣了一下,看見時宴瞳孔裡映着的自己,心又猛然跳了一下。

    看星星……

    她想起自己曾經在微信上說“想你了”,便出現了滿屏的星星。

    不是吧……

    鄭書意快失去了思考能力,乾巴巴地說:“我們這兒空氣不太好,好像看不到星星……”

    “……”

    時宴目光倏忽閃爍,再次側眼看過來時,已經帶着探究的意思。

    鄭書意假裝不知道他在看自己,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正好這時,她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像在沉浮的浪潮中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鄭書意連來電是誰都沒看就接了起來。

    “喂、喂?”

    “書意姐,你在家吧?”

    電話那頭響起秦時月的聲音,“我剛到你家這邊呢,你有沒有空啊,來泡溫泉啊。”

    鄭書意想都沒想就說:“哦,好的好的好的。”

    她現在亟需脫離當前的修羅場環境去獨自思考人生。

    在腦子根本無法正常運轉想出對策的時候,幸好來了個秦時月,鄭書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住這根能暫時把她從火坑裡拉出來的救命稻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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