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斯酒店，605。

老農將橫幅放在床頭柜上，仔細擺好，然後摸了摸雪白的床單，呲著黃色的大牙，皺起一張菊花似的老臉，笑了起來。

坐在柔軟的床上，他撥通了一個手機號。

「喂，他們答應給錢了！」

對面傳來一個驚訝的男聲：「這麼痛快?給了多少錢？」

「250萬！」，老農提高了音量，聲音頗為振奮。

「嘶——這麼多？」

電話中的男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似乎也沒有預料到這麼順利，不過他還是有些心生疑慮，問道：

「你們怎麼談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一點細節不要省，全都說給我聽！」

老農當即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末了又說道：

「那個年輕老闆還挺鬼精的，說給我找個律師，當天就要把協議簽了，他把我當煞筆呢！雖然我沒上過學，但是我也不笨，知道不能隨便亂簽東西，要不然他把我賣了我都不知道。」

「對，夏老哥，你做得對！等我來是正確的。」

「除了這個，那個年輕老闆還挺好說話的，我問他我閨女一年掙多少，他一點都沒瞞就告訴我了，比我們猜的一倍還要多，他就是怕我到網上去鬧，嘿嘿，這下子我們可是發了！」

「嗯！這樣看來那個小年輕確實挺怕事的，也有點小聰明，還知道簽個協議，看來他是想一勞永逸解決這個事。」

老農說道：「對啊，本來還想拿了錢再敲他一筆的，那是我閨女，我的種，老子拿她的錢是天經地義！」

「夏老哥你放心吧，他們想得美！一年就能掙460萬，拿這250萬是打發叫花子嗎？」

「志偉，你的意思是還能多要點？」

「等拿到這250萬再說！到時候有法治他。」

「不是要簽協議嗎？」

「協議又不是萬能的！我們律師是幹嘛的？就是鑽法律空子的！」

「嘿嘿，老哥你是文化人，我信你的，不管能拿多少，我都分你三成，你啥時候能來？」

「我明天就去！」

次日，一個穿西裝打領帶，頗有種鄉鎮企業家氣質的中年男人提著包出現在蓮城高鐵站。

他操著一口濃重的川渝話，對計程車師傅說道：「師傅，去湘南科技大學旁邊的麗斯酒店。」

「35！」，司機師傅瞥了他一眼說道。

「不打表的？」，中年男人問道。

「一口價，你要走就走。」

「不是，打表是國家規定，我是律師！」

「你別說綠屍，黑屍也不行，國家規定是國家規定，我們計程車也是得賺錢的，沒錢就別打計程車！」

沒錢？！

中年男人眼睛一瞪，75萬馬上就到手了，你跟我說沒錢？

「走走走，35就35！」

中年男人坐進了車裡。

二十分鐘后，中年男人到了麗斯酒店，他走到前台，問道：「你好，請問電梯在哪？」

「先生是要入住還是——」

「見朋友。」

「哦，那麻煩先登記一下。」

「見朋友還需要登記嗎？」

前台小姑娘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說道：「對不起，我們酒店管理比較嚴格，請您諒解。」

「行吧。」

想想也沒什麼，中年男人就在登記表上填上了個人信息，以及要拜訪的房間號。

寫完后，他將登記表遞給前台小姑娘說道：「寫完了，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沒有了，電梯就在後面往左轉。」

「好的。」

等中年男人上了電梯后，前台小姑娘看著登記表上的「605」，給程冠西打了個電話。

程冠西接到電話后，又給成軼打了過去。

成軼接到電話，又打給了尹超。

......

房間里，中年男人將公文包隨手丟在床上，先上了個廁所，然後打量了一下房間布局，評價道：

「這房間還真不錯，看來那個小老闆真怕得罪咱們啊！」

老農嘿然一笑，他非常贊同中年男人的話，昨天晚上他可是睡舒坦了。

這輩子都沒睡過那麼軟的床！

「從這裡就能看出來，那個小老闆是挺怕事的，那我們就更好了拿捏他了。」，中年男人挺著大肚子，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老農說道：「還得看志偉你的，能拿多少錢，全靠你了。」

「對了，約好時間了嗎？他們說什麼時候簽協議？」

老農回道：「下午三點。」

中年男人抬腕看了看手錶，現在才上午九點鐘，他說道：「行，不急，夏老哥你坐，我先教教你下午怎麼說。」

「好。」

大約十分鐘后，兩個人還在對台詞，突然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冬冬冬——

老農喊道：「誰啊？」

門外響起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井茶！」

井茶？

中年男人和老農對視了一眼，全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慌亂。

井茶來幹什麼？

「志、志偉，你說會不會是他們報警了？」，老農結結巴巴地問，「我們這算是敲詐吧？」

「不可能啊！」，中年男人也坐不住了，「他們不可能，也不敢報警啊，事情鬧大了對他們沒好處的。」

門外井茶還在敲門。

老農六神無主：「志偉你說怎麼辦啊？」

中年男人皺起眉頭：「夏老哥，等下我去開門，你打開手機錄音，站在旁邊別說話，也別讓他們發現，聽到沒？」

「好好！」

等老農手忙腳亂打開了語音，並把手機藏到了口袋后，中年男人才走向了門口。

不過在開門前，他先從貓眼裡往外瞅了瞅，直到看到那身制服，中年男人才徹底拋棄了僥倖心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堆起笑容，打開門，問道：「井茶同志，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門外站著三個人，除了前台小姑娘外，剩下的就是兩個井茶，為首的那個身材比較魁梧，他首先做了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雨湖區派出所的井茶，李崇明，旁邊是我的同事，李子汾。」

然後又問道:「你是高志偉嗎？」

中年男人回到道：「我是。」

井茶接著問：「你是不是剛從蓮城高鐵站過來？」

「對！」

「那你跟我們走一趟吧，剛才我們收到舉報，有人在高鐵站尾隨女性，並涉嫌偷拍女性裙底，據舉報人描述，你的體貌特徵跟犯罪嫌疑人很像，請你跟我們回一趟派出所，配合調查。」

「不是！」，高志偉大聲叫屈，「我沒有拍啊，不信我給你看相冊。」

「我再重複一邊！請你配合我們調查！如果不是你，我們會第一時間放了你！」

「行，行吧。」，高志偉接受了現實，看來這趟派出所他是非去不可了，他又問道，「那我可以跟我朋友說幾句話嗎？」

「給你一分鐘，你說吧。」，為首的井茶點頭。

把老農拉到一邊，高志偉說道：「夏老哥，你在這裡等我回來，千萬不要自己去跟他們簽合同，聽明白了嗎？」

「不是，你真的偷拍人家女的了？」，老農問道。

「我拍個屁！我至於嗎？你放心吧，就是去配合調查一下，他們知道我沒幹就會放我回來的，最快一兩個小時，最晚也不會超過六個小時。」

「行，我等你。」

商量完，高志偉走向為首的井茶，說道：「井茶同志，我們可以走了，我希望你們加快查桉的速度，儘快還我一個清白，而且忘了說了，我是一個律師。」

為首的井茶咧起嘴笑了下：「律師啊，確實是個好職業，那你就更應該懂法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