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感受到冥冥之中的一點牽引,江清韻自然而然的從天而降,落入了她感應之中洛川的氣息消失的那座城裏,一座平平無奇的小院之中。
尚未落地,她就已經透過一層薄薄的霧氣看到了洛川,可還不等心中稍安,就驀的看見了小院之中躺椅上一個搖搖晃晃的半老農婦,感應之下,只覺得對方好像一塊沒有生氣的石頭,根本不存在一般,心中頓時大驚,是以才一落地,就跨步擋在洛川身前,盯着那半老農婦上下打量,然後側頭傳音問洛川道,“沒事吧?”
洛川沒有傳音,而是直接開口道,“沒事,這位許子負前輩只是與我問了些話。”
江清韻在聽到“許子負”三個字的時候,明顯身軀一震。
許子負則盯着江清韻的臉看了片刻,仍是那副帶笑的面孔,柔聲道,“原來是袁天師家的孩子,這才多少年歲,竟又出了一個如你這般出色的孩子,當真是令人羨慕。”
江清韻只覺得眼前的半老農婦話裏有話,一時間卻不能明白她話里的意思,便朝着她躬身行了一禮,恭敬道,“前輩謬讚,晚輩江清韻,見過前輩。”
許子負微微頷首,不再看她,然後朝着另一邊在院子裏到處亂跑的小女孩招了招手,待小女孩蹦躂着跑過來,才拉着她的手,對洛川道,“太守大人,你日後,當有一場大劫,屆時一切種種,皆須化作泡影,若你能夠信守今日之諾言,則到那時,芽兒將替我,送你一方造化,作為謝禮。”
洛川如今對於這類神秘角色的神秘預言,有着應激反應一般的感觸,聞言也不敢亂說,只得拱手一禮,道,“晚輩必當竭盡心力,為前輩取來那件東西。”
“好,”許子負微笑點頭,然後像是無意一般隨口道,“你手中那枚棗子,本也是尋常之物,被我用過了之後,多少沾染了些靈性而已,仍舊算不得特別,尚比不過許多宗門草藥園裏的珍惜靈果,但今日,它經芽兒之手與你結緣,除了你之外,就再不能予任何別人吃了,”她注視洛川的眼睛,彷彿能夠看透他的心靈,“放心,芽兒握持過的東西,不會有任何亂七八糟的東西在裏面。”
江清韻側頭去看洛川手中的棗子,微微蹙眉,還沒來得及開口,洛川已經是微微一笑將棗子拿到嘴邊咬了一口,然後看向一直看他的小女孩,搖晃了一下手中棗子,誇張道,“嗯!果然好吃。”
小女孩見他那樣鬼臉一般,忍不住咯咯的笑,也不掩嘴,笑出兩排整齊的小白牙來。
許子負見小女孩開心,也是笑得溫和,伸手在小女孩頭上輕撫了一下,可已經在這裏站了一會兒早就不耐煩的小女孩就勢躲了開,朝着院子裏的石磨就跑了過去,一邁腿,直接爬到了磨子上面,站在那裏笑呵呵回望眾人的反應。
許子負寵溺的看着,笑着搖了搖頭,才扭頭對洛川兩人道,“老身還要在這裏陪她玩會兒才會離開,相見總也是緣,你們兩個,可各自問一個問題。”
江清韻顯然並不詫異,而是立刻就回頭去看洛川,示意他先問。
洛川卻微微搖頭,伸手示意讓江清韻先。
江清韻見狀不再推讓,甚至於她連想都沒有多想,張嘴就問,“敢問前輩,晚輩是否有望觸及家師的境界?!”
這問題一出,就連洛川都聽得微微愣神。
江清韻的師尊,乃是留仙呂祖!
事關呂祖這樣的角色,干涉太重,就算他已經不在人世,這種問題仍舊怕是誰都不能回答的。
果然,躺在搖椅上的許子負聽了也是笑着搖頭,淡淡道,“換一個。”
江清韻好像也並不意外,聞言張嘴又問,“那敢問前輩,晚輩今生是否可以破入聖靈之境?”
這一次,許子負只是微微沉吟,稍稍坐直了身子,她照舊伸出一手,以拇指扣動,飛快的在各個指節之間掐算,片刻之後就抬頭正視江清韻,面上神色肅穆莊嚴,與前一刻判若兩人,口間念誦,便如讖語一般,“順時循道本自然,氣運化劍斷塵緣,三劫煉得玲瓏骨,紫府天成證大千,此乃,天運承乾。”
江清韻口中默默復頌兩遍,而後朝着許子負行了個道禮,“晚輩多謝前輩贈言之恩!”
許子負面無表情,又看向了洛川。
一剎那,洛川就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心臟都忍不住為之狂跳,卻硬是沒有避開目光,體內真氣流轉,壓下涌動的氣血,緩緩開口,道,“敢問前輩,晚輩若想要救出家母,該如何做?”
江清韻聞言立刻雙目一瞪,有些吃驚的看了過來。
許子負則只是低下頭去,飛快掐算,這一次,竟用了數倍於江清韻前一問的時間,待到拇指在最後的兩個指節之間反覆了幾次,才緩緩抬頭,看向洛川道,“寒潭飼蛟金枷契,棋終贈鶴返舊廊......”
洛川心中飛快的念誦,可始終覺得,這一次眼前半老農婦給他的讖語,沒有說完。
可就是,沒有下文。
洛川不能得解,仍是行了一禮,道,“晚輩多謝前輩贈言。”
許子負沒有表情,只是微微閉目,隨即面上一變,已是笑容滿面,一如先前,她看一眼各自沉思的兩個人,擺一擺手,道,“去吧。”
江清韻與洛川齊齊行禮,而後也不見江清韻如何動作,洛川就被一股無形的柔和水氣環繞拉拽着,與她一同飛天而去。
等到院子裏只剩下搖椅上的許子負,在石磨上下玩膩了的小女孩才蹦跳着回來,看一眼好似假寐的半老農婦,輕輕的湊上來到耳邊,小聲問道,“太姥,這個叔叔,這一次離這麼近,我感覺他身上的味道,有種熟悉的感覺,十分熟悉,莫不是我早以前就見過他么?”
許子負沒有睜眼,搖了搖頭,道,“不曾見過。”
“哦,”小女孩明顯有些困惑,可困惑不過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沒影兒,她一雙大眼睛四處亂瞟,瞟過了所有玩過的東西之後,見着牆上掛着的一柄彎彎鐮刀,又小跑着過去蹦跳着夠......
在她身後,原本閉眼的許子負微微睜開些眼,看一眼洛川和江清韻離開的方向,面無表情。